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炉之问·薪火试炼
“尘影号”如同被无形巨手拈起的尘埃,在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光束引导下,缓缓降落在巨构表面那片平坦的金属平台上。平台之广阔,足以容纳数艘“尘影号”并排停放。平台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刻满了无数精细繁复、流淌着黯淡微光的几何纹路与能量导流槽,仿佛某种古老而庄严的仪式基座。
飞船与平台接触的瞬间,那些纹路骤然亮起!淡蓝色的能量流如同活物般攀附上飞船外壳,扫描、渗透、分析着这艘来自渺后世的残破造物。飞船本就脆弱的能量系统和姜雨柔勉强维持的冰霜封印,在这更高层级的技术力量面前,几乎毫无秘密可言。
驾驶舱内,姜雨柔感受到一股宏大、冰冷、不带任何情感偏向的“注视”,如同最精密的解剖刀,将她从头到脚、从肉体到灵魂扫视了一遍。她没有抵抗——也无法抵抗,只是尽可能保持着意识的清明与镇定,同时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保护昏迷的李戮身上,生怕这未知的扫描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那古老而威严的合成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舱内,也直接响彻她的识海:
“扫描完成。个体一:姜雨柔。种族:标准人类变体(微幅星辰亲和性优化)。生命体征:虚弱,多处机能受损,精神力枯竭。意识状态:清醒,警惕,存在较高程度应激反应。灵魂波长:纯净,偏向‘秩序·冰寒’侧,检测到微弱‘星神迦罗纱遗泽共鸣引导印记’(临时性,非本源)。威胁评估:极低。”
“个体二:李戮。种族:标准人类变体(存在未知高维能量浸染与改造痕迹)。生命体征:濒危,多系统衰竭,神魂本源严重受损,濒临溃散。能量核心:‘混沌星璇’(异变星辰能量聚合体,稳定性存疑)接近停滞。特殊标记:‘星泪印记-迦罗纱源流’(次级共鸣体),当前状态:严重破损,本源灵光仅存7.3%,且持续衰减郑额外标记:微弱‘观察者协议残留信号’(已屏蔽),携带‘古秽污染样本-惰性封存体’(封存状态相对稳定)。威胁评估:个体威胁极低,但其携带标记潜在关联风险:高。”
声音停顿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更复杂的逻辑推演。
“判定:闯入者非已知敌对序列(‘古秽’及其衍生势力,或‘背誓者’文明)。与‘星神遗泽’存在明确关联。符合《文明火种紧急收容与援助条例-第1147条》触发条件。”
“基于条例,现启动正式交互协议。吾乃‘星穹锻炉·第七备份节点’守护灵智,‘万构’是其代号。汝等可以此称呼。”
“现在,回答吾之间询。”声音的语调似乎略微放缓,但仍保持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第一问:汝等为何持赢星泪印记’,并携带‘古秽污染样本’闯入此禁域?第二问:汝等从何处来,目的为何?第三问:汝等对‘星神迦罗纱陨落’及‘大崩解’之真相,知晓几何?”
问题直指核心,简洁而致命。
姜雨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整理思绪。她不能暴露太多无知,也不能显得过于狡黠。面对“万构”这样古老而强大的存在,坦诚可能是唯一的出路,但必须有所侧重,强调他们“传承者”与“受害者”的身份,以及对抗“古秽”的立场。
“尊敬的‘万构’。”她以意念回应,声音通过飞船残存的通讯系统传出,也直接在心中默念,“我们并非有意闯入您的领域。我们来自‘漂泊者之家’墟市,在调查一宗‘古秽’污染事件时,遭遇了污染样本、灵械叛乱以及……一个疑似‘古秽’高级存在的追击。”
她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墟市之耗经历、获得星泪印记共鸣的过程、迷城中的发现、前哨站“回声”的信息传递,以及一路被那巨大眼眸及其造物追杀,直至被迫遁入“锈海”,最终被脉动指引至茨经过。她没有隐瞒李戮获得星钥传承(模糊提及“上古星神信物”)、融合星泪印记、以及为逃脱追击而冒险使用力量导致重赡事实,也提到了“回声”传递的关于迦罗纱星神陨落、文明火种保管委员会、“古秽”本质推测,以及那份指向“盲渊”的残缺坐标链信息。
“我们携带污染样本,是为了研究对抗‘古秽’的方法。我们追寻星泪印记的指引,是为了找到迦罗纱星神留下的线索,寻找对抗这场浩劫的希望。”姜雨柔最后总结道,语气恳切而坚定,“我们不知道‘星穹锻炉’是什么,但既然它对星泪印记有反应,并将我们引来,我们相信这里或许存在着某种关联,或者……帮助。”
沉默。
巨大的金属平台上,只有能量纹路流淌的微光和“尘影号”内部系统苟延残喘的嗡鸣。
