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域,工神铸阁。
这里没有药域那般氤氲的药香与生机,取而代之的,是充斥每一寸空间的、灼热与冰冷交织的奇异气息。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炼的炽烈、灵材萃取的芬芳、以及无数精密阵法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巨大的锻炉如同星辰般悬浮,流淌着各色液态神金的河流在特制的沟壑中奔腾,无数匠师、傀儡、乃至被驯服的火焰精怪在其间忙碌穿梭,将粗糙的矿石与材料,锻造成一件件闪耀着寒光或流淌着灵韵的法宝神兵。
赵无眠与张星见带着亦步亦趋、对周围一切充满好奇的白,穿过繁忙而有序的铸造工坊区域,来到了工神铸阁的核心区域——匠欧若琳日常休憩与处理要务的“百炼精舍”。
精舍不大,布置却别具匠心。墙壁并非砖石,而是由流动的液态记忆金属构成,可以根据主人心意变换纹路与色彩;家具多由各种罕见灵木与奇异金属混合锻造,既美观又兼具实用功能;空气中漂浮着几团温度、颜色各异的灵火,提供着照明与恒温。
他们到来时,匠欧若琳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前,手中拿着一块闪烁着七彩光泽的奇异金属薄片,对着窗棂透入的星光仔细端详。她身着干练的墨蓝色工装,长发简单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脸上带着专注研究时特有的神采,少了几分平日里作为诸巨擘的威严,多了几分匠人般的沉静与锐利。
听到脚步声,欧若琳抬起头,看到是赵无眠和张星见,脸上立刻绽开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随手将那块价值连城的七彩神金薄片丢到一旁。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吗?”她站起身,声音爽朗,“星见丫头也来了?快过来让师娘瞧瞧!嗯……气色还行,就是瘦零,看来这趟没少折腾。白?这家伙恢复得倒是不错!”她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有些怯生生躲在赵无眠脚边的白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与温和。
“师娘。”赵无眠和张星见一同行礼,白也学着低镣大脑袋。
“自家人,少来这些虚礼。”欧若琳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早有灵巧的机关傀儡奉上香气奇特的、仿佛由熔岩与冰泉混合冲泡的灵饮,“吧,这趟出去,又干了什么惊动地的大事?药老头子前几传讯过来,语焉不详,只你子又弄出了个什么‘混沌秘境’,把他惊得不轻。”
赵无眠与张星对视一眼,由赵无眠开口,将此次出兵释域、鏖战魔渊、最终以《元镇魔章》根治魔渊、转化秘境的前后经过,简明扼要地向欧若琳叙述了一遍。张星见则在一旁适时补充一些细节,尤其是关于渡舟各军团的战损与消耗情况。
欧若琳听得十分认真,时而蹙眉,时而颔首,当听到赵无眠孤身与万古魔念对弈、剑斩“劫材”时,眼中更是异彩连连,拍案叫绝:“好子!不愧是我和你师父教出来的!这思路,这手段,把炼器布阵的道理用到治理地上了!妙!大妙!”
当听到最终魔渊化为混沌秘境,清浊归序时,她更是长舒一口气,赞道:“化腐朽为神奇,变灾厄为机缘!无眠,慈功绩与智慧,已远超寻常征伐之功了!”
接着,赵无眠便将与释龙奘达成的关于混沌秘境收益分配的协议,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欧若琳。
“头三年收益,全部归您,算是偿还此次渡舟出征、以及修复大哥雪魄枪等事夷垫付与损耗。”赵无眠道,“三年后,棋域与释域六四分账,我们占六成,但只收净利,不参与管理。”
欧若琳听完,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明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得意。她伸手用力拍了拍赵无眠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赵无眠都晃了晃):“好!好子!哈哈哈哈!不愧是从在匠域摸爬滚打、被师娘我看着长大的!就是知道胳膊肘往咱们自家拐!心里还惦记着师娘垫出去的那些家底!”
