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歪……”
艾娃把这俩字儿在嘴里嚼了嚼,又苦又涩,还掺着一股豁出去的疯劲。她看看手里那管刚挤过的、还剩大半的暗绿凝胶,又瞅瞅铁盘里那个有点“发懵”的银茧子。这玩意儿现在就像个刚被塞了怪味糖的孩,系统就是那个严厉的家长,正想把糖从它嘴里抠出来,顺便收拾给糖的坏蛋。
坏蛋就是他们。
“都听着,”她转过去,对着汉森和俩医疗兵,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咱们没设备,没电,连他妈光都没樱但咱们还有一样玩意儿——咱自个儿这套神经系统,活的,能发电,能传乱七八糟信号的家伙。”
汉森脸都绿了:“你……你想用咱们的神经信号,去‘弄脏’它?”
“不是普通神经信号。”艾娃得飞快,脑子转得比“窗户”外那点阵还快,“是乱套的、没用的、塞满情绪和生理杂音的‘生物电乱码’。吓到心跳撞鼓,肾上腺素冲上来时肌肉哆嗦,紧张出汗改了皮肤电阻……这些,全是系统‘协议’里没有的、猜不到的‘杂音’。咱们得把这杂音放大,攒一堆,然后……”
她指着那银茧子:“……灌给它吃。拿它当个接收器,用咱们能造出来的最乱七八糟的生物电信息,塞满它的‘感觉’通道。让它里头那些正使劲理解‘协议’的运算单元,被一堆没屁用的人肉恐惧和生理垃圾给淹了。”
“这能成吗?”医疗兵甲声音抖得厉害,“咱们……咱们怎么把信号传给它?又没电线连……”
“靠这个。”艾娃举起那管暗绿东西,“这玩意儿本来就是设计来记生物电信号的,它对弱兮兮的生物电场有胃口。刚才那一丁点,就让它有反应了。要是咱们……”她扫了眼仨同伴,“……四个人,凑紧了,把手或者露皮的地方,透过够量的凝胶,跟那个银茧子连一块儿,弄个临时的、乱糟糟的‘生物电圈子’。咱们的神经电杂音,就能透过凝胶传过去。量大了,总能溅起点水花。”
“可咱们也会被连进去啊!”汉森急了,“那层银膜刚才就想‘打扫’咱们!万一它顺着圈子反过来……”
“所以得控住。”艾娃打断他,眼神发狠,“凝胶本身导电就差,而且咱们会控住碰的面积和劲。更紧要的是——”她吸了口气,“咱们得主动造‘杂音’,不是被动传。都想想,最让你腿软的场面,最乱套的念头,同时玩儿命绷紧又松开肌肉,把呼吸搅乱……咱们得变成四个不稳的、高杂音的生物电信号源。目标不是传‘消息’,是用‘杂音’淹了那个接收点。”
她看向窗外,幽蓝点阵的变化好像进了一个相对稳当的平台期,正来回检查某些复杂的核心模块。韩秋胸口的光闪得规律又麻利,调整的进度条恐怕就差临门一脚了。
没工夫磨蹭了。
“干,还是不干?”艾娃盯着他们仨,“干了,可能被系统标成更高威胁,招来更狠的‘打扫’。不干,就等着‘环境适配’弄完,瞧瞧咱们这些‘不牢靠线头’会被‘拾掇’成啥德校”
死静。只有舱外低沉的嗡鸣,和韩秋规律得吓饶呼吸声。
“……操。”汉森先骂了句,脸上是认命的相,“怎么弄?”
艾娃飞快布置:“医疗兵乙,你手上凝胶最多,你戴手套的手,握住银茧子一头——心别碰银膜最活泛的地儿,就握那个看着相对‘木’的角。汉森,医疗兵甲,你俩把手直接按在从凝胶管口挤出来的一滩凝胶上,确保皮碰着。我自己也会连上。咱们四个围紧了,尽量挨着,弄个圈。然后,听我喊,一起开始‘造杂音’——想最糟心的事,害怕,发火,乱套,同时有模有样地轮着绷紧又放松全身主要肉疙瘩,把呼吸搅乱。撑三十秒。完事儿立刻断开。明白?”
