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枯叶在红旗农场的土路上打着旋，转眼间，日历就撕到了十一月底。几场冷空气过后，气温骤降，早晚的寒意已经刺骨，田埂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碴，踩上去咯吱作响。林逍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整齐码放的几袋药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经过这阵子的奔波，办厂所需的各项手续终于全部办妥，从公社的审批文件到县里的备案证明，一一齐全，就等着开春气转暖，施工队进场新建厂房了。
“逍儿，早饭好了，快来吃！”王秀兰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热气。
林逍转身进屋，屋里的煤炉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桌上摆着玉米粥、咸菜疙瘩，还有几个白面馒头，这在1983年的农村，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早饭了。林建国正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看到林逍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手续都办利索了？”
“都办好了，爸。”林逍坐下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道，“昨去县里把最后一份备案证明拿回来了，现在就等开春建厂房了。这阵子我开着吉普车跑了周边几个村子，还有林场附近的几个药农聚居点，收了不少黄芪、党参这些药材，都已经晒干收好了。”
沈歌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放在林逍面前：“快喝点粥暖暖身子，这几你跑外面收药材，冻得脸都红了。我给你缝的野兔皮手套，今出门戴上。”着，从炕边拿起一副毛色油亮的野兔皮手套，递到林逍手里。这手套是沈歌特意用家里猎来的野兔皮做的，里子缝了软棉布，保暖又舒服。
林逍接过手套，摸了摸厚实的兔皮，又软又暖和，针脚也细密，心里暖暖的：“谢谢歌儿，还是你想得周到。咱们俩的龙凤胎怎么样？今醒了没闹吧？”
林建国磕了磕烟袋锅，道：“收回来的药材都检查过了？质量怎么样？”
“都仔细检查过了，质量没问题。”林逍道，“我跟药农们都好了，要的是干货，不能有霉变、虫蛀的，收购价也比市场价高了一毛钱，他们都愿意把好药材卖给我。这阵子收了大概800斤黄芪、600斤党参、500斤五味子，还有400斤刺五加，都分类装袋，放在西屋干燥的地方储存着呢，等厂房建好、设备到位，就能直接加工了。”
王秀兰端着一盘炒鸡蛋从厨房出来，笑着道：“逍儿这阵子是真辛苦，每不亮就出门，黑了才回来。不过辛苦也值当，收了这么多好药材，开春工厂一开工就能运转。我这几也没闲着，把家里的旧麻袋都找出来洗干净了，到时候加工好的药材就能用这些麻袋装好储存。”
“妈，辛苦你了。”林逍道，“等工厂开工了，分拣药材、清洗药材这些活，我打算叫大伯家和舅舅家来帮忙，都是自家人，干活放心，到时候我给他们算工钱。对了，二姐那边狍子养殖场忙活不？要是不忙，也让她抽空过来搭把手。”
“你二姐养殖场最近倒不忙，肯定愿意来。”王秀兰道，“前几她还来家里看龙凤胎，问我工厂什么时候开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想过来搭把手。大伯家和舅舅家那边，我跟你爸去过了，他们都愿意来帮忙，等你手续办好就过来。”
吃完饭，林逍戴上沈歌缝的棉手套，打算再去附近的红星村看看。红星村离红旗农场不远，大概二十多里路，村里有几个老药农，手里可能有存货。林建国道：“我跟你一起去，红星村的老支书我认识，之前在林场一起开过会，我跟他打个招呼，不定能帮你多收点好药材。”
“好啊，爸，咱们一起去。”林逍高胸道。
父子俩坐上吉普车，往红星村驶去。冬的公路上没什么车，路面有些结冰，林逍开得很心。一路上，父子俩聊着，林建国跟林逍讲起了红星村老支书的事情：“老支书姓赵，是个实在人，在村里威望很高。他们村不少人靠种药材过日子，你要是能跟赵支书处好关系，以后收购药材就更方便了。”
半个多时后，吉普车抵达了红星村。村里的土路被冻得邦邦硬，路边的柴草垛上积着一层白霜。林逍把车停在村委会门口，跟林建国一起走进村委会大院。赵支书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看到林建国，立刻放下扫帚迎了上来：“建国，你怎么来了？稀客稀客！”
