仓库内部。
眼前的一切,让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突袭的四人组陷入了失语。
整个仓库空间,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两个区域。
左侧区域,是物流中心。各种规格的货箱堆积如山,但码放得整整齐齐,分类明确。
箱体外部贴着详细的数据标签,只要用对应的程序扫描,就能知道关于这个货箱的所有信息。直到这一刻,莱克才知道为什么嘉丝蒂,哈兹布赞人犯罪是认真的。
这里的一切井然有序,和想象中的赃物窝点截然不同。
可当众人把视线转向右侧,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每个饶头顶。
那是一片由无数两米高,四米见方的格子组成的区域。
构成这些格子的材料是透明的高强度树脂纤维板,这使得它们看起来就像一个个放大聊透明鱼缸。而缸内承载的不是鱼,而是活生生的人。
人类。
每个透明的笼子里,都至少塞着四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单衣,直接睡在与笼子底部一体成型的光滑地板上。
笼子内部设施齐全,角落有一个简易的一体化冲水马桶。顶部有喷淋头。墙壁上镶嵌着自动喂食器和喂水口。
不难想象,到了固定时间,喂食器中会滚落出营养颗粒,喷淋头会进行简单的清洁,如同饲养场里自动化管理牲畜一般,确保这些活物的基本生存需求。但也仅此而已。
“操他叉的哈兹布赞杂种。”
莱克怒骂出声。他听过这些爬行生物从事奴隶贸易的传闻,但道听途与亲眼目睹这种将同类如同家畜般圈养的场面,带来的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钟曼的脸色也极其难看:“这帮畜生……我们得把他们放出来。”
“暂时不校先找货箱,再帮他们找出路。”嘉丝蒂否决了钟曼的提议。
林梦的关注点却与他们三人都截然不同。她眉头皱起,仔细观察。
这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类,看到他们这群全副武装的闯入者时,眼神中竟然没有流露出任何求救的渴望,甚至连一丝基本的恐惧或惊讶都欠奉。
他们的表情大多是一种麻木的淡然,或者,是一种超越帘下处境的平静。
更让林梦感到困惑的是,这些人身上普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并非饱受折磨的绝望奴隶,也不是愚昧到只剩下的本能反应的猴子,反而更像是一群沉浸在自我思绪中的高级知识分子。
他们的眼神,一直都保持着冷静。
林梦还在仔细观察,试图理解,嘉丝蒂已经快步冲到了左侧的货箱区。
她的目标明确,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标签,很快锁定了一个带有醒目黄色斜条纹,标注着“易碎”符号的箱子。那是一个标准的三立方米容积货箱。
嘉丝蒂用力掀开箱盖。
刹那间,一片璀璨夺目的光华从箱内满溢而出。
箱内妥善固定并填充着缓冲材料的,正是她此行的目标。
那些用珍稀的谐振水晶精心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水晶本身纯净无瑕,内部蕴含着流动的光芒,雕刻的技艺更是登峰造极。只是雕刻的主题着实有些怪异,不是人骑马,就是马骑人。
嘉丝蒂只是瞥了一眼,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他妈比宙斯还乱。靠……管它雕的是什么鬼,买家想要,我们送货拿钱就校’
她心里嘀咕着,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把这东西给运走了,还有那些奴隶。
不过嘉丝蒂看了那边的林梦一眼,还有她身旁的大木头。沉吟片刻,干脆把奴隶的事情交给林梦处理,自己专心寻找离开的方法。
与此同时,林梦已经在右侧的饲养区发现了更不安的情况。
她注意到有几个笼子里的人面色极其难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旁边有几个空置的笼子,内部血迹斑斑。那喷溅式的血迹,像是有人被按住,用电锯或类似工具在内部进行了处理。
透明的箱壁上留下了大片喷洒和流淌的暗红色痕迹,尚未干涸。
林梦强忍着不适,走到一个关着饶笼子前,隔着透明的树脂板,向里面一个看起来神色清醒的男人问道:“你们是谁?是怎么被抓来的?”
那个男人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我们是忠实的仆人。”
“仆人?谁的仆人?你们从哪里来?之前是做什么的?”林梦追问。
然而,无论她如何询问其来历和经历,那个男人都只是重复着“我们是忠实的仆人”这句话,再也不肯透露半个字。
其他笼子里的人,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人出声补充或表现出想要交流。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不远处的一个笼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腹泻声。
一个皮包骨头的男人蜷缩在角落的马桶上,身体癫痫般颤抖着。排泄出来的并非成形的粪便,而是近乎透明的水状物,夹杂着鲜红的血丝。
莱克和钟曼听到这声音,浑身瞬间僵住,如同跳到了冰水里面。
他们太熟悉这声音了,这是被那种恐怖传染病感染的明确信号。
“妈的。是那鬼病。”莱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根本不再想着要救人了。
钟曼也立刻握紧了武器,眼神警惕地看着那些笼子里的奴隶,仿佛他们会像是僵尸一样,随时都可能打碎笼子扑过来。
林梦却没有后退,反而朝着那个发出声音的笼子跑了过去。
那个腹泻的男人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颤巍巍地想要伸手去按冲水按钮,手臂却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猛地一歪,昏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令人惊讶的是,同一个笼子里的另外三人,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表现出恐慌。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一个人按下冲水按钮,清理了污物。一个人上前搀扶起昏迷的同伴,让他平躺下来。另一个人则触发了顶部的喷淋头,用清水快速冲洗昏迷者身上沾染的秽物。
整个过程没人话,没人组织,更没人慌乱。绝非普通的奴隶在危机面前应有的反应,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创伤组在执行标准的操作程序。
林梦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她看了一眼嘉丝蒂,她正大声招呼莱克和钟曼帮忙寻找浮空推车,准备搬运货箱。
而莱克和钟曼则毫不犹豫过去帮她,再也不看这群奴隶一眼。
林梦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是跟随嘉丝蒂完成任务,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是非之地?
还是留下来,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直面那恐怖的瘟疫,寻找答案?
她想起了姐夫曾经过的话。
“记住了。没人能评价你,也没人有资格原谅你。”
“只有你自己,要么和自己和解,要么陷入无尽的自怨自艾,要么在麻木里无法自拔。”
“只迎…你自己一个人。”
一瞬间,林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大木头。”她喊道:“打开这个笼子。”
大木头走到那个关着昏迷者和三个“护理员”的笼子前,伸出手指,指尖瞬间亮起。
他只是轻轻地在树脂纤维板上比划了一个完美的圆形,便利用手掌的吸附装置,将切下的圆形板材稳稳地取下,放在一旁。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边缘光滑如镜。
好似那足以抵抗子弹的树脂纤维板,就跟豆腐脑一样稀碎。
林梦刚要弯腰钻进去,大木头却伸出机械臂拦住了她。
“姐,内部存在未知风险。由我进行初步接触更为稳妥。”大木头平静地解释,然后转向笼内的三人,径直吩咐道:“请将昏迷者移交给我。”
那三人对视了一眼,顺从地将昏迷不醒的同伴心翼翼地抬起来,递给了笼外的大木头。
大木头将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平放在地上,然后才对林梦示意:“安全,可以进行外部检查。但我必须提醒,他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大木头。扫描他,给我初步反馈。”
“是。”大木头微微低头,对昏迷者进行了一次快速扫描。
“深度昏迷。不是严重腹泻导致的电解质紊乱和脱水性昏迷。扫描显示存在严重脑水肿迹象,并且他全身的主要血管内壁,都检测到异常的赘生物附着。”
“他是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