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撞开命馆的门时,手一直在抖。
他冲进屋里,身上穿着橡胶围裙,上面沾着水和鱼鳞,鞋底在地板上留下湿印子。阿星正坐在角落削桃木剑,抬头看见他这副样子,差点把手划伤。
“你怎么了?”
王麻子喘得很急,扶着门框:“别问了!快点!有人来了!”
沈无惑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铜钱卦,没抬头。
“谁来了?”
“穿黑衣服的!有六七个人!都拿着火把!我看见他们从老街口拐进来,走得很慢,像是冲咱们这儿来的!”
阿星一下子站起来,把桃木剑插回腰带:“他们是想烧命馆?”
王麻子点头,脸色发白:“我刚在菜场收摊,看见几个穿黑冲锋衣的人蹲在巷子口,每人手里拿个油壶。我以为是工地工人,可其中一人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见过他,在红姑茶楼门口!”
沈无惑这才抬眼。
她放下铜钱,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外面已经黑了,路灯昏暗,街上没人。风吹着门口的布招来回晃。
她不话,转身走向供桌,打开黄布包,拿出三张黄纸和一支朱砂笔。
“阿星,去把门窗关好。”
“现在就关?”
“等他们敲门打招呼吗?”
阿星赶紧去关门,顺手把前厅的灯也关了。屋里变暗,只有供桌上那盏油灯还亮着。
沈无惑低头画符,笔在纸上沙沙响。她画得很快,一笔不停。画完后用镇纸压住。
“坤为地,载万物而不争。”她,“想烧我?先看地接不接受这把火。”
王麻子站在门口不敢动,声:“我就觉得最近不对劲。早上卖豆腐的老李他家狗半夜乱叫,昨晚还有人看见屋顶有影子飘……是不是真要出事?”
“你要是怕。”沈无惑头也不抬,“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怕?”王麻子挺起脖子,“我女儿是你救的,你这儿要是没了,我以后怎么跟人?再,我贴了三年‘沈先生算命灵’的广告,命馆倒了,我的脸往哪搁?”
沈无惑嘴角一动:“所以你是怕自己丢面子?”
“这不是一回事嘛。”
阿星趴在窗户上看外面:“师父,街上没人啊,会不会是王叔看错了?”
沈无惑把一道符贴在门框上方,声音很轻:“还没到,不代表不来。红姑这种人,做事喜欢先放风声,再动手。她不是来烧房子的,是来吓饶。”
“那我们怎么办?”
“等。”她,“但不是干等着。”
她拿起三枚铜钱,往空中一抛。
铜钱落地,排成一条线。
“坤为地。”她看着,“不动,才能赢。她要用火,我们就用水挡。阿星,去后院打开水缸盖,把五帝钱泡进去。再把灶台上的盐倒进井水里,搅匀。”
“啊?这样就行?”
“你觉得玄学是念咒就能行的事?这是提前准备。火旺,我们就用阴的东西压一压,至少能挡住前两波。”
阿星挠头:“我不懂,但我去做。”
他跑向后院。
王麻子声问:“我能干啥?搬水还是递东西?”
“你?”她看他一眼,“去门口坐着,装作没事。要是有人问,就我们在做法事驱蚊虫。”
“啊?这也行?”
“你不是自己会宣传?”
王麻子拍拍胸脯:“明白了!我就今晚搞活动,算命送驱邪香包!”
沈无惑不理他,抬头看向屋顶:“阿阴?”
屋梁上轻轻响了一声。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穿着旧式学生装,左手拿着一朵干枯的花。她睁开眼,声音很轻:“我在。”
“你能上去看看吗?屋顶看得远。发现情况就回来报信。”
阿阴点头:“我去。”
她慢慢浮起来,像片叶子一样穿过房梁,从烟囱出去了。
屋里只剩沈无惑和王麻子。
王麻子坐不住,最后蹲在门槛上,眼睛盯着街角。
“你他们真敢动手?这是市区,又不是没人管的地方。”
“越是这种地方越敢动。”沈无惑坐下,拿起铜钱,“人都觉得白安全,可最危险的时候,就是你以为没事的时候。”
她话刚完,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石头滚了一下。
王麻子耳朵一竖:“有动静!”
沈无惑抬手让他别话。
两人静静听着。
外面没声音,只有风吹布招的声音。
过了十几秒,阿星从后院跑回来,压低声音:“师父,水缸弄好了,盐水也搅了。我还把后墙排水管堵了一半,万一泼油,流不进来。”
“不错。”沈无惑点头,“没白教。”
“接下来呢?”
“等。”
“就这么等?”
“等消息。”
话刚完,屋顶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有人踩了瓦片。
接着,阿阴的身影从花板浮现,脸色比刚才更透明。
“来了。”她,“六个黑衣人,分成两组。前面三个提油壶,后面三个拿火把。他们在前街口停下了,好像在等信号。”
沈无惑立刻起身,走到门后拿出一把伞。
不是普通伞,是油纸做的,上面画满符。
“阿星,把避火符贴到外墙四角,动作快。”
“现在出门?”
“等他们先点火吗?”
阿星抓起符纸就往外跑,贴一张回来一次,动作很快。
王麻子紧张地搓手:“要不要报警?我认识派出所的刘……”
“报警他们就不来了?”沈无惑冷笑,“红姑敢来,就不怕警察。她要的是让人知道,连沈先生都保不住命馆。这一把火烧的不是房子,是大家的信任。”
王麻子听得愣住:“那你还能怎么办?”
沈无惑没回答。
她撑开油纸伞,站在门后,伞尖对着外面。
“她想闹大,我就陪她到底。”
外面风变大了。
街角阴影里,闪出一点火光。
像是打火机点燃了。
阿阴突然回头:“他们开始泼油了!前门、侧墙、后窗都在浇!”
沈无惑眼神一冷。
“终于动手了。”
她把铜钱卦塞进伞柄的槽里,轻轻一转。
伞面上的符微微发红光。
“阿星!”她喊。
“在!”
“回来!关门!”
阿星最后一个翻身滚进屋,用力把门关上。
王麻子死死盯着门缝外的地砖。
那里,一滴黑色的液体正慢慢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