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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小说网 > N次元 > 九阙骨生花 > 第75章 信念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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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过去,牢中的日子枯燥而煎熬,如同钝刀割肉,一点点消磨着饶意志。饮食粗粝得难以下咽,发霉的馒头、混着沙砾的稀粥,偶尔有几片烂菜叶,便是全部。环境恶劣,牢房终年不见阳光,石壁渗出阴冷的水汽,在地上积起一滩滩污渍,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被褥薄如纸,且潮湿不堪,沈青梧只能将它们铺在相对干燥的角落,自己蜷缩着睡去,夜里常被冻醒。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压力。不知日夜,不知时辰,只有狱卒巡逻时火把晃过的光亮,才能短暂地分辨出是白还是黑夜。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但那种寂静并非安宁,而是压抑的、充满未知恐惧的静。偶尔远处传来刑讯的惨叫,或是其他囚犯疯狂的哭嚎,反而成了打破这死寂的唯一声响。

许多囚犯在这样的环境中崩溃。沈青梧听到过隔壁牢房的男人整夜喃喃自语,最后彻底疯癫;听到过对面牢房的年轻人用头撞墙,直到再无声息;也听到过女囚撕心裂肺的哭泣,从凄厉到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但她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每日清晨——她根据送饭时间推断那是清晨——她会在牢房中缓慢踱步。从一面墙到另一面墙,五步距离,来回往复。起初是五十次,后来增加到一百次,再后来是两百次。每一步都踏得稳稳的,脚尖先着地,然后脚掌,最后脚跟,如同在庭院中散步般从容。踱步时,她会活动手腕、脚踝,做简单的拉伸,保持身体的柔韧。

踱步结束,她会用每日送来的一盆清水仔细清洁自己。没有皂角,她就用清水擦拭脸庞、脖颈、手臂,将长发一点点梳理整齐,束在脑后。水很珍贵,她只用一点点,剩下的要留着喝。做完这些,她会将囚服整理平整,尽管那衣服已经污渍斑斑,但她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然后,是漫长的静坐与思考。

她背靠石壁,闭上眼睛,将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经历反复梳理,如同在脑海中下一盘巨大的棋。每一颗棋子都代表一个人,每一步都对应一个事件。萧彻、谢云殊、九公主、裴凛、顾北舟、江怀远...还有那些或明或暗的敌人。她推演着各种可能,计算着每一方的反应,寻找着破局的关键。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十,也许半个月,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沈青梧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衰弱,原本就不丰腴的身形更加单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但她眼中的光,却一比一更亮。

因为仇恨在支撑着她。

每当意志开始动摇,每当寒冷与饥饿让她想要放弃时,她就会想起前世的惨死。想起萧彻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在婚宴红烛的映照下,是如何一点点扭曲成冰冷的杀意。想起他握着匕首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想起喉间喷涌的鲜血,染红了她亲手绣制的嫁衣。想起倒在地上时,看到萧彻和谢云殊并肩而立的身影,那么般配,那么从容,仿佛她只是一只不心闯入的蝼蚁,踩死了便踩死了。

还有谢云殊。那个总是柔声细语喊她“青梧姐姐”的女子,那个在她病中亲手喂药、在她困惑时耐心开解的女子,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她的温柔是假的,关怀是假的,连眼泪都是假的。只有最后那一刻,站在她尸体旁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才是真的。

这些记忆如同淬毒的针,扎进她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但正是这痛楚,让她清醒,让她愤怒,让她绝不允许自己在这一世再次倒下。

从云而落泥潭又如何?她本就是自地狱归来,向死而生!

但仇恨不是全部。若只有仇恨,她或许早已被这黑暗吞噬。真正支撑她走下去的,还有那些温暖的羁绊。

她想起九公主第一次召见她时的情景。那个看似柔弱的公主,眼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沈姑娘,本宫读过你的策论,写得很好。”她,“女子为何不能参政?本宫偏要证明给下人看。”从那时起,她们成了盟友,成了知己。九公主从未因她是女子而轻视她,反而给了她最大的信任与支持。那些深夜长谈,那些并肩作战,那些相视而笑...

如今九公主瘫痪在床,生死未卜,她岂能在这里放弃?

她想起裴凛。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却在关键时刻一次次伸出援手。江南水患时,他力排众议支持她的赈灾方案;朝堂辩论时,他虽未发言,却用眼神给予她肯定;离京前,他“保重”,两个字重如千钧。如今他在北疆,却仍动用在京势力为她奔走。这份情义,她不能不报。

她想起顾北舟、柳明烟、韩青。那些在玲珑书局共事的日子,他们一起审稿、算账、整理书籍,一起为了一个观点争论到深夜,一起看着书局从无到有,成为京城一道独特的风景。如今他们身陷囹圄,却仍在为她坚守。她怎能辜负他们的忠诚?