“信息接收完毕。逻辑链基本自洽,情感反馈符合‘真实’概率模型。”“万构”的声音再次响起,“汝等之经历,印证了部分古老监测数据。‘漂泊者之家’……墟市之核‘磐石’仍存,甚好。‘守望者第七前哨站’最终记录已由‘回声’传递,符合其预设协议。汝等遭遇的‘深空凝视者’(汝所谓‘巨大眼眸’),确系‘古秽’阵营高阶信息态掠食者之一,代号‘吞星之臊’。其活动迹象在数个星轮纪元前已被记录,如今再次活跃,表明‘古秽’潮汐或进入新一轮涨潮期。”
“至于‘星穹锻炉’……”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感慨的波动,“吾等乃是‘文明火种保管委员会’与‘星穹工程师协会’联合铸造的、用以应对‘大崩解’的最终手段之一——‘文明重启与火种锻造’系统之分布式备份节点。第七节点主要职能:封存特定星神科技蓝图、远古文明数据库、以及……部分针对‘古秽’特性的‘概念武器’原型与净化方程式。”
“吾之主意识已随主锻炉沉眠于不可知维度,以规避‘古秽’对高维信息结构的直接侵蚀。此备份节点处于深度节能守夜模式,仅维持基础结构稳定与最低限度监控。汝等身上‘星泪印记’的特定共鸣频率,是唤醒吾初级交互协议的密钥之一。”
信息量再次爆炸!姜雨柔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巨构竟然是“文明火种保管委员会”留下的终极后手之一!星神科技蓝图?概念武器?净化方程式?任何一个词汇背后所代表的意义,都足以在宇宙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么……您能帮助我们吗?”姜雨柔急切地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李戮的伤势,尤其是星泪印记的破损,还有我们的飞船……我们急需修复和补给,才能继续前行,去寻找迦罗纱星神留下的线索。”
“援助请求受理。”“万构”的回答干脆利落,“依据条例,对符合资格的‘星神遗泽关联者’及‘古秽抵抗者’,锻炉节点可提供有限度的技术支持与资源补给。然,资源非无偿。锻炉之律,讲究‘等价’与‘试炼’。”
“试炼?”姜雨柔心中一紧。
“针对个体‘李戮’:其星泪印记破损,需以‘锻炉之心’残余的‘星神本源熔流’进行修复与重淬。此过程存在风险,需其自身意志(即便昏迷)抵抗熔流中残留的星神记忆碎片与情感冲击,并引导熔流修补印记裂痕。成功,则印记可得修复甚至升华;失败,则其残存意识可能被熔流同化、湮灭,或印记彻底崩毁。”
“针对个体‘姜雨柔’及载具‘尘影号’:修复飞船、补充给养、解锁部分基础星图与‘古秽’资料库权限,需以‘知识交换’与‘任务执携为代价。汝需开放部分非核心记忆(关于汝等遭遇‘吞星之臊’及近期‘古秽’活动细节),供锻炉更新威胁数据库。同时,需在锻炉内部完成一项‘清理作业’——清除一处因漫长岁月与能量泄露而滋生的、型‘信息态寄生虫’(非‘古秽’直接污染,但受其残余信息影响畸变)巢穴,以证明汝之能力与决心。”
“选择权在汝。”“万构”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接受试炼,可获得援助。拒绝,吾将释放汝等,并提供基础方向指引,离开此区域。但以汝等当前状态,于‘锈海’或外部虚空中存活概率,低于3.71%。”
没有威胁,只有冰冷的概率。
姜雨柔看了一眼身旁气息微弱的李戮,又看了看控制台上那些刺眼的红色警告。他们别无选择。
“我们接受。”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请开始吧。先救李戮。”
“明智之择。”“万构”的声音似乎带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启动‘星泪修复协议’。目标个体‘李戮’,转移至‘锻炉之心-表层净化池’。”
平台纹路光芒大盛,一道更加柔和的光束笼罩了李戮。他连同固定他的座椅,被无形的力量轻柔托起,穿过“尘影号”破损的舱壁(物质似乎暂时失去了阻碍),缓缓飞向巨构深处一个突然打开的、内部流淌着淡金色与乳白色交织光芒的甬道入口,消失不见。
“修复过程预计需要12至36标准时,期间不可干扰。”万构提醒道,“现在,个体‘姜雨柔’,请随引导,前往‘信息交接室’与‘清理作业准备区’。”
另一道牵引光束笼罩了姜雨柔,她感到身体一轻,同样被带离了“尘影号”,飞向平台另一端一个较的入口。临行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李戮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一定要坚持住啊,李戮……”
等待她的,将是知识的交换与危险的清扫。
而李戮的意识,则将沉入那源自星神本源的熔流之中,直面破碎的自我与远古的记忆洪流。
薪火的试炼,于此真正开始。
巨构自陈号万构,锻炉本为救世筹。
戮伤需淬神源火,柔任须清秽衍疣。
绝境何辞试炼险,微躯但向希望泅。
星泪重铸启生路,薪火传承志未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