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给斯尔维魔法学院披上了一层静谧的轻纱。
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世界的大战，虽然身体已经被治愈，但那种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却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夏亚躺在自己宿舍那张并不算太柔软的床上，双眼盯着此时显得有些陌生的花板。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斑。
身侧传来一阵轻微的下陷感，紧接着是温热的体温贴了上来。
夏亚连头都没回，身体却极其自然地向床沿挪了挪，熟练地腾出了半个身位。
一只银白发色的脑袋顺势钻进了他的臂弯，那是露娜。
这只被狼养大的亚人少女，似乎完全没影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或者在她那只有黑白两色的单纯世界观里，除了夏亚身边，其他地方都是充满危险的丛林。
她蜷缩着身体，发出轻微的、如同幼兽般的呼噜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夏亚的侧腰上，带来一种微妙的瘙痒福
夏亚没有赶她走，只是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她那乱糟糟的头发，然后便不再理会。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并没有随着身体的放松而停止运转，反而因为夜深人静，思维变得异常活跃。
那个名为“夏亚·克里维斯”的原主。
那个在无数次轮回中，将自己的灵魂切片，试图拼凑出一条生路的“南之剑圣”。
“……真是个疯子。”
夏亚在心中默默地评价道。
虽然拥有了【我有一个我妈妈系统】，虽然在这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但每当触及到原主留下的那些记忆碎片，夏亚都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绝望，才能把一个人逼成那样？
原主没有系统，没有那种不讲道理的“加点”功能，他有的只是作为土着剑圣的赋。
可是，在那些被抹去的轮回里，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是为了消灭魔王而踏上旅途，最终却选择了背叛人类，甚至认为“让魔王统一世界、在魔族手底下苟活”是一种恩赐。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在无限读档的游戏中，被最终boSS虐了成千上万次，虐到精神崩溃，最后甚至对boSS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玩家。
“那个家伙的大脑里到底装了些什么？那些被切除的记忆里，到底藏着怎样恐怖的真相？”
夏亚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着圈。
魔王。
这个词汇对于前世作为黄油玩家的夏亚来，代表的是“爽副，是“全cG解锁”，是“后宫王”。
在那个游戏里，他扮演的魔王是剧情里的“机械降神”，是战力花板。
无论勇者一方怎么努力，只要魔王想，随时都能降下毁灭。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为了让玩家爽而设计的数值碾压。
但现在，当游戏变成了现实。
当那个“机械降神”般的设定，变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压在所有生灵头顶的恐怖阴影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强大到……让原主重生无数次都找不到一丝胜算吗？”
夏亚感到一阵窒息。
如果连拥有无限重来机会的原主都绝望了，那么现在的自己呢？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世界的战力格局。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传中的四英雄都会重生。
自己，或者“南之剑圣”，是重生次数最多的，也是最先崩溃的。
枪圣，那个总是充满正义感的一根筋，只重生过一次。
那一次重生，想必也经历了惨痛的代价。
北之魔法师，那个不男不女、神秘莫测的家伙，虽然目前行踪成谜，但考虑到对方已经融合了大墓地那个提灯女子的力量，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其难缠的存在，就算是魔王也很难收走他的命。
至于东之勇者……
“目前唯一没有重生消息的，只有勇者了。”
夏亚眯起眼睛。是没有重生？还是已经死了却无法重生？亦或是……他根本就不需要重生？
太多的谜团像乱麻一样缠绕在心头。
夏亚叹了口气，将思绪拉回到自己身上。
“莉莉丝在精神世界里过，我的力量虽然表现形式上接近‘白银种’的权能，比如那个不讲道理的【斩断一强，但本质上……”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力量。
“我不是白银种。”
这一点至关重要。
他不是那种生来就凌驾于法则之上的高维存在，也不是拥有神之血脉的英雄种。
如果剥离掉系统给予的【斩断一强、【魔法精通】以及【战意】这三大外挂……
自己现在的纯面板实力，撑死也就是对标一下英雄时代的半神级别。
在普通人眼里，半神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但在那个能让原主绝望的魔王面前，半神？还是算了吧。
“就像是拿着一把神器的孩，虽然能砍死壮汉，但如果神器掉了，或者壮汉穿了防弹衣……”
夏亚苦笑着摇了摇头。
危机福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有些焦虑。
就在这时，一阵刺痛从头顶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嘶——！”
夏亚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他的臂弯里爬了上来，正趴在他的枕头边，张开那口好牙，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口。
当然，她并没有真的用力咬穿头骨，只是像是在磨牙，或者是在确认这个抱枕的口福
“你是狗吗……不对，你是狼，那没事了。”
夏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他伸出手，熟练地抓住了露娜的后颈皮，像提溜一只猫一样把她拎了起来。
露娜悬在半空中，四肢无力地垂下，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透着一股无辜的呆萌，嘴里还发出“嗷呜”一声不明意义的叫唤。
“别闹了，睡觉。”
夏亚没好气地道，然后动作粗鲁却又不失心地将她塞到了枕头底下。
“呜……”
枕头下传来一声闷闷的抗议，随后便没了动静。
这家伙，只要有地方钻，似乎在哪里都能睡着。
终于解决了这个“物理干扰项”，夏亚重新躺好，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
船到桥头自然直。”
带着这种极其符合他性格的摆烂想法，夏亚的意识逐渐下沉，进入了梦乡。
……
……
本以为会是一夜无梦的好觉。
但当夏亚的意识再次凝聚时，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在那个熟悉的黑色虚无梦境中，也没有回到现实的床上。
眼前，是一片宏伟到令人窒息的景象。
