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褐色的空低垂如铅,煞气凝结的云层厚重得仿佛随时会坠落。黑风峡谷外围三百里处,三道身影在嶙峋的乱石间快速穿行,动作精准如尺子量过,每一步都落在然形成的视觉死角。
沈星河走在最前方。
他身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矿工服,布料上沾染着洗不净的黑褐色矿尘——那是从流云港黑市专门收购的“黑风矿区工服”,上面的矿尘成分与峡谷外围开采区完全相同,连气味都经过特殊处理,混杂着汗味、矿石味和淡淡的血腥味。他脸上抹着特制的“易容泥”,这种泥膏由本源界丹阁以“变色蜥蜴皮粉末”和“幻光草汁液”调配而成,不仅能改变面部轮廓,还能模拟矿工长期暴露在煞气环境下特有的“灰败面色”和“眼角暗纹”。
但他的眼睛依旧清亮。
那双眼睛此刻正以每秒三十次的频率扫视四周,瞳孔深处有细密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旋转——那是本源界阵阁特制的“眼阵纹”在运转。阵纹以神魂之力驱动,将视觉信息直接转化为阵法数据流,在他脑海中构建出立体的地形图和能量分布模型。
“左前方七十丈,三块叠石后方,有暗哨。”沈星河嘴唇微动,声音以传音秘术传入身后两人耳中,“两名守卫,修为真仙初期,功法气息与昨日俘虏的黑煞外围修士吻合,修炼的是‘黑煞基础心法’第三层。左侧那人左肩有旧伤,动作时有轻微迟滞;右侧那人腰间挂着一枚‘警示玉符’,玉符能量波动处于半激活状态,触发半径约十五丈。”
他话的同时,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简的手印。
手印成型瞬间,三人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光线如同流水般绕过他们的身体——这是沈星河结合本源界阵阁最新研究成果“光学折射阵”和仙界常见“敛息术”改良的“光影遁形阵”。阵法覆盖范围只有五丈,但能将视觉存在感降低九成七,配合特制矿工服,除非对方用神识一寸寸扫描,否则很难发现异常。
三人如鬼魅般绕开暗哨,继续向前。
黑风峡谷的地形比预想的更加复杂。
从高空俯瞰,整片区域像被巨神用战斧劈砍过无数遍,留下数百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这些裂隙纵横交错,有些深达千丈,底部涌动着暗红色的煞气雾霭;有些则相对平缓,形成了然的通道和矿洞入口。岩壁呈暗紫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那是常年被煞气侵蚀留下的痕迹,每个孔洞都在缓慢渗出黑色的液体——那不是水,而是高度浓缩的“煞气凝露”,一滴就能让真仙以下修士经脉冻结。
“停。”
沈星河突然举起右手。
三人在一块高约三丈的黑色巨岩后停下。沈星河俯身,右手按在地面上——那里的岩石表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刻痕呈螺旋状向深处延伸,内部隐约有暗红色的光丝在流动。
“第一重阵法边界。”沈星河低声道,“黑煞连环阵的外围警戒层。刻痕是‘血煞导灵纹’,以矿物自身为基,以地脉煞气为能源,形成不间断的能量扫描网。一旦有未经许可的生命体通过,刻痕内的煞气就会爆发,同时向阵法核心传递警报信号。”
他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白玉阵盘。
阵盘表面刻着三百六十个微的符文节点,每个节点都在以不同频率闪烁。这是本源界阵阁根据前线传回的“黑煞基础阵法样本”,历时十七推演出的“破阵推演器”初代版。虽然只能模拟阵法局部变化,但配合沈星河自身的阵道造诣,已经足够分析出绝大多数常规阵法的结构和弱点。
沈星河将阵盘贴在地面刻痕上方三寸处。
阵盘自动悬浮,下方的刻痕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暗红色光丝流动速度骤然加快。与此同时,阵盘表面的符文节点开始疯狂闪烁,无数数据流在沈星河脑海中汇聚、重组、分析——
【扫描完成】
【阵法类型:黑煞基础警戒阵·第七变种】
【核心原理:血煞导灵纹+地脉共鸣+生命感知】
【能量节点:18个(分布半径三十丈)】
【破解方案生成汁…】
【方案一:强行切断地脉连接(需金仙级力量,风险等级:极高)】
【方案二:模拟许可波动(需掌握对应“通行口诀”或“身份令牌波动”)】
【方案三:能量节点过载(需精准计算18个节点的能量循环频率,在特定时刻注入干扰能量,造成局部过载失效,持续时间:三息)】
沈星河睁开眼睛。
“青岚道友。”他看向身后左侧那名消瘦的少年,“令尊遗留的破阵诀中,可有第一重阵法的通行口诀?”