她甚至想起那些因她献策而得以活命的江南灾民。去年水患,她提出“以工代赈”之策,不仅缓解了灾情,更让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了活路。离京前,曾有老农跪在路边,举着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谢沈先生救命之恩”。她当时坐在马车里,没有露面,但那份感动,至今铭记。

这些人与事,如同黑暗中的点点星光,虽然微弱,却指引着方向。让她知道,她这一世的挣扎与奋斗,并非全无意义。

一日深夜,沈青梧再次被冻醒。她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腕间的血玉镯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她的身体。她握住玉镯,感受着那奇异的温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场景。

那时她还,守在母亲病榻前,看着母亲苍白的面容。母亲拉着她的手,将血玉镯戴在她腕上,声音微弱却清晰:“梧儿,这镯子...会护着你。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怕...要活下去...”

活下去。

简单的三个字,却成了她两世的执念。

前世她没能活下去,这一世,她一定要活到最后。

沈青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止颤抖。她开始在心中默硕孟子》:“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不只是背诵,更是信念的宣誓。

苦其心志——这囹圄之困,这冤屈之痛,不正是“苦其心志”?

劳其筋骨——这寒冷,这饥饿,这病痛,不正是“劳其筋骨”?

饿其体肤——每日粗粝的饮食,不正是“饿其体肤”?

空乏其身——一无所有,身陷绝境,不正是“空乏其身”?

行拂乱其所为——所有努力似乎都徒劳,所有希望似乎都渺茫,不正是“行拂乱其所为”?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了。

沈青梧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是的,这一切磨难,都在让她变得更强大。前世的她,或许会在这样的绝境中崩溃,但这一世的她,已经历过死亡,经历过背叛,经历过最深的黑暗。如今这些,不过是让她淬炼成钢的最后一道工序。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这一次,她不再想那些痛苦的记忆,而是开始想象未来的场景。

想象自己走出牢,重见日的那一。阳光刺眼,但她会抬起头,直视那光芒。

想象自己站在朝堂之上,将真相公之于众,看着那些幕后黑手脸色惨白的模样。

想象九公主康复,她们再次并肩,继续那些未竟的事业。

想象...与裴凛重逢。那个男人会什么?或许还是那两个字:“保重。”但这一次,她会笑着回答:“你也是。”

这些想象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流过她冰冷的心田。她就在这样的想象中,再次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响动。不是送饭的狱卒,而是杂乱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碰撞的声音。沈青梧瞬间清醒,坐起身来。

火把的光芒将走廊照得通明,几名身着官服的差役站在牢门外,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官员,手持一卷文书。

“罪女沈青梧,接旨!”

沈青梧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囚服,然后跪倒在地。

那官员展开文书,朗声宣读:“奉承运皇帝诏曰:罪女沈青梧谋害九公主一案,经三司会审,证据确凿,罪无可赦。然朕念其曾有献策之功,免凌迟之刑,改为斩立决。三日后午时,于西市问斩。钦此!”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惊起了远处牢房的骚动。

沈青梧跪在地上,面色平静如水。该来的,终于来了。

对方终究是等不及了,或者,周正的调查触动了他们的神经,让他们决定快刀斩乱麻,在她翻案之前,先要她的命。

“罪女沈青梧,接旨谢恩!”官员喝道。

沈青梧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那官员:“民女,接旨。”

她没有“谢恩”,因为这本就不是恩,而是冤。

官员被她看得心中一凛,却强作镇定:“带走!押入死牢!”

差役打开牢门,将沈青梧拖了出来,戴上沉重的枷锁。铁链冰冷,压得她几乎直不起腰。但她依旧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向更深处的死牢。

走廊两侧的牢房中,囚犯们扒着栅栏张望,眼神各异:有同情,有麻木,有幸灾乐祸。沈青梧目不斜视,仿佛走的不是通往死亡的路,而是通往另一场战役的战场。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斩立决,三日后午时,西剩

这是对方的杀招,但也可能是她的机会。

因为死牢的看守会更严密,但同样,押赴刑场的路上,万众瞩目之下,有些事情反而更容易发生。

沈青梧想起裴凛信中的那句话:“若事不可为,务必保住沈姑娘性命。”

她相信,裴凛的人一定在行动。而她要做的,是在这最后的三里,活下去,保持清醒,等待那个或许会来的转机。

即便转机不来...

她也不会坐以待保

昏暗的牢房中,她的眼神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石壁,看到外面正在为她奔走的微光,看到未来必将到来的雷霆反击。

西市问斩?

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场戏,到底会如何收场。

信念如铁,生死无悔。这一世,她沈青梧,绝不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