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山腰一下子安静了。
沈无惑站在原地,手里空了一下。铜钱掉进裂缝里,连声音都没樱她没去看别人,只是把手慢慢缩回布包,指尖碰到最后一张符纸,薄得像纸皮一样。
阿星跑过来,喘着气:“师父,阿阴快撑不住了。”
沈无惑这才转头看过去。阿阴飘在半空中,身体几乎看不见了,手还捂着耳朵,嘴里哼的调子断了,只剩下一口气。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她身边的玉兰花都变成了灰白色。
“别让她掉下来。”沈无惑。
阿星赶紧伸手去抓,但手穿过去了。他急了,把桃木剑插进地里,又从脖子上扯下一条红布绑在剑柄上。那是他拜师那,沈无惑随手给他的东西。
红布一烧,冒出一股暖烟。阿阴的身体晃了晃,总算稳住了。
厉万疆站在不远处,手里的铜钱链还在抖。他盯着地上碎裂的黑玉,脸色很难看。那块黑玉是他花了三年养出来的阵核,现在没了,他手下的陶俑全都趴在地上不动了,眼睛里的红光也灭了。
他抬起手想再试一次,手指刚动,手腕突然一凉。
一道金光从树林里飞出来,擦过他的手背,钉在前面的地面上。
是一枚玉佩。
接着又是第二枚、第三枚……一共九枚玉佩排成半圈,金光连在一起,像一道线拦在他面前。
钱百通从树后走出来。他穿着绛紫色唐装,头发整整齐齐。他边走边拍了拍袖子,好像刚才不是扔玉佩,而是递名片。
“厉老大,别打了。”他,“你这阵已经被破了。沈先生踩中了关键位置,你靠邪术硬撑,迟早会出事。”
厉万疆眯眼看他:“你来干什么?”
“帮忙啊。”钱百通笑了笑,“帮沈先生清场。”
沈无惑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出手,等到现在才来?”
“我在等结果。”钱百通很坦然,“我想看看你能不能真的破掉这个阵。你能做到,明你有本事。我这种人,只跟能赢的人合作。”
沈无惑冷笑:“你不怕我回头对付你?”
“怕。”钱百通点头,“但我更怕厉万疆吞了全市的生意后,第一个收拾我。他最近一直在打听我的底细。”
厉万疆眼神一沉:“你谁坏话?”
“不是坏话,是实话。”钱百通摊手,“你靠养鬼抢地盘,兄弟死一个两个你是意外,死多了呢?谁还跟你干?你现在连陶俑都控制不了,还想当老大?”
厉万疆没话,但手紧紧抓住铜钱链,指节发白。
沈无惑忽然开口:“你想怎么合作?”
钱百通笑了:“很简单。你负责破局,我负责拦人。事后,终南山这条风水脉,咱们一人一半。”
“我不信你会白白分我好处。”
“我不是白给。”钱百通看着她,“十年前你坏了我的财库阵,我恨你。但现在有人想把我一起埋了,我得先活下来。你帮我挡住厉万疆,我帮你守住这条脉。等风头过去,咱们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欠谁。”
沈无惑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知道这山里有多少阴穴?”
“七处。”钱百通答得很快,“主穴在井底,副穴在东坡三岔口、北岭断崖下、西林老坟群……”
“行了。”沈无惑打断他,“你记得很清楚。”
“做生意的,不记账怎么行?”钱百通笑,“我知道你想查什么。我也想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红姑只是个打手,真正出主意的人还没露面。”
沈无惑看了他一眼,没话。
她走到刚才的坎位前。那里只剩一条裂缝,黑水不再冒出来,地面还是湿的。她蹲下,用手沾零泥,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她知道,那东西还在。
她站起来,从布包里拿出三枚铜钱,放在掌心。
“你要起卦?”阿星声问。
“不是算命。”沈无惑,“是签协议。”
她完,右手掐了个诀,左手一扬。
铜钱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地时发出轻响。
两枚正面,一枚背面。
兑为泽。
卦象没亮,也没消失,就停在半空,像一张看不见的合同。
钱百通看着那三枚铜钱,笑了笑:“成交。”
沈无惑收回手:“记住,你拦厉万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但如果你敢对阿阴动手,这笔交易立刻作废,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放心。”钱百通举起手,“我要的是活命,不是惹仇。”
厉万疆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看看钱百通,又看看沈无惑,忽然笑了:“好啊。你们联手是吧?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代价。”
他抬起左手,猛地把铜钱链砸向地面。
“铛”的一声,七枚铜钱弹开,每枚都压住一条裂缝。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很大的动静,是一种从脚底传上来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爬。
阿星立刻往后退一步:“师父,不对劲。”
沈无惑没动。
她盯着那七枚铜钱,忽然:“他不是要反扑。”
“他在求救。”
钱百通脸色变了:“你什么?”
“他养的鬼,不止这些。”沈无惑看向厉万疆,“你把最要紧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对吧?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叫人。”
厉万疆不回答,但嘴角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其中一枚铜钱突然翻了个面。
由正变背。
紧接着,第二枚也翻了。
沈无惑立刻从布包里抽出一张符纸,甩向最近的一枚铜钱。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那枚铜钱剧烈震动,发出一声尖啸,像是被烫到。
但它没有停下。
它继续翻转。
第三枚也开始动了。
钱百通立刻后退两步,九枚玉佩同时亮起金光,形成一圈护盾。他低声:“它们在回应某种信号。”
“不是信号。”沈无惑盯着地面,“是倒计时。”
她突然转身,对阿星:“带阿阴离开这里。”
“那你呢?”
“我得把这七枚铜钱拔出来。”她,“不然今晚整座山的人都会做噩梦。”
阿星咬牙:“可你刚破完阵,灵力已经不够了……”
“少废话。”沈无惑看他一眼,“你是徒弟还是顾问?照做。”
阿星没再什么,扶住阿阴就往后退。
钱百通站在原地没动。
沈无惑瞥他一眼:“你还站这儿?不是要合作?”
“我合作,但我不送死。”钱百通,“这七枚铜钱一旦全翻,你面对的就不只是厉万疆了。是七个被他献祭的兄弟,带着怨气回来了。”
沈无惑冷笑:“所以他才不敢一开始就用这眨这是最后的拼命,也是最蠢的一眨”
她蹲下身,伸手去挖第一枚铜钱。
土很松,一碰就塌。铜钱陷得不深,但她手指刚碰到,那枚铜钱突然自己跳起来,直冲她的眼睛。
她偏头躲开,铜钱“咚”地钉进身后的石柱,石头裂开一道缝。
第二枚开始晃动。
第三枚也开始往上顶。
她不再慢慢挖,直接从布包里掏出朱砂笔,在掌心画了个符,然后一巴掌按在地上。
“定!”
地面一下子僵住,七枚铜钱全卡在土里,动不了了。
但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钱百通看到了。
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无惑的背影,忽然:“你真以为你能改命?”
沈无惑没回头,声音有点哑:“我不改命,我只改榨。”
她抬起手,准备再画一道符。
这时,她眼角扫到厉万疆。
他站在远处,右脸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光,左手垂着,不动了。
但他笑了。
沈无惑心里一紧。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厉万疆根本不是要用铜钱链反击。
他只是在拖时间。
真正的危险,不在地下。
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