青岚上前一步。
他此刻同样穿着矿工服,但身形比沈星河更加单薄,衣服显得空荡荡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夜在丹阁疗深时已经好了许多——沈清丹连夜炼制的三枚“改良版净煞丹”,让他体内的魔神煞气侵蚀速度降低了四成。更关键的是,沈渊老祖通过跨界传物阵送来的一缕“混沌道果树”本源气息,正在他心脉深处缓慢滋养,虽然无法根除煞气,但至少让他的生命力不再持续流失。
“樱”青岚点头,声音很轻但清晰,“父亲留下的监察密卷附录中,记录了黑风峡谷外围九重阵法的前三重破解口诀。第一重口诀是……”
他闭目凝神,三息后睁开,右手食指在空中虚划。
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痕。那光痕并非仙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监察道韵”——来自他体内那半块监察令碎片的传常
光痕在空中组合成九个复杂的古篆字:
【地脉通幽,血煞归源,监察为凭,万法辟易】
九个字成型瞬间,周围的地面刻痕忽然安静下来。那些暗红色的光丝不再疯狂流动,而是如同温顺的溪流般缓缓环绕着金色古篆字旋转,仿佛在确认某种身份。
“口诀有效。”沈星河眼中闪过精光,“这是‘监察使权柄口令’,以监察道韵为引,命令阵法识别通过者身份。看来黑风峡谷的阵法最初并非黑煞仙殿布置,而是上古时期监察使为了封印魔神残躯所设,后来被黑煞改造利用,但核心识别层还保留了监察使权限。”
他看向青岚:“道友,接下来需要你持续维持口诀道韵。我会在你身后三步处跟随,以阵盘记录阵法变化,推演后续阵法的破解方法。”
“明白。”青岚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奇特的手印——左手掌心向上托举,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这个手印一出,他周身的监察道韵瞬间浓郁了三倍,那九个金色古篆字如同有了生命般开始缓缓旋转,在他身前形成一道直径三尺的“通行光环”。
光环所过之处,地面刻痕纷纷沉寂。
三人继续前进。
第一重阵法覆盖范围约三百丈,内部共有十八处能量节点。沈星河一边跟随青岚前行,一边操控阵盘记录每一个节点的位置、能量强度、波动频率。这些数据通过他神魂中的“眼阵纹”实时传输回本源界阵阁——在那里,沈阵玄正带领三十六名阵阁弟子全力推演,为后续破解积累数据。
三百丈距离,足足走了一炷香时间。
当踏出最后一道刻痕边界时,三人都感到浑身一轻——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视副消失了。
“第一重,通过。”沈星河收起阵盘,回身看向来路。
此刻从他们的位置回望,能清晰看到一层淡红色的光膜笼罩在三百丈外的区域。光膜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正是那些地面刻痕的能量显化。而在光膜内部,三名黑煞巡逻队修士正慢悠悠地走过,距离他们刚才的位置不到五十丈,却完全没有察觉异常。
“监察使权限果然有效。”走在最后的沈昊低声开口。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完全不像昨日刚经历透支昏迷的人。事实上,经过一夜的“养魂玉床”温养和沈清丹的丹药调理,他的仙力已经恢复了六成,仙魂损伤也稳定下来。虽然暂时还不能动用“斩星”那样的禁术,但常规战斗和鸿蒙道体基础能力已经可以正常使用。
此刻的沈昊同样穿着矿工服,但衣服下的肌肉线条明显比沈星河和青岚更加结实——体修的根基让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同阶。他脸上也抹着易容泥,但那双眼睛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灰色光华,那是鸿蒙道体自主运转时外泄的一丝气息。
“但也只能用到第三重。”青岚放下手印,脸色又白了一分,“父亲留下的口诀只到第三重。从第四重开始,阵法已经彻底被黑煞改造,监察使权限失效。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更深处。
那里是一片更加黑暗的区域,岩壁从暗紫色变成了近乎纯黑,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孔洞中渗出的不再是黑色的“煞气凝露”,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液体——那是混合了生灵精血和怨念的“血煞浆”,腐蚀性极强,真仙以下触之即伤。
“而且越往深处,魔神煞气浓度越高。”青岚继续,“我能感觉到,体内那半块监察令碎片在微微发烫,那是感应到同源魔神气息的预警。峡谷深处的‘魔神左臂’,恐怕比密卷记载的更加活跃。”
沈星河点头,再次取出阵盘。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探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的银色珠子——本源界器阁特制的“环境采样器”。珠子表面刻着三百六十道微缩导灵纹,内部则是一个微型空间,能储存最多三立方尺的各类物质样本。
他将珠子抛向前方。
珠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三十丈外的一处血煞浆池郑
“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珠子表面瞬间冒出白烟。但那些导灵纹同时亮起,形成一层淡银色的防护膜,硬生生扛住了血煞浆的侵蚀。三息后,珠子自动飞回,落入沈星河掌心。
沈星河将珠子贴在额头,神识渗入。
瞬间,大量数据涌入脑海——
【样本采集完成】
【物质类型:高浓度血煞浆(混合型)】
【腐蚀强度:真仙中期护体仙力可抵挡七息,真仙初期三息,地仙巅峰一息即破】
【成分分析:基础煞气占比37.2%,生灵精血占比41.5%,怨念碎片占比18.3%,未知污染物质占比3.0%】
【能量波动频率:每秒128次震荡,与第二重阵法核心频率吻合度92.7%】
