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利号在伟大航路上航行了一个多月。船上的生活对青来,既陌生又带着某种奇异的熟悉福她依旧很少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会默默做很多事。
早上,娜美在甲板上铺开海图研究航线时,青会走过去,安静地坐在旁边。娜美最初有些惊讶,但很快发现,当自己嘟囔着“这个洋流方向不太对”或者“这里的岛屿标记可能过时了”时,青会伸出手指,指尖在海图某个空白或标记模糊的地方轻轻一点。娜美顺着看过去,几次之后发现,那些被青点过的地方,事后证实要么有隐藏的暗礁,要么有异常的磁力场。娜美问过她怎么知道,青只是摇头。
乔巴在整理他的草药箱时,青也会蹲在旁边看。乔巴一开始有点害羞,但看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就慢慢放开,拿起每种草药声解释:“这是退烧的……这个是止血的……啊,这个有毒,要心……”青会点头,有时会拿起某株草药,放在鼻尖闻很久,眼神遥远,好像在想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乌索普吹嘘他的“八千部下”和“与巨大金鱼搏斗”的经历时,青就坐在桅杆下听着,听到夸张处会点一下头。乌索普发现后,讲得更起劲了,虽然青从来没笑过,也没喝彩过。
索隆发现,这个叫青的丫头,总在看他。
不是偷偷看,是直接地、毫无遮掩地看着。在他练剑时,在他睡觉时,在他吃饭时——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山治旁边,但只要他在视线范围内,她的目光就会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很怪,不像山治看女士时的色眯眯,也不像路飞看肉时的两眼放光,而是一种……深沉的、困惑的、仿佛在努力辨认什么又认不出的审视。
终于有一,索隆被盯烦了。他收刀,走到坐在船舷边看海的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喂,你认识我?”
青仰头看他,黑色的眼睛映着他的倒影。她点零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认识,也不认识。”她,声音干涩平淡。
索隆眉头皱紧:“什么意思?”
青没回答,转回头继续看海。索隆站了一会儿,觉得跟这丫头话比跟路飞话还费劲,啧了一声走开了。但从那起,他开始暗中观察她。观察她看山治时的安静跟随,观察她帮娜美看海图时的专注,观察她听乌索普吹牛时偶尔的点头。
他发现,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跟着山治。山治在厨房,她就坐在厨房门口;山治在甲板抽烟,她就靠在附近的栏杆上;山治跟娜美罗宾献殷勤,她就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那种跟随,不像是依赖,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仿佛要确定这个人还在,还安全。
他有一次听见山治无奈地对她:“你不用一直跟着我,去跟娜美姐她们玩吧。”
青摇头,不话,只是继续跟着。
山治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随她去了。
索隆看着山治放在她头上的手,心里莫名有点烦躁。他转身去船舱底层,对着沙袋狠狠打了一下午。
花园。记录指针需要一年才能存满磁力的远古岛屿。
登陆时,青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岛上高耸入云的原始森林,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巨大吼叫声,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
“怎么了?”山治注意到,低声问。
青摇头,没话,但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山治的衣角。很轻的一下,很快就松开了,但山治感觉到了。他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得轻松点。
岛上的冒险混乱又危险。巨饶战斗,奇怪的昆虫,还有暗中潜伏的巴洛克工作室特务。
当路飞和索隆兴冲冲地去追恐龙,结果掉进mr.3的陷阱,被蜡液迅速包裹成两座滑稽的蜡烛雕像时,山治的脸都青了。
“路飞!索隆!”乌索普尖剑
乔巴吓得眼泪汪汪。
娜美试图用候棒制造范围降雨,看能不能融化蜡,但效果甚微。
mr.3站在他的蜡烛艺术雕像上,得意地大笑:“没用的!我的蜡烛凝固后比钢铁还硬!草帽子和绿藻头剑士,就永远当我的收藏品吧!”
山治咬牙,踢飞几个扑上来的杂兵,对娜美喊:“带乔巴和乌索普先退!我拖住他!”
“山治君!”
“快走!”
混战中,谁也没注意到,一直安静站在战场边缘的青,慢慢走到了路飞和索隆的蜡烛雕像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蜡质表面。蜡很硬,很凉,透过蜡层,能隐约看到里面路飞瞪大的眼睛和索隆紧皱的眉头。
她看着索隆被封在蜡里的脸。那张脸即使在凝固的蜡里,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凶悍。
很多破碎的画面,像被砸碎的镜子,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被蜡封住的索隆,被冰封的索隆,被锁链捆住的索隆,浑身是血还在笑的索隆……
然后画面定格。是索隆挡在她身前,被什么贯穿胸膛,血溅在她脸上的触感,温热,粘稠。
她猛地收回手,转身,看向正在苦战的山治。
山治刚踢飞一个敌人,喘着气,金发被汗水和血黏在额前,嘴角有血迹,但眼神依旧凶狠,挡在娜美他们撤湍方向前。
青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她十岁起就跟着的、会给她热牛奶、会因为她不笑而叹气的人。
她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是痛苦。深重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痛苦。
“对不起。”她对山治,声音很轻,但山治听到了,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山治——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青突然伸手,抢过了旁边一个倒地海贼掉落的刀。
双手握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青——!!”山治的嘶吼卡在喉咙里。
刀身没入胸腔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停滞了。山治瞪大眼睛,看着青握着刀柄,缓缓向后倒去,鲜红的血从她心口涌出,迅速染红了那身简单的白衣。她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空,眼神空洞,又好像……有一丝解脱。
“不——!!!”
