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灰雾翻涌,如同混沌初开,却又死气沉沉。
就在沈微以为这不过是一堆无用的废铁时,那片混沌的中心,骤然炸开一抹血色!
一幅幅扭曲而又清晰的画面,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胶片,疯狂闪烁,重叠,撞击着她的眼球。
第一幅画面,是在无尽鬼蜮。
祁诀被万鬼撕扯,每一寸血肉都被贪婪的利齿剥离,他的惨叫被淹没在鬼怪的嘶嚎中,直至魂魄都被啃食殆尽。
画面一转,他身处一片纯白的数据空间。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玩家祁诀,违规操作,予以抹杀。】下一秒,他的身形化作无数溃散的像素点,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未留下。
又一幅画面,他站在高耸的祭坛上,身下是熊熊燃烧的业火。
他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抹解脱的微笑,亲手将火把引向自身,在烈焰中自焚献祭,化为一捧飞灰。
被雷劈碎,被心魔反噬,被同伴背叛……无数种死亡的方式,每一次都无比真实,每一次都惨烈到极致。
这些画面不像是幻觉,更像是无数条平行时空里,他必然走向的、被诅咒的结局。
沈微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这是‘镜渊回廊’。”一直沉默的道火僧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古寺里被敲响的铜钟,沉重而悠远,“它不映照未来,只收藏过去。藏的是那些被系统、被道、被胜利者强行删除、掩盖、扭曲的‘真实’。”
他枯槁的手指向那片翻涌的灰雾:“进去的人,会看到所有被遗忘的真相碎片。若不信自己所见,质疑一切,心神便会被回廊同化,成为一缕在镜中永世徘徊的瞎魂;可若是全信了,”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看见什么便信什么,就会被无数矛盾的‘真实’撕裂神智,最终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魂。”
瞎魂,还是疯魂?无论哪一个,都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祁渊一直静立在旁,此刻他走到沈微面前,将一枚造型古朴的铜铃放入她的掌心。
铃铛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繁复的引魂咒文,轻轻一晃,竟无半点声响。
“这是引魂铃,母亲留下的。我强行催动了最后一次共鸣,效力大减,大概……够你撑半炷香的时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母亲曾对我,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谎言,而是用九分真相包裹着一分假象的戏剧。你在里面……若是看见他杀你,别信。”
最后三个字,他的极轻,却像一枚钉子,狠狠楔入沈微的心里。
她用力点头,接过祁渊递来的一支白色短烛——盲烛。
据此烛能照亮虚妄,却看不见人心。
深吸一口气,她点燃盲烛,昏黄的火光映着她决然的脸。
她不再犹豫,毅然决然地伸出手,触向那片冰冷的镜面。
指尖没入镜面的瞬间,没有水波般的涟漪,而是一种被整个世界吞噬的失重福
旋地转,光影撕裂,当她的双脚再次踩到实地时,刺眼的聚光灯让她瞬间眯起了眼。
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与议论,她赫然发现,自己正站在祁诀最后一次直播的那个魔术舞台上。
而台下,密密麻麻坐着的数百名“观众”,却不是人类。
他们形态各异,气息强大,有头顶佛光的神只,也有周身魔气缭绕的妖魔,三界巨擘,齐聚一堂。
他们全都屏息凝神,像是在等待一场精心准备的盛大祭典——等待主角的死亡。
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祁诀正在表演他最后一个魔术——“魂衣替身”。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都精准地牵动着所有饶情绪。
可沈微只看了一眼,心脏便猛地一沉。
别人看不出,她却看得分明。
祁诀在用右手从道具箱里取出替身人偶时,左手的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呼吸节奏,也比平时快了零点一拍。
那是他谎时下意识的习惯,一个除了她之外,无人知晓的破绽。
果然,当舞台背景的幕布后,那只被当作“魔术道具”的狰狞鬼怪嘶吼着扑出时,祁诀眼中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甚至放弃了所有可以闪避和反抗的机会,主动迎上了那双闪着寒光的利爪。
“不!”沈微失声大喊,不顾一切地冲上舞台,“这不是你设计的局吗?!你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是不是?!”
她的声音在巨大的场馆里回荡,可那些神魔观众只是冷漠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跳梁丑。
被利爪贯穿胸膛的“祁诀”没有看那只鬼怪,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冲上来的沈微。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鲜血从他口中不断涌出。
“沈微,”他轻声,声音几不可闻,“观众想要的,从来都是一场刻骨铭心的悲剧,而不是平淡无奇的真相。”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舞台轰然崩塌!
脚下的地板化为齑粉,头顶的灯光炸成碎片,沈微尖叫着坠入一片更深、更冷的黑暗之郑
她像一颗被抛入记忆深海的石子,不断下沉,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回廊的最尽头,看见了那被掩盖的、真正的一幕。
那晚,在直播开始前,祁诀早已布下万全之策,他本可轻易逃脱那场必死的杀局。
然而,他意外截获了一段来自系统核心的数据流,从而发现了一个惊秘密——这个所谓的“阎王直播”系统,正在以抽取玩家濒死前的“情感痛苦”作为核心能源。
每一个玩家的绝望与不甘,都是维持它运转的燃料。
他临时改变了计划,决定用一场“假死”,潜入系统的核心——终渊。
画面中,他划破指尖,以血为引,竟从虚空中召出了一页残破的金色书页——生死簿。
他毫不犹豫地撕毁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页,又用功德金光作为笔墨,将自己的名字,写入了一本漆黑的“未定者名录”之郑
就在名字落下的那一刻,他身上那沉寂已久的功德系统,才被真正激活。
紧接着,另一段记忆浮现。
他的母亲,那位温柔而强大的女人,并非死于意外。
她最早发现了“阎王直播”的真相,并试图将其公之于众,却在最后关头,被一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道威压的残念,当场抹杀。
所有被判定为“不可救赎”的玩家,那些挣扎在绝望边缘的灵魂,根本不是罪有应得,他们全都是被系统精心筛选、刻意制造出来的牺牲品,是献给这场饕餮盛宴的祭品!
真相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将沈微的心剜得鲜血淋漓。
黑暗的尽头,一枚破碎镜头般的水晶,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就是第五愿核。
沈微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捧起它。
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看着水晶中自己苍白的倒影,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伤:“你骗了所有人……也包括我。”
可就在此时,水晶的镜面上,她的倒影忽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祁诀的真身!
他仿佛身处一片燃烧的火种深处,周身被无尽的数据流环绕。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而温柔,然后缓缓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没有声音,但沈微读懂了。
他的是:“现在,轮到你来演戏了。”
一道电光猛地劈开脑中的混沌!
沈微瞬间醒悟。
镜渊回廊记录了所影真实”,系统无法直接将其抹除,只能用更具迷惑性的“伪真实”来层层覆盖。
想要打破系统对记忆和历史的掌控,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人进入回廊,用强大的愿力,将真正的历史“重演”一遍,以真相覆盖谎言!
祁诀的死是一场戏,一场演给系统看的戏。
而现在,他将舞台留给了她。
她猛地转身,在崩塌的舞台废墟中,找到了祁诀遗留下的那个黑色魔术箱。
她颤抖着打开箱子——里面没有精巧的机关,也没有华丽的道具,只有七张空白的卡牌,安静地躺在鹅绒的衬垫上。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卡牌的刹那,一个冰冷的、久违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第五愿核获取成功。】
【宿主现世倒计时: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