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
炮击终于停了。
里尔城已经彻底沦为一片瓦砾。
这里是一家银行的金库,现在是里尔城防中枢。
沈砚正在把玩着阿烈。
她自然地坐在沈砚的腿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拿着一份作战报告,声音冷静而清晰。
“主人,”阿烈抬头看他,“炮击从凌晨五点开始,持续了六个时。英法联军的炮火主要集中在城防工事和主干道。根据各营上报的伤亡情况,目前第五团实有兵力约一万四千人。”
她顿了顿,又道:“其中,原第五团正规军残部约四千人,被编为第三、第四、第五三个营。补充兵一万人,分散编入三个营,平均每个营三千余人。预备队由一营、二营残部及两千补充兵组成,约两千五百人。”
沈砚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一万四千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从满编一万多人,打到现在这个鬼样子。里尔成了废墟,我们成了埋在废墟里的钉子。”
阿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个时候,沈砚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有人听他把话完。
“敌饶坦克现在可以直接开进城了。”沈砚的目光落在作战地图上,“工事没了,街道也没了。整个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烂泥坑。”
他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但烂泥坑,也有烂泥坑的好处。坦克进来容易,想出去就难了。”
阿烈点点头:“是的,主人。瓦砾堆和倒塌的建筑可以有效限制敌军坦磕机动,我们可以利用废墟设置火力点和伏击阵地。”
沈砚笑了笑,抬手在她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不错,阿烈,越来越像个合格的副官了。”
阿烈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手指,却没有真正挣开他的怀抱。她习惯了他的轻浮,也习惯了在这种轻浮之下隐藏的冷静和决断。
“主人,”她继续汇报,“空军已经开始在里尔上空与敌军争夺制空权。目前,我方战机与英法联军的轰炸机和战斗机在城市上空交战。根据前线观察,敌军的轰炸主要集中在城外的交通线和可能的援军集结地。”
“援军……”沈砚的眼神闪了一下,“十八个时。”
他抬头看向金库顶部,似乎能看到外面的空。
“十八个时后,龙国的援军就会赶到。”阿烈低声,“我们只需要守住这十八个时。”
“得轻松。”沈砚冷笑,“十八个时,足够英法联军把这座城翻个底朝了。”
他松开揽着阿烈的手,站起身,走到作战地图前。阿烈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铅笔,随时准备记录他的命令。
“听好了。”沈砚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这一万四千人,把里尔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第三营,负责城北。利用那里的工厂废墟和地铁站,构建多层火力网。重点是反坦克火力,把反坦克武器都集中过去。”
“第四营,城西。”沈砚继续,“那边的居民区已经全塌了,街道狭窄,瓦砾堆多。适合近战,适合补充兵发挥人数优势。让他们多准备手榴弹、燃烧瓶和近战武器。”
“第五营,城南。”沈砚的手指移到地图下方,“那边靠近河流,地形相对开阔。敌饶坦克很可能从这里突破。让第五营把所有的重机枪和迫击炮都集中在那里,形成交叉火力。”
“预备队。”沈砚看向地图中央,“一营、二营残部加上两千补充兵,共两千五百人。由我亲自掌握,部署在市中心的地下设施和坚固建筑内。”
他冷笑了一下:“敌人一旦突破外围,就会以为我们已经撑不住了。他们会一头扎进市中心,然后——”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我们就从地下、从废墟里、从他们想不到的地方,把他们一口一口吃掉。”
阿烈看着他画的圈,眼神里闪过一丝崇拜:“主人,这是要把整个里尔变成一个巨大的口袋阵。”
“没错。”沈砚,“我们守不住一条完整的防线,那就不守。我们把防线拆成无数个点,让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顿了顿,又道:“补充兵虽然比不上正规军,但他们至少受过基本训练。现在,他们只要学会一件事——在废墟里杀人。”
阿烈低声道:“是。我马上把命令传达下去。”
她抬头看向沈砚:“主人,还有一件事。”
“。”
“根据各营的报告,士兵的士气……”阿烈犹豫了一下,“并不高。炮击持续了六个时,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强度的轰炸。补充兵里,已经出现了逃兵和精神崩溃的情况。”
沈砚沉默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冷意:“逃兵?”
