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茸卖上价的消息像阵风，一晚上就刮遍了靠山屯。第二一早，合作社院里就聚了好些人，都是来打听消息的。
“猛子，那松茸真卖三十八一斤？”
“空运是咋阅？坐飞机？”
“广州那边还要货不？”
王猛被围在中间，得口干舌燥。赵卫国从办公室出来，拍拍手：“大伙别急，听我。”
院里安静下来。
“松茸卖得好，是好事。但光靠采野生的不行，得稳定生产。”赵卫国，“咱们的蓝莓酱、山货加工，得扩大规模。正好，农科院支援的新设备今到，加工线要扩建。”
“扩建？”有人问，“咋扩？”
“新盖三间厂房，添置一套果酱生产线，一套真空包装机。”赵卫国，“日加工能力提升三倍。还要招二十个新工人，优先本屯青年。”
这话一出，院里炸了锅。二十个岗位，在屯里可是大事。年轻人眼睛都亮了，年纪大的也琢磨着让自家孩子去试试。
李铁柱站出来：“招工这事我负责。十敖三十岁，身体健康，认字最好。明上午在合作社报名，当场考试——考啥？考眼力，考手巧，考能不能吃苦。”
正着，屯子外头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解放卡车摇摇晃晃开进来，车厢用帆布蒙着，鼓鼓囊囊。车停稳，司机跳下来：“靠山屯合作社？设备送到了！”
赵卫国带人上前。帆布掀开，里头是几个大木箱，还有捆扎好的机器部件。农科院陈干事从副驾下来，拍拍身上的灰：“赵卫国同志，设备齐全了，按刘研究员的单子配的。”
“陈干事，辛苦您跑一趟。”赵卫国握手。
“不辛苦，支援农村建设嘛。”陈干事打开文件夹，“来，点货。果酱生产线一套，包括洗果机、破碎机、浓缩锅、灌装机。真空包装机一台。配套工具两箱。明书在这儿。”
木箱一个个卸下来。李铁柱带着人，用撬杠心翼翼开箱。机器露出来，漆面锃亮，在阳光下反光。
“这玩意儿……真带劲！”刘三儿摸着灌装机，手有点抖。
陈干事笑了：“带劲是带劲，可得会用。我带了技术员来，教你们三。三后能不能上手，看你们的悟性。”
技术员是个年轻伙，姓吴，戴副眼镜，文质彬彬的。他跳下车，开始指挥安装。
新厂房已经盖好了，就在合作社院子东头，三间红砖房，宽敞亮堂。地面铺了水泥，墙面刷得雪白。机器一件件抬进去，按图纸位置放好。
安装是个细活。机器要调水平，管道要对齐，螺丝要拧紧。吴技术员趴在地上，拿水平仪一点一点测。李铁柱跟着学，眼睛都不眨。
赵卫国没在屋里凑热闹，他在院里主持招工。来了三十多个年轻人，排成两队。考试很简单——第一关，分拣蓝莓，把烂的、的挑出来；第二关，拧瓶盖，看谁手快又稳；第三关，李铁柱问几个简单问题：“机器突然停了咋办？”“发现瓶子里有杂质咋处理？”
考完当场宣布结果。选了二十个人，十六个本屯的，四个邻屯的——都是实在人家的孩子。
“明开始培训。”赵卫国对新员工，“培训期半个月，管午饭，一一块钱补助。培训合格正式上岗，月工资四十五，干得好有奖金。”
四十五！这工资在屯里是价了。年轻人们兴奋得脸发红，家里人也在外头高兴。
下午，机器安装好了。吴技术员开始培训。先从最简单的洗果机教起——怎么开机，怎么调节水流，怎么清洗不同大的果子。
“蓝莓皮薄，不能大水冲，得用喷淋。”吴技术员示范，“水流要柔，像下雨那样。”
新员工们围成圈，仔细看。李铁柱在最前头，拿着本子记。
接着教破碎机、浓缩锅。这些机器原理不复杂，但操作要细心。温度控制、时间掌握、搅拌速度，都有讲究。
“果酱熬得好不好，关键在这口锅。”吴技术员指着浓缩锅，“温度高了糊底，低了熬不浓。得看着，得听着，得闻着——啥时候该调火，有经验了就知道。”
最难的是灌装机。这玩意儿精巧，灌装量要准，瓶口要对齐，封盖要严实。吴技术员手把手教，一个人一个人过。
赵卫国在门口看着。二十个年轻人，学得认真。有记不住的，互相提醒；有手笨的，多练几遍。没人喊累，没人偷懒。
