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的手还在抬,手指离沈无惑的衣服只有一点点距离。
他眼睛发直,嘴角僵硬地往上扬,像是被人拉住了脸。他完“你好美”之后,自己也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收回这句话,但身体不听使唤。
沈无惑没有后退,也没有生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八卦图案,又抬头看向阿星的脸。
三枚铜钱从她袖子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卦象显示:离为火。
她冷笑一声:“又是这种手段?”
话刚完,她用两根手指点向自己的眉心,再指向阿星的额头。一道金光从她指尖射出,像一根细线扎进阿星的脑袋。
阿星全身一震,喉咙里发出“呃”的声音,抬起的手也停在半空。
“清醒一点。”沈无惑收回手,“你现在不是喜欢我,是中招了。”
阿星喘着气,头上全是汗。他眨了几下眼,视线慢慢清楚,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
“师……师父?”他声音发虚,“我刚才了什么?”
“你我美。”沈无惑面无表情,“还想抱我。”
阿星脸色变了,猛地往后缩,背撞到了墙。他抬手捂住嘴,好像怕自己再出什么不该的话。
“我不是……我真的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沈无惑走到桌边,拿出一张黄符纸和朱砂笔,开始画符。
这子以前在街上混过,打架偷东西都干过,但对感情的事完全不懂。上次有个穿短裙的女孩来问姻缘,他在后面偷偷看了十分钟,被她踹了一脚才回神。
这种人最容易被骗。
红姑就专挑这样的下手。
最后一笔画完,符纸微微发光。沈无惑走过去,一把掀开阿星额头前的碎发,把符贴了上去。
“啊!”阿星叫了一声,身体弹了一下,然后瘫软下去。
“感觉怎么样?”她问。
“头……好重。”阿星咬牙,“但刚才那些想法……没了。”
沈无惑点点头,伸手摸了他的脉。跳得有点快,但还算稳。
“暂时压住了。”她,“但别松懈,那东西会再来。”
阿星靠在墙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看着沈无惑,眼里满是愧疚。
“师父……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你是给我添堵。”沈无惑踢了他腿一下,“中招五分钟就胡话,你要真扑上来亲我,明新闻就是‘算命先生诱骗未成年徒弟’。”
阿星咧了咧嘴,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没那么傻。”
“你现在就不傻?”沈无惑翻白眼,“别人放个幻术你就信了?还觉得我是真心需要你?你以为我是直播求打赏?”
阿星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他知道那是假的。
可当时的感觉太真实了。心跳加快,脸发热,脑子里全是“她其实也喜欢你”的念头。就像有人一直在耳边,你不表白就是胆鬼。
沈无惑看他这样,语气轻了些:“听着,我要的是能扛事的徒弟,不是来谈恋爱的粉丝。你要真想报恩,下次出门记得帮我拎包就校”
阿星抬起头,嘴角终于动了动。
“那包太沉了,我拎不动。”
“那你就好好练。”沈无惑转身走向供桌,拿起铜铃摇了三下。
叮——叮——叮——
声音在屋里响起,墙上的符纸轻轻晃了晃。
这是关门的信号。
门外立刻传来吵闹声。
“怎么回事?我们等这么久!”
“里面那个伙子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该不会是被他们害的吧?”
沈无惑走到门前,拉开一条缝。外面站着七八个人,男男女女,脸上都很不满。
她看着最前面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语气平静:“今不接了,明再来。”
“凭什么?”男人声音提高,“我们都等半时了!”
