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越来越近,在矿洞外停住了。
艾拉走出矿洞,刺眼的车灯照得她眯起眼。五辆改装越野车围成半圈,车顶的探照灯把她罩在光柱里。她能看见车上的人影,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别开枪!”她举起双手——左手正常,右手晶化,在强光下银白得刺眼。
车上一阵骚动。
“那是什么玩意儿?”有人喊。
“变异体?不像啊……”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中年男人跳下车。他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划到嘴角。他手里没拿枪,但腰上别着两把手枪。
“你是谁?”男人问,声音粗哑,“在这儿干什么?”
“逃难的。”艾拉放下手,尽量让声音平稳,“从南边来,想找地方落脚。”
男人打量她,目光在她晶化的右手上停留很久:“你的手怎么回事?”
“旧伤。”艾拉,“辐射区感染的,变异了。”
“感染能变这么整齐?”男人走近几步,“我见过辐射病变,烂肉流脓,没见过长水晶的。”
他身后,车上又下来几个人,都端着枪,呈扇形散开。
艾拉心一沉。这些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巡逻队。
“我们还有伤员在里面。”她,“能让我们过去吗?我们想去钢铁堡垒。”
“钢铁堡垒不是收容所。”男人,“得有贡献才能进。你们有什么贡献?”
艾拉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
心念微动。
掌心的晶体开始延伸、变形,像活物一样蠕动,最后凝成一把三十厘米长的晶龋刃口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男人眼神一凛,身后的人齐刷刷举枪。
“别紧张。”艾拉,“我只是展示能力。”
她转身,朝矿洞口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走去。晶刃轻轻一挥——
“唰。”
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切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全场安静。
男人盯着那块石头,又盯着艾拉的手,最后笑了:“有意思。你是能力者?”
“算是。”艾拉收起晶刃,晶体缩回手掌,“我们队伍里还有几个有特殊能力的人。我们可以帮堡垒做事,换一个安身之所。”
“做什么事?”
“清理辐射区,对付变异体,或者……”艾拉看着他,“任何需要武力解决的麻烦。”
男人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间谍?最近北边不太平,好几个据点被渗透了。”
“我们可以接受检查。”艾拉,“武器、物资,随便查。我们只求活路。”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头:“校我叫周凯,钢铁堡垒外勤三队队长。你们有多少人?”
“三十一个,加十二个孩子。”艾拉,“大部分带伤,需要治疗。”
“三十一?”周凯皱眉,“这么多?车里坐不下。”
“能走路的走路,不能走的我们抬。”艾拉,“给我们指条路就校”
周凯回头跟手下低声了几句,然后转过来:“矿洞东边有条旧公路,沿着走二十公里,有个检查站。我会派人带你们过去。到了那儿,会有人评估你们的价值,决定收不收。”
“谢谢。”
“先别谢。”周凯,“检查站那关不好过。负责评估的是个老顽固,最讨厌来路不明的人。你们最好真有本事,不然他可能把你们全扔回辐射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那个水晶手,最好藏起来。堡垒里有些人……对变异的东西很敏福”
艾拉点头:“明白了。”
周凯挥挥手,车上下来两个人:“张,老王,你们带他们去检查站。其他人,继续巡逻。”
两个年轻士兵走过来,打量艾拉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警惕。
“跟我来。”叫张的。
艾拉回到矿洞,把情况简单了。
“就这样?”红姐皱眉,“没搜身,没盘问,就让我们去检查站?”
“他觉得我们构不成威胁。”影梭,“三十多个残兵败将,还带着孩子,能翻起什么浪?”
