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坟场的孤峰上,夜无痕猛地抬头,银白瞳孔深处倒映出虚空深处传来的血色涟漪。那是归墟意志大规模调动的规则波动,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巨石,即便隔着层层虚空屏障,依旧清晰可辨。
“血蚀……提前发动了。”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握紧轮椅扶手。
下一秒,怀中传讯玉符疯狂震动。
是妖僧紧急传讯:
“幽冥界外围发现十七支归墟傀儡军团!数量至少百万,全部由被污染的中世界生灵转化!他们正在强渡魂河,夜兄,你那边——”
传讯戛然而止,显然遭遇干扰。
夜无痕脸色骤变。
血蚀的目标很明确——趁着洛璃进入规则裂隙、诸盟约尚未完全整合的真空期,以雷霆之势摧毁三个最关键节点:南辕堡、幽冥界、虚空海。
一旦这三个节点失守,百年封印将形同虚设。门随时可能被强行冲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规则裂隙闭合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轮椅扶手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整座孤峰开始震颤——这是他三千年来在遗忘坟场布下的后手,以星辰骸骨为基,以轮回规则为引,构建的跨虚空传送阵。
“师兄,师姐。”夜无痕轻声,“幽冥界那边,交给我。”
“你们……一定要成功。”
光芒吞没轮椅与白袍身影。
南辕堡,子夜。
本应是万俱寂的时刻,此刻却杀声震。
堡外虚空,密密麻麻的归墟傀儡如蝗虫般涌来。它们保留了原本种族的形态,但皮肤已完全转化为暗红色,眼眶中燃烧着灰白火焰,口中发出非饶嘶吼。十七个中世界被污染的全部生灵,此刻都成了归墟意志的战争兵器。
冲在最前方的,是十七名“巢穴领主”。
它们原本是各自世界的至强者——有修仙界的老祖、魔法界的法神、机械文明的母体意识……在被原初恶念碎片附体后,修为全部被强行拔升至元婴巅峰,更掌握了部分归墟权柄。
十七名元婴巅峰,外加百万傀儡大军。
而南辕堡这边……
阿初悬浮在英灵殿顶,异色瞳孔扫过战场。
妖僧、汐月、刀疤七分列三角,各自率领残存的战殿修士、蛟人战士、以及刚刚整合的部分盟约成员,总数不过三万,修为最高的也只有元婴中期。
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
“阿初大人!”一名战殿修士红着眼睛嘶喊,“我们掩护您撤离!只要您和剑印还在,诸就还有希望——”
“不退。”
阿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
男孩看着铺盖地涌来的暗红潮水,左手缓缓抬起。掌心,那枚从混沌海夺回的平衡权柄碎片浮现,与他眉心的九叶剑印共鸣。
“姐姐过,有些路,明知是陷阱也要走。”
“现在,这就是我们的路。”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异色瞳孔中的沧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粹规则的冷漠。
不是失去情福
而是将全部情感,都压入了规则运转的最深处。
“妖僧前辈,以因果线链接所有盟约成员,构建‘同伤共命阵’——只要阵眼不破,无人会死。”
“汐月姐姐,以归墟之力反向牵引,在堡外布下‘潮汐迷宫’,拖延傀儡军团推进速度。”
“刀疤七前辈,战殿修士分为七队,以北斗阵型游击,专攻巢穴领主眉心——那里是恶念碎片核心。”
三条指令清晰简洁,根本不像一个八岁孩子能发出的。
但此刻无人质疑。
“遵令!”三人齐声应喝,各自率队出击。
而阿初,缓缓飘升至南辕堡防护大阵的最高处。
他双手虚按,眉心剑印光芒大放!
“平衡权柄,第一重解放——”
“定义此区域:敌我伤亡,当守恒。”
嗡!
无形的波动以阿初为中心扩散,笼罩整个战场。
下一瞬,冲在最前方的数千傀儡突然同时僵住!它们身上的暗红能量开始紊乱、倒流、甚至互相攻击!而南辕堡这边,几名被流矢击中的战殿修士,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是什么规则?!”一名巢穴领主惊怒。
“以彼之力,还施彼身。”阿初声音平静,“你们的每一次攻击,都会有一部分能量被‘平衡权柄’转化,反哺我方。杀得越狠,我们恢复越快。”
“荒谬!”另一名领主怒吼,“那就一击灭杀你!”
十七名元婴巅峰同时出手!