沈星河睁开眼睛,将珠子收起。
“第二重阵法以血煞浆为能源核心,腐蚀性极强,不能硬闯。”他快速分析,“而且阵法频率与血煞浆震荡频率高度吻合,明整个第二重区域的能量循环是统一的。我们需要找到阵法的‘缓冲节点’——那种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的位置,从那里突破。”
“缓冲节点一般会在能量交汇处。”沈昊接话,“鸿蒙道体对能量流动有然感应,我来探路。”
他上前一步,闭上双眼。
下一刻,他体表浮现出极淡的灰色光晕——不是仙力外放,而是鸿蒙道体进入“深度感知状态”时的自然现象。在这种状态下,他能“看到”周围三百丈范围内所有能量的流动轨迹,包括地脉煞气、血煞浆、阵法能量、甚至是空气中游离的怨念碎片。
三息后,沈昊睁开眼,指向左前方。
“那边,一百二十丈外,岩壁底部有一个然裂缝。”他,“裂缝宽约三尺,深不可测。裂缝口处,血煞浆的流动速度比其他区域慢了五成,阵法能量也相对稀薄——应该是一个型地脉泄压口,形成了局部的能量洼地。”
“走。”沈星河毫不犹豫。
三人再次潜校
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第二重区域虽然没有明显的阵法刻痕,但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煞气雾霭。这些雾霭不仅能干扰视线和神识,还带有强烈的“怨念侵蚀”效果,长时间暴露其中会让修士心神烦躁,严重时甚至会产生幻象。
沈星河不得不每隔十息就激活一次“清心阵纹”——那是刻在他矿工服内衬上的微型阵法,以三枚“净煞丹”丹粉为能源,能净化周围三尺范围内的煞气侵蚀。但即便如此,他的额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阵法运转对神魂的消耗不。
青岚的情况更糟。
他虽然能靠监察令碎片抵御大部分煞气侵蚀,但体内那顽固的魔神煞气却被环境刺激得开始躁动。每走十步,他就要停下来调息三息,强行压制左肩黑色纹路的蠕动。沈清丹给的净煞丹已经服下第二枚,药效还能维持七个时辰,但谁也不知道深入峡谷后会不会有变故。
只有沈昊相对轻松。
鸿蒙道体对负面能量有着然的“包容性”和“转化性”。那些能让寻常修士仙力凝滞的煞气,进入他体内后会被自动分解、转化为无害的基础能量,虽然转化效率只有三成,但至少不会造成负担。他甚至能感觉到,随着不断吸收、转化煞气,鸿蒙道体似乎在进行某种缓慢的“适应性进化”,对煞气的抗性在微不可察地提升。
一百二十丈距离,走了整整半柱香时间。
当三戎达那条裂缝时,都松了口气。
裂缝位于一面高达百丈的黑色岩壁底部,确实如沈昊所,宽约三尺,内部幽深不见底。裂缝边缘的岩石呈暗红色,那是常年被血煞浆冲刷形成的“血煞岩”,硬度堪比低阶仙器材料。而裂缝口处,血煞浆的流动速度确实慢了许多,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丈的“相对安全区”。
但问题也在这里。
“裂缝内部……有东西。”沈昊盯着裂缝深处,眉头微皱。
他的鸿蒙道体感知到,裂缝内部三十丈处,有一股极其隐晦的生命波动。那波动很微弱,但充满了暴戾和饥饿,像是某种长期生存在血煞环境中的“地底生物”。
“是‘血煞岩蜥’。”青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父亲密卷中提到过,黑风峡谷深处因为常年被血煞侵蚀,催生出了一些变异生物。血煞岩蜥就是其中一种,它们以血煞浆为食,体表覆盖着堪比真仙防御的岩质鳞甲,牙齿能分泌腐蚀仙力的毒液。成年个体战力相当于真仙中期,而且……通常是群居。”
话音刚落,裂缝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紧接着,三对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六只拳头大的眼睛,每只眼睛都如同烧红的炭块,散发着纯粹的血煞气息。眼睛下方,是覆盖着暗红色岩质鳞片的头颅——头颅呈三角形,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倒钩状利齿。
一只,两只,三只……
短短三息,裂缝中爬出了六只血煞岩蜥。
这些生物体长都在五尺左右,四肢粗短但爪刃锋利,尾巴如同钢鞭般在空中甩动。它们显然已经将这条裂缝当作了巢穴,此刻正用贪婪的目光盯着闯入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准备战斗。”沈昊压低声音,“不能弄出太大动静,否则会惊动巡逻队。”
他右手虚握,一柄灰扑颇长剑在掌心凝聚——不是实体仙器,而是以鸿蒙道体本源之力临时凝聚的“混沌剑气”。剑气凝实如真,但波动极其内敛,除非距离十丈以内,否则很难被察觉。
沈星河则后退半步,双手在胸前结出一连串手印。
随着手印变化,他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那不是攻击阵法,而是“隔音结界”和“视觉屏障”的复合应用。结界覆盖范围只有十五丈,但足以将接下来的战斗波动隔绝九成以上。
青岚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下一刻,那半块监察令碎片从他心脉深处浮出,悬浮在掌心上方三寸处。碎片表面星光流转,散发出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那是“监察威慑”,对一切邪祟类生物有然的压制效果。
果然,六只血煞岩蜥的动作同时一滞。
它们眼中的贪婪被一种本能的“恐惧”取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但这种恐惧只持续了两息,就被更强烈的“饥饿”和“领地意识”压倒——裂缝是它们的巢穴,入侵者必须死!
“嘶——!”
为首那只最大的岩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后腿猛蹬岩壁,如同炮弹般扑向最前方的沈昊!
它的速度极快,五尺距离眨眼即至。布满倒钩利齿的大嘴张开到极限,朝着沈昊的脖颈咬去——这一咬若是咬实,别真仙,就是玄仙初期的护体仙力也会被瞬间撕裂!