“也可能是陷阱。”夜枭。
“就算是陷阱也得跳。”艾拉看向母亲,林素正靠墙坐着,七在喂她喝水,“我们没得选。”
众人沉默。
确实,没得选。
队伍重新集合,互相搀扶着走出矿洞。周凯的车队已经开走了,只剩张和老王站在两辆越野车旁。
“能上车的上车,不能上的走路。”老王,“我们开车在前面带路,你们跟上。别掉队,黑前必须到检查站。”
艾拉把母亲抱上车后座,七跟上来,坐在旁边。其他克隆体大的带的,挤在另一辆车上。剩下的二十多个大人,只能走路。
队伍开拔。
旧公路坑坑洼洼,长满了杂草。两辆车开得很慢,照顾走路的人。艾拉坐在副驾,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
“你们从哪儿来的?”张一边开车一边问。
“南边。”艾拉,“原来的营地毁了,一路逃过来的。”
“南边不是有个前哨站吗?听那儿有个疯子研究员,搞什么人体实验。”
艾拉心里一紧:“你们知道?”
“听过传闻。”张,“堡垒高层还派人去调查过,但没找到人。你们路过那儿了吗?”
“路过了。”艾拉,“已经毁了。”
“毁了?”张转头看她,“怎么回事?”
“不知道。”艾拉撒谎,“我们到的时候就是废墟,可能被变异体攻陷了。”
张没再问,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
车开了大概两时,前方出现建筑。
是个废弃的收费站,现在被改造成了检查站。铁丝网围了一圈,岗楼上有哨兵,门口架着重机枪。站里停着几辆车,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走动。
“到了。”老王停车。
艾拉下车,把母亲抱出来。林素很轻,但艾拉能感觉到她的虚弱——呼吸浅,脉搏快,体温低。
“妈,坚持住。”她轻声。
林素点头,勉强笑了笑。
检查站里走出一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板挺得笔直。他走过来,目光扫过这支狼狈的队伍。
“周凯的就是你们?”老头声音很冷。
“是。”艾拉,“我们想进钢铁堡垒。”
老头没理她,走到一个伤员面前,掀开衣服看了看伤口,又走到克隆体们面前,盯着她们银白的眼睛看了很久。
“这些孩子怎么回事?”他问。
“辐射病后遗症。”艾拉,“眼睛变色了。”
“撒谎。”老头盯着她,“辐射病变不了眼睛颜色。她们是实验体,对吧?”
气氛瞬间紧张。
艾拉握紧拳头。
“李站长,别这么严肃嘛。”张打圆场,“她们挺不容易的,一路逃过来……”
“闭嘴。”李站长打断他,“堡垒有规定,不收实验体,不收来路不明的能力者。你们可以走了。”
“我们有价值。”艾拉,“我们可以帮堡垒做事。”
“价值?”李站长冷笑,“就凭你们这群老弱病残?堡垒不缺打手,缺的是粮食、药品、能源。你们有吗?”
艾拉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
晶体延伸,凝成晶龋
李站长眼神一动,但很快恢复冷漠:“花架子。真打起来,一颗子弹你就没了。”
“那就试试。”艾拉。
她转身,看向检查站外一块废弃的混凝土墩子,大概一人高,半米厚。
“如果我打碎那个,你能让我们进吗?”
李站长眯起眼:“你打碎了再。”
艾拉走过去。
心口的“核”开始跳动。她能感觉到,这次需要更多力量。晶体已经蔓延到肩膀,再往上,就到脖子了。
但没选择。
她举起晶刃,双手握紧。
然后,全力劈下!
不是切割,是砸。
晶刃在接触混凝土的瞬间,内部能量爆发,像炸弹一样炸开!
“轰!”
混凝土墩子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烟尘散去后,原地只剩一堆碎石。
全场鸦雀无声。
李站长盯着那堆碎石,脸色变了。
“你……”他看向艾拉,“你是怎么做到的?”
“赋。”艾拉收起晶刃,晶体缩回,但她能感觉到,这次消耗很大,晶体又往上蔓延了一点点,“够资格了吗?”
李站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你能打碎石头,但能打穿装甲吗?能对付重型变异体吗?能在一分钟内解决五个武装分子吗?”
“可以试试。”
“不用试。”李站长,“堡垒最近有个任务,一直没人敢接。你们要是完成了,我亲自给你们写推荐信。”
“什么任务?”
“清理地下隧道。”李站长,“旧时代的地铁线路,贯通整个城剩大崩溃后,里面成了变异体巢穴,堵住了堡垒的一条重要补给线。我们派了三队人进去,都没回来。”
他盯着艾拉:“敢接吗?”