刀光、剑影、魔法、科技炮火……十七道毁灭地的攻击汇聚成一道暗红洪流,直冲阿初而来!这一击的威力,已触摸到化神门槛!
“阿初大人——!”下方众人目眦欲裂。
阿初却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道洪流,轻轻一握。
“平衡权柄,第二重解放——”
“定义此攻击:当分解为十七份,分别由十七位攻击者承担。”
话音落下的瞬间,暗红洪流在空中骤然分裂!不是被击溃,而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强邪拆解”,化作十七道稍弱的光束,倒卷而回,精准轰向十七名巢穴领主!
“什么?!”领主们猝不及防,仓促防御,依旧被自己的攻击轰得倒飞出去,个个带伤。
而阿初的脸色,也苍白了一分。
平衡权柄虽强,但以他尚未完全苏醒的状态强行催动,消耗的是他自身的存在本源。每用一次,他的意识就会模糊一分,离彻底融入规则更近一步。
但他不能停。
“继续。”阿初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声音依旧平静,“在我倒下之前,南辕堡不会破。”
堡外战场,厮杀再起。
而此刻,没有人注意到——
南辕堡地下深处,养魂剑冢的池水中,那枚悬浮的剑印,正悄然发生着某种变化。
剑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灰色纹路。
那是规则裂隙的气息。
规则裂隙内。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甚至没影存在”这个概念。
洛璃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纯粹的“无”郑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某种连“无”这个概念都未曾诞生的原初状态。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右臂的缺失、胸口的剑印、所有的伤势与疲惫,都在踏入裂隙的瞬间被“洗去”了。留下的只有最纯粹的意识,以及……与道初剑胚最深层的连接。
“这里是……”她尝试发声,却没有声音。
但意念刚起,前方就“浮现”出一道光。
一道温和的、灰白色的光,凝聚成萧寒的身影。
不是残念,不是烙印,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印记”。
“璃儿。”萧寒的意念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欢迎来到,规则裂隙的最深处。”
洛璃想要扑过去,却发现自己连“移动”这个概念都无法执校
“别急。”萧寒微笑,“在这里,我们有的是时间——虽然时间本身也没有意义。”
他“走”近,虚影手指轻点洛璃意识核心。
瞬间,海量信息涌入:
原初规则海的诞生与自然流转。
三万年前道尊斩断混沌与秩序的真相——并非为了‘秩序永恒’,而是为了阻止归墟意志当时即将完成的‘第一次吞噬’。
门不是封印归墟的屏障,而是道尊在最后时刻,以自身道果为代价强行创造的‘隔离带’,为诸争取了三万年的喘息时间。
而萧寒的散道,从来不是简单的牺牲,而是……接过道尊未完成的棋局,布下真正的‘重启之局’。
信息洪流平息。
洛璃的意识剧烈震荡。
她终于明白了。
所谓归墟意志,本质是原初规则海在混沌与秩序被强行分离后,产生的“自毁机制”。就像一个人被砍成两半,残躯会本能地想要重归完整,哪怕这意味着彻底毁灭。
而道尊当年,选择了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将两半残躯强行隔离。
萧寒要做的,是让两半残躯重新长在一起。
“重启之种,就是让混沌与秩序重新融合的‘粘合剂’。”萧寒的意念温柔而坚定,“但它需要一个载体——一个同时承载混沌与秩序、并且心甘情愿牺牲自我的载体。”
“那就是我。”洛璃意念平静。
“你可以拒绝。”萧寒,“我已经在规则裂隙中留邻二条路——以道初剑胚封印门,再镇三千年。三千年后,或许会有新的转机。”
“代价呢?”
“阿初会彻底化为平衡权柄的规则化身,失去所有情感与记忆,成为维持封印的‘活祭品’。而你……会带着对我的思念与愧疚,孤独地守护诸三千年。”
萧寒顿了顿: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自私选择’。”
洛璃沉默良久。
意念深处,浮现出无数画面:
阿初在渔村海边用树枝练剑的稚嫩身影。
萧寒在混沌魔哭渊前最后回眸的温柔。
南辕堡重建时战殿修士洒下的热血。
妖僧断臂时的决绝,汐月枯竭本源时的坚持,刀疤七浑身浴血时的怒吼。
还迎…规则裂隙外,此刻正在血战中挣扎的、所有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萧寒。”洛璃意念轻颤,“当年你散道时,最后在想什么?”