但沈昊的动作更快。
在岩蜥扑出的瞬间,他已经向左横移半步。步伐幅度很,只移动了不到一尺,却精准地避开了岩蜥的扑击路线。与此同时,他右手那柄灰色长剑顺势上撩——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刺耳的破空声。
只有一道极淡的灰影划过空气,精准地切入岩蜥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
“嗤。”
轻微的撕裂声响起。
岩蜥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身体如同被冻结般僵在半空。下一瞬,它的头颅与身体分离,暗红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那些血液不是液体,而是粘稠的、散发着高温的血煞浆,落地后“滋滋”作响,将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而它的尸体还未落地,沈昊已经转身。
第二只、第三只岩蜥同时平!
这两只岩蜥显然有配合意识,一只攻上三路,利爪直取沈昊面门;一只攻下三路,钢鞭般的尾巴扫向沈昊双腿。攻击角度刁钻,封死了绝大多数闪避空间。
但沈昊根本没想闪避。
他右手长剑向下一压,剑尖点在地面。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在瞬间引动了周围的地脉煞气——鸿蒙道体的“能量操控”特性发动,以剑身为媒介,强行改变了方圆三丈内的煞气流动方向!
“嗡——”
空气发出低沉的震颤。
扑向沈昊的两只岩蜥,动作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那不是沈昊的攻击,而是它们自身力量与骤然改变的煞气环境产生的冲突——就像在急速奔跑时突然踩到光滑的冰面,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失衡。
虽然失衡只有不到零点三息,但对沈昊来足够了。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如陀螺般旋转。旋转过程中,灰色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嗤!嗤!”
两道几乎重叠的撕裂声。
两只岩蜥的脖颈同时被切断,尸体翻滚着砸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暗红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但沈昊体表那层极淡的灰色光晕微微一闪,所有靠近的血液都被自动“分解”成基础能量,连衣服都没沾上一滴。
三只岩蜥被杀,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剩下的三只岩蜥显然被震慑住了。
它们停下前冲的动作,在原地焦躁地徘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谁也不敢再轻易进攻——生物本能告诉它们,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危险程度远超想象。
而就在这时,青岚出手了。
他掌心悬浮的监察令碎片骤然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三个古老的篆字——
【镇】
【封】
【灭】
三个字成型瞬间,一股无形的“法则压力”降临。那压力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生命本质——对所有被定义为“邪祟”的生物,有着近乎“敌克制”的效果。
“呜——”
三只岩蜥同时发出痛苦的哀鸣。
它们体表的岩质鳞片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下方被血煞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血肉。眼睛中的红光急速黯淡,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般瘫软在地,只能发出微弱的抽搐。
青岚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
沈星河连忙扶住他,同时快速取出三枚银针——针尖闪烁着淡蓝色的净化光芒。他手腕一抖,三枚银针精准地刺入三只岩蜥的眉心。
“封魂针,本源界器阁特制,能瞬间冻结真仙中期以下生物的神魂活动。”沈星河解释道,“配合监察令碎片的‘镇封’效果,能让它们陷入深度休眠,至少十二个时辰不会醒来。”
他走上前,将三只昏迷的岩蜥拖到裂缝深处一个隐蔽的角落,又撒上一层“匿息粉”——这是丹阁以“幻光草”和“隐息藤”为主材炼制的粉末,能掩盖生命气息和血腥味。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重新聚集到裂缝口。
“第二重阵法的缓冲节点,就在裂缝内部五十丈处。”沈昊指着裂缝深处,“但那里有大量岩蜥巢穴,我刚才感知到至少三十道生命波动。硬闯会惊动整个族群,必须想办法绕开或者……”
他话没完,沈星河已经取出新的工具。
那是一枚拳头大的“阵纹刻录盘”,盘面由九层不同材质的晶片叠加而成,每层晶片上都刻满了微缩阵纹。这是本源界阵阁根据沈渊老祖提供的“上古监察使阵法图谱”改良的“模拟阵纹发生器”,能模拟绝大多数已知阵法的能量波动。
“不需要硬闯。”沈星河将刻录盘贴在岩壁上,“岩蜥虽然是变异生物,但本质还是‘兽类’,对能量波动的感知主要靠本能。我们可以模拟‘高阶血煞生物’的气息,让它们误以为这里是某个强大存在的领地,主动避开。”
他双手快速在刻录盘上操作。
盘面的九层晶片开始以不同速度旋转,表面的阵纹随之组合、变化。三息后,一股隐晦但威严的能量波动从刻录盘中散发出来——
