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无尽的幽光。巨大而沉默的溶洞,像一头巨兽的腹腔,王铁柱就是这巨兽腹中一颗渺却执拗的沙粒。发簪的牵引滚烫,几乎要灼穿他的掌心,方向明确得像一根绷直的线,拉着他不断向前,向着溶洞更深处那片似乎连幽光都黯淡下去的黑暗。
空气里的龙气越来越乱,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看不见的泡。带着一种冰冷的、让人心头发毛的躁动。血腥味也更清晰了些,虽然很淡,却像一根刺,扎在王铁柱紧绷的神经上。
他绕过一丛狰狞如鬼爪的石笋,踏过一片湿滑的、布满细碎发光苔藓的低洼地。前面,溶洞的空间似乎又开阔了些,形成一个类似大厅的所在。头顶垂下的钟乳石更多,更密集,像一片倒悬的石林。这里的幽光也更暗了,那些发光的矿石变得稀疏,光线勉强能勾勒出巨大物体的轮廓。
就在这片半明半暗的“大厅”中央,王铁柱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见了。
在大厅最里面,靠着岩壁的地方,有一团柔和却异常稳定的光芒。那不是矿石发出的幽光,而是一种更纯净、更凝聚的,带着某种韵律波动的淡金色光晕。
光晕笼罩着一个人。
一个白色的身影,盘膝坐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她低垂着头,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遮住了大半脸颊。那身总是纤尘不染的白衣,此刻沾满了暗色的污迹,几处破损,露出里面染血的痕迹。她的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强撑着,五指张开,按在面前那片淡金色的光幕上。
光幕像一个倒扣的碗,将她自己,还有她身后岩壁上的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裂缝,一起笼罩在里面。光幕上流转着复杂的、如同活物般游走的古老符文,光芒时而明亮,时而黯淡,明灭不定,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琉璃将碎未碎的“嗡嗡”声。
是白灵儿!
王铁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抽,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可眼前的情景,让他满腔的惊喜瞬间冻结,化作更深的恐惧和心疼。
白灵儿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她按在光幕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在微微颤抖。她的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几乎没有起伏。脸色在淡金色光晕的映照下,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干裂起皮,嘴角还残留着一道早已干涸的暗红血痕。
她不是在静坐,她是在拼命!用她最后的力量,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古老禁制!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他的到来,那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了起来。
长发滑向两边,露出了白灵儿那张清冷绝伦、此刻却布满疲惫和痛苦的脸。她的眼睛原本闭着,此刻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宛如深潭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太多的东西。有虚弱,有深深的倦怠,有濒临极限的痛苦,还迎…一丝在看清王铁柱身影时,猝然亮起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更加强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一道虚弱却清晰的意念,直接撞进了王铁柱的脑海:
“你……还是来了……”
意念断断续续,带着气若游丝的颤抖,却每一个字都敲在王铁柱心上。
“……快走……封印……快撑不住了……”
她在赶他走!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赶他走!
王铁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哪里还姑上什么警告,什么危险!他猛地向前冲去,几步就跨到了那淡金色的光幕前。
“灵儿!”他喊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带着回音。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白灵儿按在光幕上的手,指尖已经沁出了血珠,顺着光幕的弧度缓缓滑落。她身后的那道岩壁裂缝,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从里面不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正是外面那紊乱龙气的源头!裂缝边缘,光幕死死地封堵着,但能看见光幕与裂缝接触的地方,光芒剧烈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想要破封而出!
白灵儿就是用自己,用这个禁制,在堵着这个口子!
王铁柱热血上涌,什么也顾不得了。他伸出双手,运起全身龙气,朝着那淡金色的光幕狠狠按去,想要把它撕开,把白灵儿拉出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王铁柱的手掌刚接触到光幕,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反震力猛然传来!那感觉不像打在实物上,更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动,本能地甩了一下尾巴。
王铁柱整个人被弹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沙土地上,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双臂酸麻,经脉里的龙气都被震得一阵紊乱。
那淡金色的光幕只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光芒又黯淡了一分,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白灵儿身体猛地一震,按在光幕上的手剧烈颤抖,脸色又白了几分,嘴角渗出一丝新的血迹。她看向王铁柱的眼神,焦急中更添了痛苦和一丝……绝望的哀求。
别试了……快走……
王铁柱撑着地面爬起来,看着光幕中那个虚弱到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的身影,看着她身后那不断冲击封印的可怕裂缝,心脏像是被放在火上煎熬。
终于找到了。可她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堑。她身陷绝境,用生命为代价苦苦支撑,而他却连碰都碰不到她!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危急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