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主宰陛下”如同惊雷，在比比东和千仞雪的心海中炸开，余波久久不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比比东僵立在半空，手中的罗刹魔镰依旧散发着紫黑色的邪异光芒，但那光芒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如此黯淡，如此可笑。她那双曾经充满野心、怨毒与疯狂的紫色眼眸，此刻只剩下茫然与难以置信。
她听到了什么？
“创世主宰的转世之身”？
这个称谓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她作为罗刹神继承者时，从神位深处被动接收到的、那些模糊不清的古老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原本如同沉睡在深海之下的残骸，此刻却被这惊涛骇浪般的真相冲击得浮出水面。
主宰……开辟神界……订立规则……至高无上……早已消失在时空长河中的传……
每一个词汇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认知之上。
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从谦卑跪伏的神官身上，移向那个被他们尊称为“陛下”的男人——张不凡。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混沌气息缭绕，九尊巨鼎虚影缓缓旋转，仿佛宇宙的中心。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就像是一个正在处理麻烦家务的主人，对突然闯入的客人感到些许厌烦。
原来……这才是真相。
原来他所谓的“狂妄”、“嚣张”、“不守规矩”，并非因为无知或愚蠢，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规矩”的源头之一！神界委员会？神官执法？在他眼中，恐怕真的就如同孩子举着玩具剑，在制定规则的造物主面前叫嚣着要执邪家法”一样荒唐可笑！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比比东的神格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怀疑与崩塌。
她这几十年来的隐忍、谋划、疯狂，她不惜一切代价获取力量，甚至不惜继承这充满怨毒的罗刹神位，所有的一切，在“创世主宰转世”这个身份面前，都变成了一个荒诞绝伦的笑话。
她想起自己之前对张不凡的种种敌意，想起自己那些“吞噬位面、成就永恒”的野心，甚至想起刚才还打算与千仞雪联手先解决他的念头……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念头都让她感到无地自容，就像一只井底之蛙，在对着空妄议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
罗刹神位带来的极端情绪——怨毒、憎恨、疯狂——在这绝对的真相面前，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神格本身甚至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要碎裂般的哀鸣，那是低阶神位在面对至高本源存在时，本能的敬畏与臣服。
比比东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质问，想咆哮，想否认，但理智告诉她，神界执法神官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那发自灵魂的恐惧与敬畏，做不了假。
她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与意志上的彻底溃败。一直支撑着她走到今的那根名为“野心”和“复仇”的支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与比比东僵立如雕塑不同，千仞雪的反应更为直接，也更为狼狈。
“砰”的一声轻响，是她手中紧握的使圣剑脱手坠落的声音。紧接着，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双膝一软，竟是直接瘫坐在了虚空之知—若非有残存的神力本能地托着她，她恐怕会直接坠落到下方破碎的大地上。
金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空洞而涣散，呆呆地望着前方张不凡的身影，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精致绝伦的脸颊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连那代表着使神神圣光辉的金色长发，此刻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主宰……转世……”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每一个音节都透着浓浓的苦涩与自我怀疑。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着一幕幕画面。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上，他隔空对火舞送吻的轻佻模样；他随手击败黄金一代，眼中那份漫不经心的漠然；他建立不凡学院，推行那些离经叛道理论时的从容；他在武魂城决赛中，为保护火舞而展露九鼎威压时的霸道；他面对她和母亲两位神只围攻时，那份始终游刃有余、仿佛只是在陪孩玩耍般的姿态……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不是幸运，更不是她们所认为的“潜力惊人”。
而是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他就像是一个误入蚂蚁王国的巨人，蚂蚁们为了争夺一粒米糠而打得头破血流，在巨人眼中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喧嚣。他甚至可能从未真正将她们视为“对手”，只是顺手处理掉一些挡路的、或者有些吵闹的“麻烦”？
自己这些年来的努力算什么？潜伏斗皇室多年的隐忍算什么？继承使神位过程中经历的痛苦与考验算什么？自己那些复杂的、对火舞的隐秘嫉妒，对张不凡既恨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关注的矛盾心情，又算什么？
在“创世主宰转世”这个身份面前，这一切都失去了重量，变得轻飘飘的，毫无意义。她就像是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自以为是的演员，却突然发现台下的观众席上，坐着剧本的创作者兼世界之王，正以一种平静而了然的目光注视着她。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淹没了千仞雪。她突然很想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不自量力。但嘴角动了动，却连一个自嘲的弧度都扯不出来。
张不凡自然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两位女神只剧烈动荡、近乎崩溃的神魂波动。那强烈的震惊、恐惧、自我怀疑甚至绝望的情绪，如同实质的波纹在空气中扩散。
但他只是微微侧目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得意，没有怜悯，也没有额外的关注。就像一个人走路时，不会特意去关注脚下蚂蚁的情绪变化。在确认她们暂时失去了威胁性，并且被“虚无之主”更强烈的威胁吸引了注意力之后，他便将主要精力重新投向了前方那不断坍缩、散发出越来越恐怖气息的黑暗漩危
比比东和千仞雪的震惊，对他来，不过是这场麻烦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甚至不如那黑暗漩涡的一次异常脉动来得重要。
他的大部分心神，已经锁定了漩涡中心那个正在向内“坍缩”的“奇点”。他能感觉到，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也更加贪婪的东西，正在借助刚才的能量冲击和整个斗罗位面因恐惧而产生的负面动荡，试图真正跨越界限，降临簇。
“有点意思。”张不凡低声自语，混沌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看来刚才那些触手和光柱，都只是伸过来的‘手指’或者‘探测器’……现在，是准备把‘整只手’，甚至‘整个身体’都挤过来了吗？”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周身的九鼎虚影旋转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混沌神力开始以更高效的方式流转、蓄势。面对即将真正降临的“虚无之主”本体，即便是他，也需要稍微认真一点了。
而就在张不凡凝神以待，两位女神只心神失守之际，那黑暗漩涡的异变，也达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