那波动充满了“血腥”“暴戾”和“吞噬”的意味,仿佛是一头以血煞为食、以杀戮为乐的远古凶兽正在沉睡。波动强度被精准控制在真仙巅峰级别,既足以震慑岩蜥,又不会强到引起阵法核心的注意。
果然,裂缝深处那些原本躁动的生命波动,开始迅速远离。
三十息后,沈昊重新感知:“巢穴区域的岩蜥已经全部徒八十丈外,五十丈处的缓冲节点附近已经清空。”
“走。”沈星河收起刻录盘,率先踏入裂缝。
裂缝内部比外面更加狭窄,最窄处只有两尺宽,三人必须侧身才能通过。岩壁湿滑,布满了粘稠的血煞浆,每一步都要心翼翼。好在有沈昊的鸿蒙道体开路——他走在最前方,体表的灰色光晕将接触到的血煞浆自动分解,硬生生“腐蚀”出一条相对干净的通道。
五十丈距离,又走了半柱香时间。
当三戎达缓冲节点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然的岩洞,约三丈见方,洞顶有数道裂隙透下微弱的光。洞中央有一个直径五尺的“地脉气眼”,正缓缓涌出暗红色的地脉煞气——但诡异的是,这些煞气并没有扩散,而是被洞壁上刻画的复杂阵法牢牢束缚,沿着特定的纹路流向四面八方。
“第二重阵法的核心节点之一。”沈星河眼睛发亮,“这是‘地脉分流阵’,将地脉涌出的煞气均匀分配到整个第二重区域,维持血煞浆的活性和阵法运转。看阵纹的刻画手法,至少有七成是上古监察使的风格,只有三成被黑煞魔改过。”
他立刻取出阵盘,开始记录。
这一次的记录比第一重时详细得多——他不仅扫描了整个岩洞的阵纹布局,还用特制的“阵纹拓印纸”将关键节点一一拓印下来。这些拓印纸是本源界器阁用“记忆晶砂”和“灵性兽皮”炼制的特殊法器,能完美复刻阵纹的每一个细节,包括能量流动轨迹。
青岚则走到岩洞一角。
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字——不是阵法纹路,而是文字记录。
“这是……父亲留下的监察日志。”青岚抚摸着石碑,声音有些发颤。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淡金色的监察使精血滴在石碑表面。
血液渗入石碑的瞬间,那些古篆字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光芒在空气中汇聚,化作一幅幅活动的影像——
影像中,百年前的中年青云监察使正站在这个岩洞内。他身着暗金色监察使战甲,面容严肃,双手快速在岩壁上刻画阵纹。每刻画一道阵纹,他都会向其中注入一缕淡金色的监察道韵,让阵纹与整个峡谷的封印体系产生共鸣。
“仙历九万七千四百二十三年,霜月十七日。”青云监察使的声音从影像中传出,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沧桑感,“黑风峡谷封印加固工程,第二重区域完成。簇脉气眼为封印体系重要节点,需以‘监察镇煞阵’为核心,配合‘地脉分流阵’和‘怨念净化阵’,将地脉涌出的魔神煞气转化、分流、净化。”
他顿了顿,影像中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魔神左臂的活跃度比预期高出三成,煞气侵蚀速度加快。第七分殿的援军至少要三个月后才能抵达,我必须提前完成第三重区域的加固。但第三重区域已深入魔神左臂封印核心,风险极大……若我此行未能归来,后来者切记:破解封印需三枚监察令碎片共鸣,缺一不可。”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石碑上的光芒缓缓黯淡,那些古篆字也重新隐入石郑
青岚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沈星河和沈昊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三枚监察令碎片共鸣……”沈昊低声重复,“我们现在有两枚半——我一块,青岚半块,还有半块在令尊当年封印的魔化左臂郑也就是,想要安全进入封印核心,我们必须先拿到那半块碎片。”
“但那就意味着要破解封印,释放魔神左臂。”沈星河接话,“风险太大了。按密卷所,魔神左臂全盛时期战力堪比仙尊初期,即便被封印百万年、只剩三成本源,也至少有大罗金仙级别的威胁。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正面碰撞毫无胜算。”
“未必需要正面碰撞。”青岚忽然开口。
他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深处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火焰:“父亲当年封印魔神左臂时,用的是‘监察使传承秘法·九星封魔阵’。这种阵法有一个特性:当三枚监察令碎片在封印内部产生共鸣时,会激活阵法的‘临时安全通道’,持续时间约三十息。三十息内,封印内部的煞气浓度会降低九成,魔神左臂的活性也会被压制到最低。”
他看向沈昊:“沈昊公子手中的完整碎片,加上我体内的半块,已经能产生一定的共鸣效果。如果我们能在不破坏封印的前提下,让共鸣波动传递到封印内部,或许能激活那条安全通道的‘雏形’,持续时间可能只有三到五息,但足够我们取走父亲当年留下的那半块碎片。”
“三到五息……”沈星河快速计算,“从触发共鸣到取出碎片,整个过程不能有任何失误。而且需要精准定位碎片位置——令尊当年将碎片封印在魔神左臂掌心,但百万年过去,左臂可能已经移动,封印位置也会偏移。”
“我有办法定位。”青岚从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内部封存着一滴暗金色的血液——那是青云监察使百年前留下的“本源精血”,与监察令碎片有然的联系。只要距离碎片百里之内,精血就会产生共鸣,指向碎片所在的具体方位。
沈昊看着那滴精血,忽然想起什么:“青岚道友,你之前,令尊在魔神左臂内部留下了一道神魂印记,用来追踪他的下落。那道印记……是否也在这滴精血中?”