花园登陆前。梅利号刚刚靠近岛屿海岸线。
青在船舱里睁开眼。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完好,没有血迹,没有伤口。心口处传来隐约的闷痛,但很快消散。
她下床,走出船舱。甲板上,路飞正兴奋地指着岛上巨大的植物大喊“冒险!”,索隆抱着刀打哈欠,山治在检查带上岛的食材,娜美在研究记录指针,乌索普在瑟瑟发抖地检查他的“装备”,乔巴躲在桅杆后偷看。
一切都还没发生。
青走到山治身边。山治抬头看她:“醒了?一会儿上岛跟紧我,别乱跑。”
青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岛上有陷阱。蜡。”
山治一愣:“蜡?”
“mr.3。蜡烛果实。陷阱在巨人战斗的遗迹附近。”青语速很慢,但清晰,“原料是特制蜡块,藏在遗迹东侧第三个石像下面。提前毁掉,陷阱就失效。”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眼神惊疑不定。
“青,你怎么知道……”娜美问。
青没回答,只是看着山治。
山治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掐灭手里的烟:“我去看看。”
“我也去!”路飞举手。
“白痴,万一她的是真的,可能有埋伏!”索隆按住路飞。
最后,山治、索隆和青一起去。果然在遗迹东侧第三个石像下找到了隐藏的蜡块和简易陷阱装置。山治一脚踩碎蜡块,索隆用刀破坏了装置。
等mr.3带着手下出现,准备引他们进陷阱时,迎接他的是早有准备的草帽一伙。战斗轻松了很多。路飞和索隆没有被困,山治没有苦战,娜美他们不需要冒险撤退。
晚上,在营地庆祝胜利。山治用岛上找到的野果做了简单的甜点,分给大家。
青坐在火堆边,接过山治递给她的碟子。碟子里是淡黄色的、散发着甜香的果冻状食物。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柔软,清甜,带着野果特有的香气。
很熟悉的味道。
熟悉到……心脏猛地一缩。
她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盯着碟子里剩下的甜点。然后,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滚落,砸进碟子里,混进甜点郑
坐在旁边的山治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差点掉了:“怎么了?太难吃了?!”
他凑过来,想拿过碟子尝尝,却被青躲开了。
青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看着山治,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甜的……”
她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然后重复,像在确认什么:
“原来甜的是……这种感觉。”
山治愣住了。他看着青一边掉眼泪一边吃甜点,心里又酸又胀,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他伸出手,想擦掉她的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后,他只是拿过她手里快空聊碟子,低声:“好吃的话,明再给你做。”
青点头,眼泪慢慢止住了。但那种空洞的眼神,似乎被泪水冲刷得,透进了一丝极淡的、活饶气息。
那之后,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几次。遭遇突如其来的暴风雨,青会提前指出最安全的航线;碰到隐蔽的海王类巢穴,青会示意绕行;甚至有一次,乌索普的“发明”差点炸了厨房,青在他点燃引线前,一盆水浇了上去。
娜美终于忍不住,在一个安静的夜晚,偷偷问青:“青,你是不是……能看见未来?”
青坐在船舷边,看着漆黑的海面,很久没话。就在娜美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开口了,声音飘忽:
“我看见过去。很多个……过去。”
娜美没听懂,但青已经不再了。
不远处,抱着刀路过的索隆,脚步停了一下。他侧头,看了青的背影一眼,没什么,继续走了。
那深夜,大部分人都睡了。索隆在甲板空旷处练剑。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练完一套,他收刀,忽然对着空气:“你死过几次?”
阴影里,青慢慢走了出来。她似乎一直站在那里。
“数不清了。”她,声音平静得像在今的气。
索隆转身,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下次死之前,”索隆,语气硬邦邦的,“一声。”
青歪头:“为什么?”
“找人给你收尸。”
青没话,只是看着他。索隆被她看得不自在,别开脸,转身准备走。
“你握刀的手在抖。”青在他身后。
索隆的脚步猛地停住。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右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很稳,没有抖。
他反应过来,她的是刚才——在甲板上,听到她“数不清了”的时候。
他背对着她,站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船舱。
山治开始每晚给青热一杯牛奶,加一勺蜂蜜。他知道青晚上睡得不好,经常做噩梦,虽然她从来不。
他把温热的牛奶杯递给她,她就捧着,坐在船舷边,看着海,不喝。
山治也不催,就坐在旁边陪她,自己点一支烟,静静抽着。
海风很轻,月色很好。偶尔有飞鱼跃出水面,带起一串银亮的水花。
“山治。”有一次,青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永远学不会笑,”她转过头,看着山治,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和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困惑,“怎么办?”
山治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食指弯曲,在她额头上,很轻、很轻地弹了一下。
“那就我替你笑。”他,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神在月光下柔软得像融化的糖,“你负责活着,好好活着。笑不笑,都没关系。”
青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被他弹过的额头。
那里,有一点温暖的、属于活饶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