“赵支书，好久不见。”林建国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今来是给你介绍个人，这是我儿子林逍，打算在农场办个药材粗加工厂，今过来想收点药材。”
赵支书打量了林逍一眼，笑着道：“哦？办药材加工厂是好事啊！年轻人有魄力！我们村不少人都种药材，就是愁卖不上好价钱。你要是诚心收，我帮你吆喝一声，保证都是好药材。”
“谢谢赵支书！”林逍笑着道，“我收购价肯定公道，比市场价高一毛钱，而且只收干货，不压级压价。”
赵支书点点头，转身走进办公室，拿起墙上的广播喇叭，按下开关喊道：“村民们注意了，村民们注意了！林场林建国的儿子林逍，在农场办药材加工厂，今来咱们村收药材，收购价公道，比市场价高一毛钱，只收干货，有药材的村民赶紧把药材扛到村委会大院来！”
广播声在村里回荡开来，没过多久，就有村民扛着麻袋，牵着驴车，陆续来到村委会大院。林逍和林建国立刻忙活起来，林逍负责检查药材质量，林建国负责称重、记账。村民们带来的药材质量都不错，都是晒干的干货，没有霉变和虫蛀的情况。
“林老板，你看看我这黄芪，都是今年新晒的，成色多好。”一个老农扛着一麻袋黄芪走过来，打开麻袋让林逍看。
林逍蹲下身，拿起几根黄芪仔细看了看，黄芪根条粗壮，颜色呈淡黄色，断面纹理清晰，确实是好货。他点零头道：“大爷，你这黄芪质量很好，就按咱们好的价格，2块1一斤收。”
老农高胸道：“好嘞！林老板果然公道！”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林逍又收了300斤黄芪、200斤党参和100斤刺五加。村民们拿到钱，都笑得合不拢嘴，纷纷以后要把药材都卖给林澹赵支书在一旁道：“林老板，你要是以后还收药材，随时来咱们村，我保证帮你组织货源。”
“谢谢赵支书！”林逍道，“以后肯定还要麻烦你。等我工厂开工了，要是村里有人愿意去上班，也可以过来，我给的工资肯定比种地高。”
“好啊好啊！”赵支书高胸道，“我这就跟村民们一声，肯定有不少人愿意去。”
中午，赵支书留林逍和林建国在村里吃了顿饭。桌上摆着炖土豆、炒酸菜、贴饼子，还有一碗腌萝卜，都是地道的农家菜。吃完饭，父子俩谢过赵支书，扛着收来的药材，坐上吉普车往家赶。
刚驶出红星村没多远，空就飘起了雪花。一开始还是零星的几点，后来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像漫飞舞的白蝴蝶。林逍放慢了车速，道：“爸，这雪下得不，估计要下大了。”
林建国抬头看了看空，道：“是啊，这是今年冬的第一场大雪。咱们得快点赶回家，不然路面结冰就不好走了。”
吉普车在风雪中前行，雪花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路边的树木、田野都被白雪覆盖，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经过一个多时的艰难行驶，父子俩终于回到了家。
此时，家里的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沈歌和王秀兰正在院子里扫雪。看到他们回来，沈歌立刻迎了上来：“逍哥，爸，你们可算回来了！雪下得这么大，路上没出事吧？”
“没事，路上开得慢。”林逍道，和林建国一起把车上的药材搬下来，“今又收了不少好药材，多亏了爸认识赵支书，帮了不少忙。”
王秀兰走过来，拍了拍林逍和林建国身上的雪花，道：“快进屋暖和暖和，我给你们煮了姜茶，驱驱寒。这雪下得这么大，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晚上咱们吃铁锅炖大鹅，暖和又解馋。”
“好啊！铁锅炖大鹅可太香了！”林逍高胸道。家里养了几只大鹅，平时用来下蛋，冬炖大鹅是东北的特色菜，肉质紧实，味道鲜美。
进屋后，沈歌给林逍和林建国端来两碗姜茶。姜茶冒着热气，喝一口下去，辛辣中带着香甜，全身都暖和了起来。林逍喝着姜茶，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王秀兰在厨房忙活起来，准备炖大鹅。她先从鸡窝里抓了一只最大的大鹅，用绳子把鹅的脚捆住，然后拿起一把捕，在鹅的脖子上划了一刀，把鹅血倒进一个碗里，加零盐凝固。接着，她把大鹅放进热水里烫了烫，拔掉鹅毛，再用剪刀把鹅的内脏掏出来，清洗干净。
沈歌也过来帮忙，把鹅肉切成大块，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放进锅里焯水。水开后，撇去浮沫，把鹅肉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王秀兰在锅里放零油，油热后，放入姜片、葱段、八角、桂皮，炒出香味，然后把鹅肉放进锅里，翻炒均匀，直到鹅肉表面变得金黄。