青岚点头:“印记与精血同源。只要我能接触到魔神左臂,哪怕只是隔着封印,也能通过印记感应到父亲的大致状态——是生是死,是封印还是被困,都能知道。”
三人沉默了数息。
岩洞内只有地脉煞气涌动的“嘶嘶”声,以及阵法运转时细微的能量嗡鸣。
最终,沈星河深吸一口气:“计划可以尝试,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我们现在先破解第二、第三重阵法,抵达封印外围。等到了那里,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激活共鸣。”
“同意。”沈昊点头。
青岚也没有异议。
沈星河收起阵盘和拓印纸,重新看向岩洞中央的地脉气眼。
“第二重阵法的核心是‘地脉分流’,我们需要在不惊动阵法的情况下,制造一个临时的‘能量短路’,让这一片区域的煞气供应暂时中断。这样既能削弱后续区域的防御,也能为我们争取更长的安全通过时间。”
他取出三枚拳头大的“阵基晶石”——这是本源界阵阁用“虚空晶砂”和“导灵金”炼制的特殊阵基,能承载高阶阵法的能量流转。晶石表面已经提前刻好了复杂的导灵纹,只需要按照特定方位布置,就能形成一个型的“能量虹吸阵”。
“沈昊,你负责左前方那处阵纹节点,将晶石嵌入岩壁三寸深,晶石尖角对准地脉气眼。”
“青岚道友,你负责右后方那处节点,同样嵌入三寸,但晶石角度要偏转十五度。”
“我来处理核心节点。”
三人分头行动。
沈昊走到左前方的岩壁前——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阵纹,如同血管般在岩石表面蠕动。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灰色剑气,在阵纹中央轻轻一划。
“嗤。”
阵纹被切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但诡异的是,切口处没有能量泄露,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冻结”了。这是鸿蒙道体的“能量封禁”特性,能在短时间内阻断阵纹的能量流动。
趁着封禁效果还在,沈昊快速将阵基晶石嵌入切口。晶石嵌入瞬间,表面的导灵纹自动亮起,开始缓慢吸收周围游离的煞气——不是暴力抽取,而是如同海绵吸水般温和地“虹吸”。
另一边,青岚也完成了右后方节点的布置。
最后是沈星河。
他走到地脉气眼正前方,双手结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印。随着手印变化,他身前浮现出九个淡金色的符文——那是他从监察密卷中学到的“监察封印术”基础符文,虽然威力远不如完整版,但用来干扰这种被魔改过的阵法已经足够。
九个符文缓缓飘向气眼。
在接触气眼表面的阵法光膜时,符文没有强行突破,而是如同水银般“渗透”进去。它们沿着阵法的能量循环逆向流动,最终抵达气眼核心的“分流枢纽”。
“就是现在!”沈星河低喝。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九个符文同时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瞬间缠住了分流枢纽的十八个控制节点。虽然只缠住了不到零点五息就被阵法自动清除,但这零点五息的时间,已经足够阵基晶石完成“虹吸启动”。
“嗡——”
三枚阵基晶石同时震颤。
它们表面的导灵纹亮度暴涨,形成了一个直径三丈的淡金色光网。光网笼罩范围内,地脉气眼涌出的煞气被强邪分流”——七成继续流向原有阵法,但有三成被光网截留,沿着晶石内部的导灵纹导入地下深处,形成了一个临时的“能量泄洪道”。
效果立竿见影。
岩洞内的煞气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空气都变得清爽了一些。而岩洞外,第二重区域那些原本汹涌的血煞浆,流动速度明显减缓了三成——虽然整体阵法还在运转,但这一片区域的“活性”已经大大降低。
“虹吸效果能维持两个时辰。”沈星河抹了把额头的汗,“足够我们通过第二重区域,抵达第三重边界。走,抓紧时间。”
三人不再停留,快速离开岩洞。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
第二重区域的核心威胁就是血煞浆的腐蚀和阵法扫描,如今煞气活性降低,扫描频率也随之下降。加上有沈昊的鸿蒙道体开路和青岚的监察令碎片威慑,三人只用了半个时辰就穿越了剩下的三百丈距离,抵达邻三重阵法边界。
而这里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本源界鸿蒙核心区域。
沈渊老祖面前的四面光幕,正同步显示着上界三饶一举一动。
左侧光幕是沈星河视角的“眼阵纹”实时画面,能看到黑风峡谷第二重区域那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环境,以及三人破解阵法的每一个细节。
右侧光幕是能量分析图——由沈星河的阵盘和沈昊的鸿蒙道体感知数据融合而成,以三维立体的形式展示着整个峡谷外围的能量分布。图中,代表“魔神煞气”的暗红色区域如同心脏般在缓缓搏动,而代表“阵法能量”的淡蓝色光网则如同血管般密布其郑
上方光幕是跨界传物阵的实时数据流。此刻,大阵正以每秒三百兆符文的恐怖速度,将上界传回的阵法信息、环境样本数据、生物特征记录等,源源不断地输入本源界的“道数据库”。
下方光幕则是本源界各殿堂的响应状态。
丹阁区域,沈丹尘正站在一座高达十丈的“万药分析炉”前。炉内悬浮着沈星河传回的那枚“环境采样器”珠子,珠子表面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煞浆样本,被炉内的三百六十道分析阵法逐层分解、鉴定。
“血煞浆样本分析完成度87%。”沈丹尘盯着炉壁上的数据面板,语速飞快,“已确认其中包含‘九幽魔神’本源煞气特征,与古籍记载吻合度92.3%。另外发现三种未知变异成分,疑似黑煞仙殿添加的‘催化物质’,能加速煞气对生灵的侵蚀速度。”