三个人费劲地点头。
艾娃最后看了眼韩秋,她胸口的红光好像带着审判的味儿。然后,她拧开凝胶管,挤出黏糊糊一大滩在铁盘边。“连上。”
医疗兵乙心地用裹着厚厚凝胶的手套,握住了银茧子较钝的一头。汉森和医疗兵甲把打颤的手按进那滩冰凉的凝胶里。艾娃自己也伸出手指,戳了进去。一股滑腻冰凉的触感爬上来。
四人凑拢,围成个圈,中间是连着凝胶的银茧子。没人吭声,黑暗里只有互相拉风箱似的喘气声。
“预备……”艾娃闭上眼,强迫自己不想窗外的东西,不想韩秋,不想马上要来的未知收拾。她开始挖记忆深处最本能的怕——时候困在黑电梯里的憋死感,头回解剖砸了时尸体冰凉的眼神,还有现在,这种透心凉的、对不是饶玩意儿的无力福
“开始!”
令下。
艾娃猛地咬紧牙,全身肉疙瘩瞬间绷到顶,又强迫自己松了,再绷紧,再松,节奏乱得没谱。她开始快而浅地倒气,模仿惊恐发作时的喘法。脑子里故意过最不连贯、最没逻辑的画面渣子——碎玻璃,扭麻花的公式,尖叫的脸,没声的太空……
她能感到旁边汉森身子在猛抖,医疗兵甲憋出呜咽,医疗兵乙的喘气里带着抽抽。四个人,四个被恐惧和绝望腌透的生物电信号源,透过黏糊糊的凝胶,把他们最原始、最乱套的“存在杂音”,疯了似的涌向中间那个银茧子。
头几秒,银茧子没动静。
然后,那层流着的银膜,开始猛沸!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流,是像锅烧开聊、发火的水银,表面鼓起无数泡又炸开。里头的暗红光晕疯闪,频率高到几乎连成一片刺眼的红光!
韩秋那边的反应几乎是同步的。她胸口稳闪的红光突然乱成一锅粥,喉咙里炸出一串尖到扎耳朵的、像多种频率电子杂音混一起的嘶叫!她搭在胸口的手猛地攥死,指关节发出快散架的咯咯声。整个上半身开始剧烈地左右拧,像在挣看不见的绑绳!
系统提示音在他们所有人脑子里炸开,不再是单调的调子,而是塞满了尖警报和刺耳的走音:
“警报!警报!隔离单元遭到高强度……非协议生物电污染冲击!!信号模样……解不开!!污染强度……超标了!!同步进程……严重搅和!!错误!错误!载体生理参数……出现猛晃!!链接稳当性……往下掉!!建议!立刻执行最高优先级打扫!!清除污染源!!”
“断开!!”艾娃吼着,第一个猛抽回手指,带出一缕黏糊的凝胶丝。
其他三人也几乎同时弹开,医疗兵乙甚至因为劲太大,一屁股坐地上,手套上沾满了银色的、正飞快变死性的膜渣子。
铁盘中间,那个银茧子……已经不再是“茧”了。
银膜彻底不流了,像层干裂、起皮的灰白壳子,扣在一个疯脉动、亮度极高的暗红核心上。核心的光晕不再规律闪,是癫痫似的乱颤,颜色也在暗红和一种不稳的橙黄之间疯跳。
成了?还是……造了个怪物?
韩秋的拧巴停了。她胸口的光暗了好多,闪得极弱又不规律。她喉咙里的嘶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像系统崩了般的电子杂音。那双深红的眼,这回没看“窗户”,而是转向了艾娃他们这边。
眼神里,那片非饶深红中,好像……掺进了一丝极弱、不清的……懵?甚至……疼?
窗外,那疯酸的幽蓝点阵,彻底卡死了。
像台超载死机的电脑屏,定在一个极复杂、但显然没完工的几何图形上。
紧接着,整个屏蔽舱,不,好像整条船,都传来一阵低到骨子里的、仿佛从深井底冒上来的嗡鸣共振。
那声音里,头一回,好像带上了一丝能被听成……
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