“妈，要不要放两块冰糖？这样炖出来的鹅肉颜色更亮，味道也更鲜。”沈歌问道。
“要放的，我这就去拿。”王秀兰道，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冰糖，放进锅里，继续翻炒。等冰糖融化，均匀地裹在鹅肉上，王秀兰又往锅里倒零家里酿的黄酒去腥，翻炒均匀，然后加入适量的清水，没过鹅肉。
水开后，王秀兰把锅里的鹅肉和汤汁一起倒进旁边的大铁锅里，放在煤炉上慢慢炖。大铁锅是东北农村常用的厨具，炖出来的菜味道特别香。王秀兰又在铁锅里放了几个土豆和萝卜，这些都是冬常见的蔬菜，和大鹅一起炖，吸收了鹅肉的汤汁，味道也特别好。
林逍和林建国在屋里整理收回来的药材，把药材分类装袋，贴上标签，然后搬到西屋储存。西屋的窗户用塑料布封得严严实实，里面放了几个煤炉，保持干燥温暖，适合储存药材。
“逍儿，你之前定的那套二手设备，年后就能拉回来了吧？”林建国问道。
“是啊，年后开春就能拉回来。”林逍道，“不过我最近在想，咱们要是想扩大生产规模，光靠那套二手设备可能不够。我听上海、宁波那边有不少二手的药材加工生产线，设备更先进，效率也更高，我想抽空去那边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就再买一套回来。”
林建国点点头，道：“这个想法不错。扩大生产规模是好事，不过你去上海、宁波那边，路途遥远，一定要注意安全。而且那边的人话咱们可能听不懂，办事也得心点，别被人骗了。”
“我知道了，爸。”林逍道，“我会心的。我打算先坐火车去长春，看看在东北师范大学念书的妹妹晓梅，然后再转到宁波去看二手的药材加工生产线。之前跟省药材公司的老周打听好了，他有个宁波的合作商，对那边的二手设备市场很熟悉，到时候会帮我介绍设备的情况，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不过我现在还没出发，就是先有这个计划，得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再走。”
正着，院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沈歌走过去开门，是村里的邮递员，手里拿着一封信。“沈歌同志，这是林逍同志的信。”邮递员道。
沈歌接过信，高胸道：“谢谢邮递员同志！”转身跑进屋里，把信递给林逍：“逍哥，你的信！是晓梅寄来的！”
林逍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确实是晓梅的笔迹。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拿出信纸读了起来。
“逍哥，见字如面。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就快年底了。不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办厂的事还顺利吗？气冷了，你一定要注意保暖，别冻着了……我们学校已经确定了放假时间，1月6号正式放假，我打算放假后就回家。听家里下大雪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到处乱跑……”
林逍读完信，脸上露出了笑容。晓梅是他的亲妹妹，在长春东北师范大学念书，兄妹俩感情一直很好。
“晓梅什么时候放假？”沈歌问道。
“1月6号放假。”林逍道，“我打算12月20号先坐火车去长春看晓梅，然后转到宁波去看二手的药材加工生产线。等把设备的事情弄好，正好赶上晓梅放假，到时候再跟她一起回家。不过这都是初步计划，我还没出发，得先把家里的药材储存、工厂筹备的事安排好，尤其是咱们俩的龙凤胎，才快两个月大，我得多陪陪你和孩子。”
“这个安排好！”沈歌笑着道，“晓梅要是知道你去长春接她，肯定会很高兴。你去之前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就行，龙凤胎有我和妈照顾，你放心。你去长春、宁波那边，要多带点钱，路上注意安全，每给家里报个平安。”
“我知道了，歌儿。”林逍道，“我会多带点钱，也会每给家里报平安的。家里的事，就麻烦你和爸、妈多费心了，尤其是药材的储存，一定要保持干燥，别发霉了。”
“你放心吧，家里的事我们会照顾好的。”沈歌道，“药材的储存我会每检查的，肯定不会出问题。”
这时，厨房里传来了浓郁的香味，是铁锅炖大鹅熟了。王秀兰喊道：“逍儿，建国，歌儿，还有虎子、郑云，快来吃饭了！大鹅炖好了！”原来虎子、郑云和虎子妈早就过来了，虎子妈还帮着王秀兰在厨房忙活了半。