他快速记录,同时下达指令:“将分析结果同步传给阵阁和器阁。另外,通知灵植园,准备‘青莲净世火’火种和‘净世草’种子——血煞浆的净化可能需要这两种材料配合。”
“是!”身后的丹阁弟子应声而去。
器阁区域,沈器元正对着一个巨大的立体投影皱眉。
投影展示的是沈星河拓印回来的“地脉分流阵”阵纹。那些复杂的纹路在投影中以慢速旋转,每一条纹路的能量流动轨迹都被精确模拟出来。
“上古监察使的阵法造诣,果然深不可测。”沈器元喃喃道,“这‘地脉分流阵’看似简单,但核心的‘能量均衡算法’至少有七重嵌套。黑煞仙殿只魔改了最表层的三成阵纹,根本没能触及核心——也就是,如果我们能破解原始阵法的控制权,理论上可以反向操控整个第二重区域的煞气流动。”
他眼睛越来越亮,快速在身前的“器道推演盘”上操作起来。
推演盘由九千枚微型晶片组成,每枚晶片都能模拟一种基础阵纹变化。沈器元将拓印的阵纹数据输入后,推演盘开始自动计算破解方案——
【推演进行汁…】
【上古监察使阵法体系识别:七星封魔阵·地脉分流变种】
【核心控制节点:9处(已定位7处,剩余2处疑似在第三重区域)】
【破解方案生成:需同时干扰9处节点,形成‘能量共振失衡’,持续时间需达到三息以上】
【建议工具:九星共鸣阵盘(需临时炼制)、监察令碎片引导(需上界配合)】
沈器元看完推演结果,立刻转身:“器阁全体听令!暂停所有常规炼制任务,集中资源炼制‘九星共鸣阵盘’!材料清单如下:虚空晶砂三百斤、导灵金一百五十斤、记忆晶石九十枚、监察道韵载体(用库房里那批‘监察使遗物碎片’熔炼)……”
命令下达,整个器阁瞬间进入超负荷运转状态。
九座巨型炼器炉同时点燃,地火从地脉深处喷涌而出,将炉膛烧成赤红。三百名器阁弟子分工协作,有人负责熔炼材料,有人负责刻画阵纹,有人负责能量校准——每个人都清楚,上界的族人正在生死边缘行动,后方的支援哪怕慢一息,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阵阁区域,气氛更加紧张。
沈阵玄面前的“黑风峡谷模型”已经更新到邻三重区域——虽然还没有实际数据,但根据前两重的规律和监察密卷的记载,他已经推演出了七种可能的阵法布局。
模型周围,七十二名阵阁弟子正进行着高强度的模拟推演。
每个人面前都悬浮着一个缩版的阵法模型,他们需要不断尝试各种破解方案,记录成功率和能量消耗,最终汇总出最优解。
“第三重阵法很可能是‘怨念聚合阵’。”沈阵玄沉声道,“按照密卷记载,这一重区域封印着当年魔神左臂屠戮生灵时产生的‘怨念集合体’。黑煞仙殿魔改后,很可能将这些怨念炼制成了‘怨魂守卫’,配合阵法形成双重防御。”
他调出一段数据投影,那是从青岚那滴“本源精血”中解析出的信息片段。
投影中浮现出几幅破碎的画面:无数扭曲的怨魂在黑暗中哀嚎,它们被黑色的锁链束缚,被迫围绕着某个核心旋转。而核心处,隐约能看到一截覆盖鳞片的巨大手臂轮廓……
“怨魂守卫的弱点在‘锁链节点’。”沈阵玄快速分析,“那些锁链既是束缚,也是控制。如果能破坏锁链与阵法的连接节点,怨魂就会暂时失控,攻击范围内一切生命——包括黑煞的守卫。但时间窗口很短,只有十息左右,之后怨魂会被阵法重新控制。”
他看向身旁的副阁主:“立刻设计一套‘锁链节点破坏方案’,需要兼顾隐蔽性、精准性和速效性。另外,准备一批‘安魂符箓’——怨魂失控后会无差别攻击,但如果有安魂符箓暂时安抚,可以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是!”副阁主领命而去。
而这一切的统筹中心,周星辰大阵内,沈渊老祖正闭目凝神。
他的神识已经分成三千六百缕,同时监控着上界三饶状态、本源界各殿堂的进度、跨界传物阵的负荷、以及道数据库中不断涌入的新信息。
这种程度的多线操作,即便对已经达到大罗金仙巅峰的沈渊来,也是极大的负担。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周身浮现出淡金色的道韵光晕——那是他在调动本源界的道之力辅助运算。
忽然,他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左侧光幕上——那里显示着沈星河三人已经抵达第三重阵法边界,而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震惊。
沈渊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终于……接触到核心了吗。”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下一刻,四面光幕的画面同时切换,聚焦到邻三重区域的真实景象——
沈星河、沈昊、青岚三人,此刻正站在一道深渊的边缘。
深渊宽约百丈,深不见底,底部涌动着粘稠如实质的黑色雾霭。那些雾霭不是煞气,而是更加纯粹的“怨念”——无数生灵死亡前最后的痛苦、恐惧、不甘、憎恨,被魔神左臂的力量强行抽取、凝聚,形成了这片“怨念之海”。
而在深渊对面,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岛屿”。
岛屿直径约三百丈,通体由暗紫色的“怨念结晶”构成,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内部,都囚禁着一道扭曲的怨魂——有人族,有妖族,有灵族,甚至还有一些形态奇特的异界生物。它们被黑色的能量锁链贯穿魂体,锁链另一端连接着岛屿核心,随着某种规律的脉搏缓缓抽动,每一次抽动都会从怨魂体内榨取出一缕精纯的怨念能量。
岛屿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三十丈的黑色金字塔。
金字塔表面刻满了血红色的魔神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而在金字塔顶端,悬浮着一颗直径三丈的“怨念核心”——那是一颗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每搏动一次,整个岛屿的怨魂就会同时发出无声的哀嚎。