黑豹在院里趴着，偶尔抬头看看屋里。赵山摇摇晃晃走过来，抱住黑豹的脖子。黑豹温顺地低下头，任主人揉搓。
培训进行到第三，吴技术员宣布：“今试生产。从洗果到灌装，全程走一遍。”
蓝莓是现成的，合作社有储备。新员工们各就各位——洗果的、破碎的、熬制的、灌装的，一条线排开。
“开机！”李铁柱喊。
机器轰隆隆响起来。蓝莓倒进洗果机，水流哗哗。洗净的果子进入破碎机，打成浆。果浆流进浓缩锅，热气蒸腾。熬好的果酱通过管道输送到灌装机，一瓶瓶灌装、封盖。
第一瓶果酱下线。吴技术员拿起看了看，又打开闻了闻，点头：“合格！”
院里响起掌声。新员工们看着自己参与生产出来的果酱，脸上都是笑。
“但速度不够。”吴技术员指出问题，“灌装和封盖衔接不顺畅，卡了三次。得练配合。”
“练！”李铁柱，“今练到顺畅为止！”
这一练就是一下午。机器开了关，关了开，果酱做了一批又一批。熟练工带新手，老手教生手，渐渐有了节奏。
傍晚时分，生产线终于顺畅了。从洗果到灌装完成，二十分钟一锅，一锅出五十瓶。按这个速度，一八时能出上千瓶。
“成了。”吴技术员摘下眼镜擦擦，“基本操作都会了。往后多干多练，越干越熟。”
三培训结束，吴技术员要回去了。临走前，他给李铁柱留了本手册：“常见故障处理方法都在里头。机器要保养，每周上油，每月检修。有啥不懂的，打电话到农科院找我。”
“吴技术员，谢谢您！”李铁柱紧紧握手。
“客气啥。”吴技术员笑笑，“你们干得好，我们脸上也有光。”
送走技术员，加工线正式投产。第二一早，二十个新员工换上统一的工作服——白大褂，白帽子，看着就精神。
赵卫国站在生产线前讲话：“咱们的果酱，卖得好，凭的是质量。质量咋保证？凭的是认真。从今起，每个人都要对经手的每一瓶果酱负责。谁那环出问题，谁担责任。”
“明白！”二十个声音齐刷刷的。
“开工！”
机器再次轰鸣。这一次，是正式生产。蓝莓源源不断送进来，果酱一瓶瓶下线。贴标签、装箱、入库，有条不紊。
李铁柱在生产线上来回巡视，眼睛像探照灯。看到谁操作不规范，马上纠正；发现哪台机器声音不对，立刻停机检查。
中午休息时，新员工们聚在一起吃饭。合作社管饭，两菜一汤，大白馒头管饱。伙子们吃得香，边吃边聊。
“这机器真带劲，比在家干活轻松。”
“轻松？你试试站八时看。”
“站八时咋了？月月开工资，站着也乐意！”
赵卫国听着，笑了。他要的就是这股劲儿——年轻人有奔头，合作社才有未来。
下午，王猛从县里回来，带来好消息：“供销社又下单了，五百箱。省城几个商店也要货，加起来八百箱。”
“接！”赵卫国，“现在咱们有能力了，多少单都接得住。”
生产线全速运转。三后，第一批五百箱果酱下线，包装整齐，标签鲜亮。王猛带着卡车来拉货，看见新厂房、新机器，直咧嘴：“好家伙，这规模，赶上县里食品厂了！”
“这才刚开始。”赵卫国，“往后还要做其他产品，果干、果汁、罐头，一样样来。”
晚上，合作社开会。李铁柱汇报生产情况：“日产能稳定在一千二百瓶，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新员工基本熟练，下个月可以实行计件工资，多劳多得。”
“校”赵卫国点头，“质量不能松，但效率要提。计件好，干得多挣得多，大伙有积极性。”
散会后，赵卫国抱着赵山回家。家伙今在加工坊外头看了一机器，兴奋得睡不着，嘴里“呜——呜——”学机器响。
黑豹跟在旁边，步子沉稳。它今也在厂房外守了一，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机器轰鸣。
月光很好。赵卫国回头看看新厂房——灯火通明，机器声隐约可闻。
加工线投产了。
生产能力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