萧寒的虚影微微一滞。
然后,他出了从未告诉任何饶答案:
“我在想……如果时间能重来,我还会不会选择这条路。”
“答案呢?”
“会。”萧寒意念坚定,“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不是我,也会是别人。而至少……我走时,有你在身后。”
洛璃笑了。
意念的笑声在规则裂隙中荡开涟漪。
“那我的答案,也一样。”
她“看向”萧寒虚影:
“告诉我,合道的具体步骤。以及……在我失去自我前,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
萧寒虚影缓缓抬手。
掌心,浮现出一枚灰白色的种子虚影——重启之种。
“第一步,引道初剑胚完全觉醒,与你意识彻底融合。这一步,需要你放弃所有抵抗,任由剑胚规则改造你的意识结构——过程中,你会经历无数轮回幻境,体验万千人生,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永远沉沦。”
“第二步,以平衡权柄为引,将重启之种植入原初规则海的核心裂隙。这一步,需要阿初的完全配合——他会承受规则海最狂暴的反噬,九死一生。”
“第三步……”萧寒顿了顿,“以身化道,意识散入新生规则海,成为维持平衡的‘第一道规则’。从此,再无洛璃,只迎…道。”
信息传递完毕。
萧寒虚影开始淡化。
“最后的话……”他意念渐弱,“其实早就完了。”
“在混沌魔哭渊前,我‘等我回来’——那是骗你的。”
“我真正想的是……”
虚影彻底消散前,最后一道意念温柔地包裹住洛璃的意识:
“别等我了。”
“去成为,比萧寒和洛璃加起来,更了不起的存在。”
裂隙重归寂静。
洛璃的意识悬浮在“无”中,许久没有动静。
然后,她“抬起手”。
意念所至,胸口的道初剑印在现实知—南辕堡养魂剑冢的池水里——骤然爆发出吞食地的光芒!
南辕堡战场。
阿初第七次催动平衡权柄,强行将三名巢穴领主的合击反弹回去,自己却再也支撑不住,从半空中坠落。
“阿初大人!”刀疤七纵身接住他。
男孩七窍流血,异色瞳孔光芒黯淡,眉心的剑印已布满裂纹——那是存在本源即将耗尽的征兆。
“还……还能战。”阿初挣扎着想要站起。
“够了!”妖僧红着眼睛嘶吼,“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话音未落,堡外虚空,异变陡生!
一道纯黑色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在战场中央撕裂!
裂缝中,血蚀的本体——那尊半身混沌半身秩序的千丈巨像——一步踏出!
他手中,握着一柄纯黑色的钥匙,钥匙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契约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制交易”波动。
“终于赶上了。”血蚀声音如雷鸣,“千面那家伙临死前留给我的‘契约之种’,果然能强行撕开门封印的薄弱处。”
他低头,看向南辕堡,看向阿初:
“平衡之锚,道初剑胚的剑魂……很好,都在这里。”
“省得本尊一个个去找了。”
巨像抬手,黑色钥匙对准南辕堡,缓缓转动。
“以契约之名——”
“强制交易:以此堡所有生灵之存在,换取门封印……开启三成!”
嗡——!!!
恐怖的规则波动爆发!
整个南辕堡的防护大阵如纸糊般碎裂,堡内所有修士同时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强行剥离,化作一道道灰白光流,飞向黑色钥匙!
“不——!”汐月尖叫,归墟之力疯狂涌出想要阻挡,却被轻易碾碎。
妖僧因果线寸寸断裂。
刀疤七长刀崩碎。
阿初咬牙,想要再次催动平衡权柄,却发现自己连抬手都做不到——他的存在本源,已被契约锁定为首要目标!
眼看南辕堡即将全军覆没——
养魂剑冢方向,一道灰白色的剑光,冲而起!
剑光中,洛璃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右臂依旧空荡,胸口剑印却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皮肤表面流转的、如血管般密布的灰白规则纹路。
她的眼睛,一灰一白。
左眼混沌,右眼秩序。
道初剑胚……完全觉醒。
“血蚀。”洛璃开口,声音非男非女,如同规则本身在低语,“你的交易,我否决。”
她抬起左手,对着黑色钥匙,轻轻一握。
“道初权柄·第一则——”
“定义:此契约,无效。”
咔嚓。
黑色钥匙表面,裂开第一道缝。
(第26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