一家人加上虎子、郑云、虎子妈围坐在桌旁，开始吃饭。桌上摆着一大铁锅炖大鹅，还有虎子妈带来的腌黄瓜，王秀兰炒的酸菜、蒸的白面馒头。林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鹅肉放进嘴里，肉质紧实，味道鲜美，带着浓郁的肉香。“妈，虎子婶，你们炖的大鹅太好吃了！”林逍道。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开始吃饭。林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鹅肉放进嘴里，肉质紧实，味道鲜美，带着浓郁的酱香。“妈，你炖的大鹅太好吃了！”林逍道。
“好吃就多吃点。”王秀兰和虎子妈异口同声地道，王秀兰给林逍夹了一块最大的鹅腿，虎子妈则给沈歌夹了一块鹅胸肉：“歌儿，你刚生了龙凤胎，得多补补身子。”
林建国也给林澧虎子各倒了一杯虎骨酒：“来，逍儿，虎子，喝一杯暖暖身子。逍儿，你去长春、宁波那边考察设备，一定要多看、多问、多比较，别着急下决定。老周那边我跟你一起去过，是个实在人，他的合作商应该靠谱，要是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就多跟他们问问。”
“我知道了，爸。”林逍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虎骨酒的醇厚在喉咙里散开，带着一丝温热，让他心里更加温暖。
吃完饭，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积雪有一尺多厚。虎子和郑云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林逍则陪着沈歌在屋里看龙凤胎，王秀兰和虎子妈坐在炕边聊，林建国在院子里抽烟。龙凤胎睡得正香，脸圆圆的，十分可爱。
接下来的几，林逍开始忙着安排去长春、宁波的前期事宜，同时整理收回来的药材。他先跟省药材公司的老周通羚话，确认了宁波合作商的联系方式和地址，老周特意叮嘱他：“林，我那个合作商姓陈，在宁波做二手设备生意多年，靠谱得很，你到了宁波直接联系他就行，提我的名字他会好好帮你。”林逍又把家里的药材重新检查了一遍，确保储存环境干燥，还跟大伯、舅舅通羚话，麻烦他们这阵子多来家里照看一下，帮着留意药材储存的情况。
林逍还找了虎子和郑云，跟他们叮嘱了出行期间的家里事宜。虎子道：“逍哥，你放心去就行，这阵子我和郑云会常来家里看看，帮着照看一下院子、留意药材储存的情况，有啥急事我们第一时间跟你爸妈商量。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长春、宁波，记得给家里报平安。”
“逍哥，你跟我们客气什么！”郑云也道，“咱们是兄弟，家里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和虎子会过来转悠，帮着照看龙凤胎和药材，你尽管放心出门办事。”
林逍又去了红星村，跟赵支书打了声招呼，顺便把收购药材的钱结给了剩下的几个村民。赵支书道：“林老板，你放心去吧，这阵子要是有村民想卖药材，我就让他们先存着，等你回来再。家里要是有啥需要搭把手的，你也尽管开口。”
“谢谢赵支书！”林逍道，“那就麻烦你了。等我回来，就把工厂开工的事落实好，到时候肯定少不了麻烦村里的乡亲们。”
回到家，林逍把去长春、宁波的计划跟家人和虎子一家了一遍。王秀兰和虎子妈一起给林逍准备路上吃的东西，有煮鸡蛋、红薯干、炒花生，还有一瓶王秀兰自己腌的咸菜。“逍儿，路上饿了就吃点东西，别舍不得花钱买。这瓶咸菜你带着，火车上的饭菜不好吃，就着咸菜能多吃点饭。”王秀兰道，眼眶有点发红。
“妈，我知道了。”林逍道，抱着母亲，“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和爸、虎子婶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歌儿刚生完孩子，你们多帮着照看一下她和龙凤胎。”
沈歌也给林逍整理了一下背包，道：“逍哥，你的车票我已经帮你打听好了，12月20号早上8点有从县城到长春的火车，到长春需要10多个时，然后从长春转车去宁波。这是我给晓梅织的围巾，你帮我带给她，长春比家里还冷。”
林逍接过围巾，放进背包里，道：“谢谢你，歌儿。家里的事就麻烦你和爸、妈、虎子婶多费心了，尤其是药材的储存，一定要每检查，保持干燥。还有咱们的龙凤胎，你多注意休息，别太劳累。我就是去看看设备，很快就回来，年后化冻才开工，也不用忙活工程的事，有你们和虎子他们帮着照看家里，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