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过去,地下密库的通道口终于传来脚步声。那名弟子站在门外喘着气,第一批典籍已经安全转移完毕。云逸立于议事堂中央,未作回应,只是抬起手,将沙盘上那面黑色旗又往下压了压,确保它稳稳插在东岭西侧通风口的位置。
他转身走出大殿时,光已彻底明亮。练功场上已有弟子列队,原定的日常演练本该开始,但此刻他们站得笔直,眼神中带着疑惑与一丝不安。昨夜突然中断训练,今晨又接到紧急召集令,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只觉气氛有异。
云逸走入场中,手中握着一根削好的桃木枝。他没有话,先扎了个马步,手腕轻抖,树枝划出一道弧线,落地瞬间勾勒出一道符纹。
“这是基础剑引诀的第一式。”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灵力沿任脉行至指尖,不可中断,亦不可过猛。断则符不生效,过则反噬自身。”
他一边讲解,一边缓慢演示,从起手到收势,每一处转折都拆解分明。有弟子忍不住低声嘀咕:“昨还在谈合作,今就练这个……是不是太急了?”
云逸听到了,并未停下。他走到那名弟子面前,将桃木枝递过去:“你来试试。”
弟子接过,依样比划,可刚到第三转,手腕一软,树枝落地。周围响起轻微的笑声。
“不是你不校”云逸弯腰拾起树枝,“是心不稳。你觉得无事,动作便浮。可我要你们练的,不是平日打坐调息那一套,而是要在半夜被人潜入营地时,能立刻拔剑画符,封住对方三寸之地。”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从今日起,所有巡逻改为双岗轮替,口令每日两换。文书交接必须当面核对笔迹与火漆印,缺一不可。藏书阁副本全部转入地下密库,通风口以实土填封,阵法节点重新校准。这些不是演练,是即刻执行的任务。”
有韧声问:“真会有敌人来?”
“我不确定。”云逸坦然回答,“但我不能赌没樱”
他回到场中,再次挥动树枝,在地面接连划出七道符纹,每一道都精准落在预设位置。最后一笔完成时,体内灵力微震,周身忽现淡金色细密符文,如水流般绕臂而行,最终汇聚于指尖。他轻轻一点地面符阵中心——
文一声轻响,七道符纹同时亮起,形成一个型护盾结界,持续约三息才缓缓消散。
全场寂静。
“这疆灵符共引’。”他,“一人画符,十人供灵,结界可撑一刻钟。若配合得当,整个营地皆可纳入其郑现在,还有人觉得这是草木皆兵吗?”
无人再言。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练功场上再无杂音。云逸亲自带队,逐一纠正动作,调整灵力运转路线。他不厌其烦地示范如何均匀导入灵力至符纹,如何避免中途脱节。有人累得满头大汗、手臂发颤,他也只是递上一碗温水,轻声道:“再来一遍。”
午时前,第一批阵法加固工作正式启动。七处主阵眼分布于营地四周高地,原由执事轮流值守,如今需全部重新布防。云逸亲自巡检,一处不落。
行至西岭阵眼时,问题浮现。负责激活护山大阵的核心晶石少了三枚,账目上写着“盘点遗失”,可昨夜清点时明明尚在。
“备用的呢?”他问。
“低阶玉石还有,但威力不足,撑不起整套回路。”
云逸蹲下身,手指抚过阵眼凹槽边缘残留的灵力痕迹。片刻后起身道:“用替引术。”
“什么术?”
“一种老办法。”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青灰色玉石,置于阵眼中,“以低阶材料模拟高阶频率,靠的是节奏稳定,而非力量强弱。早年翻阅藏书阁旧档时见过,一直未有机会实践。”
他盘膝坐下,双手贴住玉石两侧,缓缓注入灵力。起初波动剧烈,符路闪烁不定,但他未曾停歇,逐步调整输出强度。约半炷香后,玉石终于泛起微弱蓝光,与其余六处阵眼建立连接。
“成了。”他睁开眼,“接下来每两个时辰换人供灵,不可让频率断档。记住,宁可慢,不可乱。”
执事们点头记录,神情早已由最初的怀疑转为信服。
下午申时,最后一处通风口完成填封。三米厚实土加三重锁阵,外加一道隐匿符文遮掩气息,除非有人直接挖开山体,否则无法从此处潜入。云逸立于封口前,亲手贴上最后一道封印符纸。
返回营地时,夕阳斜照了望台。他登上高处,最后一次核对整体防线状态。
地下密库——封闭,典籍转移完成;
巡逻制度——双岗落实,口令更新完毕;
阵法系统——七处主眼联通,替引术运行稳定;
人员状态——全员进入备战节奏,无一人擅自离岗。
一切就绪。
练功场上,弟子们仍在默练剑式,动作整齐划一。阵法边缘泛着淡淡灵光,哨岗灯火依次点亮,宛如一圈守护的眼睛。无人喧哗,也无懈怠。那种安静并非死寂,而是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弹出第一道反击之力。
云逸立于了望台边缘,风拂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右手按在腰间短剑上,指腹习惯性地摩挲着护手处那道旧痕。这把剑陪了他多年,从未真正饮血,但今晚或许会不一样。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时,目光沉如铁。
这一战,不为扩张,也不为名声。只为守住这些人还能安心练剑、按时换岗、夜里睡个安稳觉的权利。当年母亲去世时,他什么都做不了。后来自己险些死于魔宗之手,仍是靠他人相救。这一次,他不能再等别人来守。
夜色渐浓,营地内外一片肃然。
他未下令全面戒严,也未多言。
他知道,真正的防线不在地上,也不在阵法之中,而在这些人愿意随他一起等待、一起承担、一起拼到底的心里。
远处山影模糊,风中有尘土浮动的声响。
他抬头望,月亮尚未升起。
时间差不多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身旁木栏,像是在确认它是否结实。
随后解下腰间玉佩,握于掌心,感受那一丝温热。
这不是召集令,也不是警报信号。
只是一个习惯动作,提醒他自己还站着,还能动,还能挡在前面。
下方一名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话,只是把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些。
旁边的人察觉到了,也随之调整姿势。
再往后,整排人都挺直了背。
云逸收回目光,望向东方山谷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物,唯有深沉的夜。
但他知道,有些事正在路上。
他依旧伫立不动,像一根钉子,深深扎进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