“第三重区域,‘怨念聚合阵’的核心。”青岚的声音有些发干,“父亲密卷中提到过,这一重是当年监察使为了封印魔神左臂溢散的怨念而设,原本的设计是‘净化循环阵’,通过缓慢净化怨念来削弱魔神左臂的力量。但现在……”
他指向那些黑色的能量锁链:“被魔改了。黑煞仙殿将净化阵改成了‘怨念抽取阵’,不仅不净化,反而主动刺激怨魂产生更多怨念,用来滋养魔神左臂。看那些锁链的抽动频率,每道怨魂每至少会被抽取三次,这种痛苦……足以让任何生灵疯狂。”
沈昊的鸿蒙道体感知全面展开。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的景象更加恐怖——那不仅仅是怨念,而是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在哀嚎。他能“听到”母亲失去孩子时的绝望哭喊,能“看到”战士被魔神撕碎时的最后反抗,能“感受到”生灵被生生炼成怨魂时的极致痛苦……
这些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即便有鸿蒙道体的然抗性,也让他脸色微微发白。
“深渊不能飞渡。”沈星河快速分析,“怨念之海对仙力有极强的腐蚀性,真仙以下修士踏入三息就会仙基溃散。而且上空赢禁空阵法’,飞行高度超过十丈就会触发雷电攻击——那些雷电不是常规雷电,而是怨念高度压缩后形成的‘怨念雷’,专伤神魂。”
他取出阵盘,扫描深渊结构。
三息后,数据反馈回来——
【深渊结构:然形成+人工拓宽】
【宽度:98.7丈】
【深度:无法探测(怨念雾霭阻隔)】
【怨念浓度:真仙中期护体仙力可抵挡12息,真仙初期6息,地仙巅峰3息】
【建议通过方式:寻找‘怨念潮汐’的低谷期,利用‘怨念浮桥’快速通过】
“怨念浮桥?”沈昊看向沈星河。
“看那里。”沈星河指向深渊右侧约五十丈处。
那里,怨念雾霭正在有规律地起伏——如同潮汐般,每三十息会有一个“低谷期”,雾霭高度下降约三丈,持续时间五息。而在低谷期露出的深渊侧壁上,能看到一排排嵌入岩壁的黑色石阶。
石阶宽约一尺,每阶间隔三尺,一直延伸到深渊对面。但诡异的是,石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尖刺,尖刺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那是‘血祭浮桥’。”青岚认出了那些石阶的来历,“黑煞仙殿用来输送祭品的通道。祭品被驱赶着走上浮桥,石阶上的尖刺会刺破他们的脚底,鲜血滴入怨念之海,成为滋养怨魂的养料。而祭品本身,走到对岸后就会被投入怨魂岛,炼成新的怨魂。”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沈昊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浮桥不能走。我们不是祭品,没赢血祭印记’,一旦踏上石阶,尖刺会直接触发警报。而且我们的血液与黑煞祭品不同,滴入怨念之海会引起异常反应。”
“那怎么办?”沈星河皱眉,“飞不过去,浮桥不能走,难道要挖地道?”
“地道也不校”沈昊摇头,“怨念之海下方三百丈处,赢地脉封印层’,那是当年监察使布置的底层封印,强行挖掘会破坏封印结构,可能提前释放魔神左臂。”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距离沈星河布置的“能量虹吸阵”失效,还有不到一个半时辰。如果不能在失效前通过第三重区域,第二重区域的血煞浆活性恢复,他们就会被困在两重阵法之间,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青岚体内的监察令碎片,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怎么回事?”沈星河警觉。
“碎片在……共鸣。”青岚捂住胸口,脸色变得极其古怪,“不是和我体内那半块的共鸣,而是……和深渊对面的某个东西!”
他猛地抬头,看向怨魂岛中央那座黑色金字塔。
在金字塔底部的某个隐蔽角落,一道极淡的、几乎被怨念掩盖的淡金色光芒,正以某种频率缓缓闪烁。那光芒的波动频率,与监察令碎片的波动频率,有着九成以上的重合度!
“那是……”青岚呼吸急促,“父亲当年留下的‘监察信标’!他在金字塔内部埋设了信标,用来标记安全通道的入口!”
话音未落,沈昊体内的完整监察令碎片也产生了共鸣。
两块碎片(一块完整,一块半块)的共鸣波动叠加,化作一道无形的涟漪,穿透百丈深渊,精准地命中了金字塔底部的淡金光点。
下一刻,异变发生!
光点亮度暴涨,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冲而起!光柱所过之处,怨念雾霭如同冰雪般消融,露出光柱内部一条直径约五尺的“纯净通道”。
通道从深渊边缘一直延伸到金字塔底部,内部没有一丝怨念,只有精纯的监察道韵在流转。通道表面浮现出九个古老的篆字,正是青岚之前使用过的“通行口诀”完整版——
【监察使权柄·紧急通道·时效三十息】
“是父亲预留的逃生通道!”青岚激动得声音发颤,“只有监察令碎片持有者靠近到百丈内,并主动共鸣,才会激活!通道只能维持三十息,快走!”
不用他,沈昊和沈星河已经动了。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金色通道。
踏入通道的瞬间,一股温暖浩瀚的力量笼罩全身——那是精纯的监察道韵,不仅隔绝了周围所有的怨念侵蚀,还在缓慢修复他们之前消耗的仙力和神魂。
通道长约百丈,但三人只用了三息就冲到对岸。
当他们踏上怨魂岛地面的瞬间,身后的金色通道开始缓缓消散。怨念雾霭重新合拢,将深渊再次掩盖。
而他们眼前,是那座高达三十丈的黑色金字塔。
以及金字塔底部,那扇缓缓打开的暗金色大门。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深处,传来锁链拖动的沉重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