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星见却似有所福她修为境界或许稍逊,但对赵无眠的气息与细微动作熟悉到了骨子里。刚才那一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赵无眠身侧传来一丝极其隐晦、难以形容的“道韵波动”,虽然短暂到近乎幻觉。她悄悄伸出手指,在赵无眠的手臂上轻轻戳了一下。
赵无眠正目送公输墨登舰,感受到臂上微痒,微微低头,正好对上星见那双带着探询与一丝担忧的明眸。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他便知道她察觉到了什么。他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她能懂的暖意与安抚,随即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淡却令人安心的笑容,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在唇边做了一个轻轻“嘘”的手势。
星见立刻会意,轻轻点头,眼中的担忧化为了然与信任。她不再多问,只是将这份疑虑与关切深深藏起,恢复了清冷自持的模样。
三人相继来到渡舟内部,风格与永动宫的冰冷机械美学迥异。通道宽阔,墙壁呈现温润的暗金色,镌刻着繁复的防御与聚灵阵法,地面铺设着吸音减震的深海暖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金属、灵木与肃杀兵戈之气的独特味道,那是属于百战精锐之师的烙印。
沿途遇到的渡舟将士,无论军官士卒,见到赵无眠与张星见,无不挺直身躯,目光炽热崇敬地行礼,同时亦对二人身前那位气息深不可测、异瞳奇臂的玄袍老者投以敬畏好奇的目光。
很快,他们抵达了位于舰桥核心区域的指挥室。
指挥室极为广阔,呈半圆形布局。正前方是一面几乎覆盖了整个弧面墙壁的巨大弧形观察窗,此刻窗外的景象正被阵法灵光过瞒整,清晰显示出前方那片非蓝非紫的幽光皱褶与后方的无垠星空。观察窗下方,是数层环形操作台,无数身着统一制服的参谋、阵法师、导航员、通讯官正在紧张有序地工作,灵光屏幕闪烁,数据流无声滚动。
而在指挥室中央,面向观察窗的主位高台之下,十道身影如同磐石般矗立。
他们正是渡舟十大军团的军团长——地星的三皇五帝以及大禹、蚩尤。他们或身着古朴帝袍,或披挂狰狞战甲,气息或沉稳如山,或暴烈如火,或仁德如海,或锋锐如金,各不相同,却都散发着历经血火淬炼的磅礴威压与铁血煞气。此刻,十双眼睛齐齐望向走进指挥室的赵无眠三人,目光坚毅,毫无杂念。
在接到那前所未有的最高紧急军令,不惜一切代价全速集结、跳跃至此陌生星域时,他们心中或许有过惊疑,有过猜测,但没有任何人质疑或退缩。因为下令的,是赵无眠。是他们愿以性命相托的渡主,是带领他们赢得一场又一场不可思议胜利的领袖。
赵无眠没有过多寒暄,他走到主位高台之上,转身,面向十大军团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张星见静静站到他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如同他身后最静谧也最可靠的影子。公输墨则自行走到观察窗一侧,负手而立,如同一位超然物外的观察者,工瞳静静映照着窗外景象。
“诸位,”赵无眠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指挥室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紧急将诸位与全军弟兄召至此处,缘由想必各位已有猜测。”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幽光:“前方那是一个‘漏洞’,一个连接着我们这个宇宙与……另一个未知宇宙的‘缺口’。”
此言一出,即便以十大军团长的心志,眼中也难免掠过震动之色。另一个宇宙?这已远超寻常征战的范畴!
赵无眠继续道:“根据我与傀前辈初步探查,对面宇宙……情况特殊,星辰稀少,法则稀薄,近乎一片荒芜死寂。然,正因其‘荒芜’,更显此‘漏洞’之蹊跷,其中或隐藏着未知风险,乃至可能影响我界存亡之大秘。”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沉凝:“我已决定,率渡舟主力,进入此‘漏洞’,一探究竟。此行,前路未卜,吉凶难料,或有无归之险。”
指挥室内,落针可闻。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十大军团长神色肃穆,却无一人眼神动摇。
赵无眠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决绝:“感谢诸位,以性命相托,随我赵无眠征战至此。此番,非为人族内争,非为一族之利,而是为我等所生存之此方地,探明威胁,廓清迷雾。”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猛地挥下,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全舰:
“那便让我们——”
“去看看另一个宇宙!”
“渡舟全军,最高战备,保持阵型——”
“出发!!!”
“遵命!!!”十大军团长齐声怒吼,声震穹顶!随即身影闪动,迅速返回各自旗舰,传达命令。
张星见立刻接手全舰队指挥,清冷的声音通过指挥系统传遍每一艘战舰:“各舰注意,启动最高级联合护盾,空间稳定器功率全开,侦测阵列最大范围扫描,保持‘渡厄罗阵’基础联结,跟随旗舰航向,序列进入!”
命令下达,庞大的渡舟舰队瞬间高效运转起来。以渡舟为首,十艘军团旗舰呈箭矢阵型展开,后方无数战舰层层叠叠,如同一个精密而威严的金属国度,开始朝着那片非蓝非紫的幽光皱褶,缓缓加速。
公输墨静静看着窗外那支纪律严明、气势冲霄的钢铁洪流,工瞳中光芒微闪,不知在推演什么。
赵无眠坐于主位,目光凝视着越来越近的“漏洞”,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隐隐与他之前画下的那道无形符箓残留的道韵波动相合。
星见站在他身边,全神贯注于舰队指挥,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未曾离开他的侧脸。
终于,渡舟那庞大而锋锐的青铜舰首,第一个触及了那片幽光。
没有惊动地的碰撞,只有一阵轻微的、仿佛穿透厚重水膜的滞涩感传遍全舰。舰身光芒流转,联合护盾与空间稳定器功率全开,抵抗着“漏洞”处紊乱的法则乱流。
舰体,缓缓地、坚定地,没入了那片非蓝非紫的光晕之郑
视野骤然变化。指挥室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与感知扭曲。观察窗外的景象,从熟悉的星空,瞬间切换成了之前机关鱼窥探到的——无边无际、星辰稀少的死寂黑暗。
渡舟,正式踏入了另一个宇宙。
后续战舰紧紧跟随,一艘接一艘,如同一条钢铁巨龙,有序地游入这未知的、荒芜的黑暗深渊。庞大的舰队在这极致的空旷背景下,显得既渺,又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与开拓的勇气。
就在最后一艘补给舰也完全没入“漏洞”,那非蓝非紫的幽光在舰队后方缓缓平复,仿佛“伤口”暂时闭合之时——
“警报!侦测到超高强度、未知性质的能量波动!方位正前方,距离……无法精确测算!波动强度急速攀升!”负责远程侦测的军官声音带着一丝惊骇,骤然响起!
几乎同时,观察窗自动调整过滤模式,将前方黑暗中的景象放大、增强。
只见在遥远至极的黑暗深处,一点光芒正在急速“放大”!那不是星辰,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在疯狂吞噬周围一切光线与物质的、呈现螺旋扭曲状态的炽烈光团!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之恐怖,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让渡舟旗舰的联合护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是什么?!”连见多识广的十大军团长,也有数人失声惊呼。
公输墨的工瞳瞬间锁定目标,金色齿轮疯狂旋转,他的声音首次带上了一丝凝重的惊疑:“……类星体?不……是更狂暴的东西!它在……吞噬自己的星系?!而且,它在朝我们这个方向移动?不,是它引力场引发的空间扭曲,让我们产生了相对位移错觉……我们正在被它的引力捕获!”
赵无眠霍然起身,暗金瞳孔紧缩,死死盯住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恐怖的炽烈光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