“我现在不想干活。”沈无惑靠在门框上,“你不信命馆,可以去别的地方。等你家孩子半夜哭醒,梦游到楼顶跳下去,再来找我,我不收钱,免费救。”
人群安静了一秒。
有人声:“不至于吧……”
“听她之前救过鱼贩的女儿……”
“可刚才那伙子确实不对劲啊……”
沈无惑没再多解释。她直接关门,插上门栓,转身走回屋里。
阿星还坐在地上,符纸贴在额头上,脸色发青。
他听见师父的脚步声走近,却不敢抬头。
“你还打算坐到什么时候?”沈无惑站在他面前,“地板凉,坐久了会长病。”
阿星苦笑一下,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他撑住了。
“我能站稳。”他,“不用扶。”
沈无惑没伸手,只是看了他两秒。
“行,算你有点骨气。”她走到桌前,重新拿出三枚铜钱。
这次她没马上扔,而是放在手心搓了两下,再轻轻一抛。
铜钱落地,组成新的卦象:风地观。
她眯起眼,看向东南方向。
那边有一栋红色玻璃的大厦,阳光照上去反着光,像一块烧红的铁板。
“藏得挺高。”她低声,“用傀儡传术,以为我看不见?”
桌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一条匿名短信:【你护得住他一次,护不住一辈子。】
号码是乱码,发信人未知。
沈无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删也没回。
她看向窗外,盯着那栋大楼最顶上的台。
窗帘动了一下。
她知道有人在看。
“红姑。”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不搞鬼了?改玩情感直播带货了?连我徒弟都不放过,是不是最近业绩太差?”
没人回应。
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一张符纸。
阿星站在旁边,听见了这句话。他抬头看向师父的侧脸。
她嘴角往下压,眼角的红点比平时深了一些。
他知道她在生气。
不是因为自己了那些话。
是因为有人动了他的师父。
沈无惑放下铜钱,拿起罗盘看了一眼。指针晃了晃,最后停在东南。
“还没断。”她皱眉,“还在施法。”
阿星立刻紧张起来:“那我……”
“你坐下。”沈无惑打断他,“别乱动,也别话。你现在脑子像个漏水的桶,多一句漏一半。”
阿星乖乖坐回地上,双手抱住膝盖。
沈无惑从黄布包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是什么?”阿星问。
“降火丹。”她,“心火旺的人吃一颗,不然容易犯傻。”
“……我能不能来点?”
“你中的是情蛊类邪术,吃这个没用。”她瞥他一眼,“你要真想要解药,得去找红姑要她的扇子骨头泡水喝。”
阿星打了个寒颤。
“不了,我还是坐着吧。”
沈无惑哼了一声,走到窗边,拉紧帘子。屋里光线变暗,气氛更沉。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阿星,手指轻轻敲着窗台。
她在想怎么办。
红姑这次的目的不是杀人,也不是抢地盘。
是毁她的名声。
只要传出“沈先生用媚术控制徒弟”的谣言,哪怕没人信,也会有人怀疑。怀疑多了,信任就没了。
就像一杯水,滴进一滴墨,整杯都脏了。
她不怕正面斗,怕的就是这种阴眨
阿星忽然开口:“师父。”
“嗯。”
“她刚才……在我脑子里了好多话。”
沈无惑回头。
“什么?”
“她……你喜欢我,但我装作不知道。”阿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我一直压抑感情,现在终于可以承认了。”
沈无惑冷笑:“编得还挺全。”
“我知道是假的。”阿星握紧拳头,“可当时……我真的差点信了。”
沈无惑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
“听着。”她,“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别硬扛。你扛不住。直接喊我,让我来处理。”
“可我不想每次都靠你。”
“你现在不靠我,难道靠抖音上的鸡汤自救?”
阿星没话。
沈无惑伸手,把符纸按了按。
“这符能撑四个时。之后我会换新的。在这期间,你别一个人待着,别闭眼太久,别听音乐,别看手机视频。任何让你情绪波动的东西都避开。”
“连b站都不能刷?”
“连呼吸都可以少几次。”
阿星叹了口气,靠在墙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现在觉得苦?”沈无惑站起身,“等哪你被种了情蛊还得去相亲,你才知道什么叫苦。”
她走向后屋,边走边:“我去换衣服。这唐装沾了朱砂,脏了。”
帘子被掀开又落下。
阿星一个人坐在前厅,额头贴着符纸,屋里很安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差点碰到师父的衣服。
他咬了咬牙,抬起手,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响声在屋里炸开。
下一秒,帘子猛地被掀开。
沈无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唐装,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