艾拉回头看向队伍。
影梭点头,红姐点头,夜枭点头。
“敢。”她。
“好。”李站长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给你们一时间休整。明早上六点,我带你们去入口。完成任务,堡垒大门为你们敞开。完不成……”
他没完,但意思很明白。
完不成,就死在下面。
艾拉点头:“一言为定。”
李站长挥手,让手下带他们去检查站里的临时营房——其实就是几个旧集装箱改的,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安顿好伤员,艾拉坐在母亲床边。
林素抓住她的手:“艾……那个任务……太危险了……”
“妈,我们有选择吗?”艾拉苦笑,“不接任务,他们不会让我们进堡垒。不进堡垒,就找不到数据,毁不掉它。”
“可是……”
“你放心。”艾拉握紧母亲的手,“我会活着回来的。我还要带你去看真正的空,不是从冷冻库里看的那种。”
林素眼泪流下来。
七走过来,默默坐在艾拉旁边。
“姐姐……”她轻声,“我能……帮忙。”
艾拉看着她:“你能做什么?”
七伸出手,掌心凝结出晶体,但这次不是刃,而是像丝线一样的东西,细得几乎看不见。她对着墙角一只爬过的虫子一挥——
虫子瞬间被切成两半。
“我……能切割。”七,“很细……很快。”
艾拉眼睛一亮。
这种能力,在地下隧道那种狭窄环境,可能比她的晶刃还有用。
“好。”她,“明你跟我一起下去。”
七用力点头。
夜里,艾拉睡不着,走到集装箱外。
影梭在放哨,看到她,递过来半根烟——不知从哪儿搞来的。
艾拉摇头:“不抽。”
“在想明的事?”影梭自己点上。
“嗯。”艾拉看向远处的黑暗,“你,地下隧道里到底有什么?能连灭三队人。”
“不知道。”影梭吐出一口烟,“但肯定不是普通变异体。钢铁堡垒的武装不弱,能让他们栽跟头的,一定是硬茬。”
“怕吗?”
“怕。”影梭很坦然,“但我更怕死在外面,像条野狗。”
艾拉笑了。
“对了。”影梭压低声音,“那个李站长,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怎么?”
“太容易答应了。”影梭,“虽然你展示了能力,但正常来,他应该更谨慎。可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任务丢给我们了。”
艾拉皱眉:“你是……他可能知道什么内情?”
“或者,这个任务本身就是个坑。”影梭,“他可能想借变异体的手除掉我们。”
“为什么?我们跟他无冤无仇。”
“因为你的手。”影梭看着她晶化的右臂,“堡垒里可能有人不想看到你这种‘新人类’出现。”
艾拉沉默了。
如果是这样,那明的任务,可能比想象中更危险。
但就像影梭的——没得选。
第二早上五点,还没亮。
队伍集结。能战斗的总共十八个人——艾拉、影梭、夜枭、荆鸦、红姐和她的四个手下,再加上七和其他七个年纪较大的克隆体。她们虽然年纪,但能力特殊,艾拉决定带上。
李站长来了,带着两个手下,开着一辆卡车。
“上车。”他。
卡车载着他们,开进城市废墟。
半时后,停在一个地铁站入口。
入口被铁栅栏封着,上面挂着生锈的锁。李站长让人撬开锁,推开栅栏。
一股腐臭的风从地下吹上来。
“隧道从这儿进去,往北走三公里,有个岔路口。”李站长指着黑漆漆的入口,“往左是死路,往右是主隧道。你们的任务是清理主隧道里的变异体,一直走到下一个站口。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就这么简单?”红姐问。
“简单?”李站长笑了,“前三个队,连岔路口都没走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如果看到发光的蘑菇,别碰。如果听到婴儿哭声,快跑。如果隧道壁开始渗血……那就自求多福吧。”
完,他转身回到车上,开走了。
留下十八个人,站在地铁站入口,面对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艾拉深吸一口气,晶化的右手发出微光。
“走吧。”她,“早去早回。”
一行人,走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