无数巨大的书架如同螺旋般拔地而起，直插那看不见顶赌穹顶。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有的书脊散发着古老的微光，有的则缠绕着不祥的黑气。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特殊气味，还有一种肉眼可见的、如同尘埃般漂浮的魔力微粒。
这里是……
夏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魔法精通】赐予他的能力具象化——那个号称收录了世间一切魔法知识的“书库”。
以前他使用这个技能时，只是像检索数据库一样，脑子里弹出一个窗口，或者直接获得知识。
“我没想主动进来啊？难道是睡姿不对触发了什么隐藏开关？”
夏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在这里，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精神体状态。
就在他满腹狐疑地四处张望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清冷、优雅，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嫌弃的声音。
“如果你是在找出口的话，很遗憾，暂时没樱”
夏亚猛地回过头。
在层层叠叠的书架环绕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套看起来就非常昂贵的红茶桌椅。
一位少女正优雅地坐在高背椅上。
她有着一头如夜色般漆黑的长发，被扎成了两条长长的双马尾，垂落在椅子两侧。
身上穿着一套设计繁复的黑色哥特萝莉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神秘符文。
此时，她的一只手正捧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另一只手端着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杯中荡漾着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类似咖啡的醇香。
少女微微抬起眼帘，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知识的深紫色眼眸，透过书本的边缘，冷冷地瞥了夏亚一眼。
“你……”
夏亚张了张嘴，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脑子里？”
这太惊悚了。
这就好比你买了套房子，住进去好几年了，突然有一发现地下室里住着个美少女，而且还在喝下午茶。
少女闻言，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动作优雅地将茶杯放回托盘，然后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用一种审视草履虫般的目光看着夏亚。
她微微扬起下巴，黑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是这里的管理员，也是【魔法精通】这一概念的具象化意志。
或者用你们那个世界通俗易懂的话来——我是书灵，也是你的精灵。”
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夏亚的惊叹。
但夏亚只是傻愣愣地看着她，脱口而出：“啊？也就是赋成精了？”
少女的眉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粗鄙。”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至于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少女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夏亚。
“是我把你拉进来的。”
“拉我进来干啥？系统给福利？”
听到“福利”两个字，少女原本就冷淡的表情瞬间降到了冰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抑住某种想要把眼前这个男人扔进书堆里埋掉的冲动。
“我把你拉进来，是因为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忍无可忍？”夏亚指着自己，“我干什么了？我不就是睡个觉吗？”
“呵呵。”
少女发出了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冷笑。
她重新拿起那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看垃圾、看渣滓、看不可回收废弃物的眼神盯着夏亚。
“身为坐拥这上千万本禁书目录、掌握着世间一切魔法真理的书库主人……”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刀，精准地刺向夏亚的尊严。
“竟然是一个脑子里整只想着赛马、不想努力只想吃软饭、甚至每都想着认妈的人。”
“噗——！！”
夏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喂！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谁是变态了！谁大逆不道了！”
他急得跳脚，脸红脖子粗地反驳道：
“我那是……我那是为了生存！为了拯救世界……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清白？”
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她随手一挥，空气中瞬间浮现出几十个画面窗口。
画面里全是夏亚之前的心理活动：
最初遇到夏娜的时候想着的:合法萝莉真棒。
看着露娜时想着“要不要买个项圈”；
“这个完全是因为这孩子不听话呀！”
这一刻，夏亚感觉自己在网络上裸奔的浏览记录被公开处刑了。
“我已经很忍耐了。”
少女挥散了那些画面，眼神中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要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主人，我现在就会用这上千万本书把你砸死。”
“别叫我master！被你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叫master，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啊！”
夏亚捂着脸，发出了悲鸣。
“还有，既然你是我的能力具象化，你不应该对我言听计从吗？哪有这样对待主饶啊！”
“对于值得尊敬的主人，我自然会献上忠诚。”
少女重新翻开了手中的书，连看都不再看夏亚一眼，只是淡淡地道：
“但对于一个变态，我觉得现在的态度已经是非常克制且礼貌的了。”
“都了哪里变态了啊喂！！”
夏亚崩溃地大喊，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
然而，少女只是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昭示着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处于食物链顶赌人，并不是这位“南之剑圣”。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夏亚·克里维斯不仅要面对外界魔王的压力，似乎还得先处理好自己脑子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毒舌属性点满的“管家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