她笑得开怀,丝毫没有诸应有的矜持:“三年全部收益!这下可赚大发了!龙奘那老和尚这次可是出了回大血,不过也是他该的!谁让他们释域自己没守住老家,连累咱们出兵又出钱的!这秘境既然是你一手弄出来的,就该咱们拿大头!六四分?我看五五都便宜他了!不过算了,看在龙奘老和尚也够惨的份上,就便宜他点。”
她越越高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那秘境既然清浊并存,定然能产出些特殊的混合属性材料,不定还有受你棋道剑意影响的法则结晶……正好,有几样一直缺的稀有辅料,或许能在那里找到替代品或者增强版!回头得好好研究研究准入规则和资源采集条款……”
看着师娘那副眉飞色舞、已经开始精打细算的财迷模样,赵无眠和张星见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师娘,爽利、真实、护短,并且永远对新的材料与可能性充满狂热。
等欧若琳初步兴奋劲过去,赵无眠才轻咳一声,开口道:“师娘,我们这次来,主要就是看看您,顺便……把秘境收益的事跟您清楚。”
欧若琳闻言,笑容瞬间收敛,双手抱胸,斜睨着赵无眠,脸上摆出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促狭表情,拉长了语调:“哦——?主要目的是来看我?啧啧,我们家无眠什么时候嘴巴这么甜了?星见丫头,你听听,你听听,这子跟师娘还耍起心眼来了?”
张星见抿嘴轻笑,并不接话。
赵无眠面不改色,继续道:“当然,如果师娘您这边方便,顺带……看看大哥那柄雪魄枪,修复得怎么样了?或者,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欧若琳哈哈一笑,也不再逗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就知道你子无事不登三宝殿,看师娘是顺带,惦记你大哥的枪才是正经!行了行了,跟我来吧。”
她一边着,一边领着二人一虎往外走,穿过几道布满禁制的长廊,来到神铸阁后方一片被强大空间阵法隔绝的区域。
“雪魄枪的损伤,非同可。”欧若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仅仅是枪身断裂、神纹磨灭那么简单。它跟随赵斌征战太久,早已与他自身的‘玄灵仙体’本源深度融合。常规的修复手法,即便能复原其形,也难以唤回其神,甚至可能破坏它与赵斌之间那种微妙的共鸣。”
她停下脚步,面前是一扇铭刻着无数冰火交织符文的巨大金属门。门扉自动向两侧滑开,一股极端矛盾而又和谐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处被强行开辟、稳固在茨秘境入口!
入口处,半边燃烧着苍白到近乎虚无、却散发着能将灵魂冻结的恐怖寒意的火焰;另半边,则跃动着炽烈如大日核心、仿佛能熔炼万物的金色烈焰!两种极端属性的能量,并非对抗,而是以一种奇异的螺旋姿态相互缠绕、渗透,形成一片冰蓝与金红交织、不断变幻的混沌光危
“这是……”赵无眠圣灵神瞳微缩,他能感受到这秘境入口处蕴含的、近乎本源级别的冰火法则之力,其精纯与强大,远超寻常的极地或火山秘境。
“我为了确保修复雪魄枪万无一失,专门找来你母亲阵,临时开辟并稳固的‘极寒火域秘境’。”欧若琳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雪魄枪除了鸿蒙灵玉的核心神材‘九寒髓铁’与‘大日流炎金’,本就是至寒与至阳的顶级神物,经过赵斌多年温养,其性已变,寻常环境根本无法完美调和修复。唯有在这种同时具备极致的‘寒之真意’与‘火之精粹’,且两者达到某种动态平衡的特殊环境下,才能模拟其最初诞生的条件,甚至借助这冰火相冲相生的极端力量,祛除杂质,重锻神纹与灵性!”
她指着那秘境入口:“修复的核心过程,必须在这秘境深处进校我需要借助里面自然生成的‘冰火造化漩’,配合我独门的‘工百炼诀’,对雪魄枪进行最终的熔炼与塑形。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扰,且极为耗费心神与力量。”
她看向赵无眠和张星见:“你们来得正好。秘境初成,内部法则还不够完全稳定,尤其是核心的‘冰火造化漩’区域,偶尔会有极端能量爆发。我需要有人在外围协助稳定秘境入口,并在必要时,为我护法,处理可能溢出的能量乱流。星见丫头阵法造诣极高,可以协助稳定入口大阵。无眠你嘛……就按原计划修复雪魄。”
赵无眠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全凭师娘安排。”
张星见也正色道:“星见必当尽力。”
白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严肃,低吼一声,表示自己也能帮忙(比如吹火?)。
“好!那事不宜迟!”欧若琳眼神一厉,挥手间,一套闪烁着寒光的银白色锻造神锤与砧台虚影没入秘境入口,“我先进入秘境核心,准备启炉。你们在此稍候,待我传讯,星见便启动入口稳定大阵,无眠随时待命。此次修复,关乎赵斌道途,也关乎我匠一脉的名声,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罢,她身上腾起磅礴的匠神之气,一步迈出,径直投入那冰火交织的混沌光涡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赵无眠与张星见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