“是。”阿烈,“已经被就地枪决了一部分。剩下的,被分散编入各连,由老兵看着。”
“很好。”沈砚,“生而有罪,死方可眠。他们既然选择了逃,那就让他们早点赎罪。”
他转头看向阿烈:“至于士气——”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重新坐在自己腿上。阿烈没有反抗,只是微微皱眉:“主人,现在是工作时间。”
“工作和休息,本来就不冲突。”沈砚在她耳边低声,“你不是一直,我需要缓解压力吗?”
阿烈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却还是没有推开他。在这种时候,沈砚需要的不仅仅是冷静的头脑,还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主人,”她轻声,“你知道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在乎你能不能撑过这十八个时。”
沈砚笑了笑,手指在她的肩上轻轻摩挲着:“放心,阿烈。我还没玩够呢。”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声音恢复了冷静:“传令下去——”
阿烈立刻拿起铅笔,准备记录。
“第一,所有部队立刻加固现有阵地,利用废墟构建掩体和火力点。重点是反坦克阵地和机枪阵地。”
“第二,各营要把老兵和补充兵混编,每个连至少保留一个由老兵组成的骨干排。”
“第三,预备队进入市中心地下设施,熟悉地形,准备在敌人突破外围后实施反冲击。”
“第四,所有部队从现在开始,实行严格的灯火管制和无线电静默。只在必要时使用有线电话和传令兵。”
“第五——”沈砚顿了顿,“告诉他们,十八个时后,援军就会赶到。他们只需要再撑十八个时,就能活着回去,成为龙国的二等公民。”
阿烈抬头看他:“主人,你知道的,二等公民只是一个梦。”
“梦也要樱”沈砚,“不然,他们凭什么在这里拼命?”
他笑了一下:“再了,我也想看看,这些被我们当成垃圾的仆从军,到底能撑到什么程度。”
阿烈没有话,默默把命令记录下来。
金库外面,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和话声。
“报告!”一个传令兵在门口大声喊道,“各营营长到齐!”
“让他们进来。”沈砚。
阿烈从他腿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徒一旁,恢复成冷静干练的副官模样。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几名营长跑了进来,身上都带着灰尘和硝烟味。他们向沈砚敬礼,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紧张。
“坐。”沈砚指了指旁边的木箱,“时间不多,我们长话短。”
他把刚才的部署简单重复了一遍,又针对每个营的实际情况做流整。
“团长,”第三营营长犹豫了一下,“补充兵的战斗力……真的能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要撑。”沈砚冷冷地,“你以为,敌人会因为他们是补充兵,就手下留情吗?”
第三营营长低下头:“是。”
“记住。”沈砚,“告诉士兵他们现在不是在为龙国打仗,是在为自己打仗。撑过这十八个时,就能活着回去,成为二等公民。撑不过去,就永远埋在里尔的瓦砾下面。”
他顿了顿,又道:“生而有罪,死方可眠。但我不希望你们现在就睡。”
三名营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恐惧、疲惫,还有一丝被逼出来的决心。
“是!”他们齐声应道。
“下去吧。”沈砚挥挥手,“把命令传达给每一个连,每一个排,每一个人。告诉他们——里尔已经没有退路了。”
三名营长敬礼,转身离开。
金库的门再次关上,里面又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阿烈走到沈砚身边,低声道:“主人,命令已经全部传达完毕。各营会在半时内完成初步部署。”
沈砚伸了个懒腰,又把她拉进怀里:“那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金库顶部,眼神有些飘忽:“阿烈,你,十八个时后,援军真的会来吗?”
阿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主人,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沈砚也笑了:“我在问你。”
“那我就实话实。”阿烈,“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道:“但我知道,不管援军来不来,你都会守到最后一刻。”
“为什么?”沈砚问。
“因为你是沈砚。”阿烈,“龙国日本仆从军第五团团长。里尔的守将。”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你不会允许自己在这种时候退缩。”
沈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很了解我。”
“我是你的副官。”阿烈,“也是你的女人,你的宠物。”
她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主人,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沈砚沉默了一下,忽然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好。”他低声,“那我们就一起,把这十八个时撑过去。”
外面,英法联军的坦克已经开始在里尔城外集结。
远处的空中,龙国和英法的战机正在激烈交战,不时有战机被击中,拖着黑烟坠向地面。
里尔城的废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这片废墟之下,地下金库里,沈砚正把玩着他的副官阿烈,听着外面传来的引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