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沫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亥正,镇北将军府外书房灯火如昼。

铁甲林立,槊尖映烛,火苗被寒气压得瑟瑟发抖。院中只摆一只二轮铁笼——人称,专囚重犯。笼里蜷着个血人:北城军械局副监造朱赤,被铁链锁踝,琵琶骨对穿,头颅却高昂。

叛国通敌,炸毁炉鼎,致使三十七名工匠毙命。

宣罪声落,公皙间缓步而出。

银甲卸了,只穿玄青织金袍,袖口挽到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桡骨。他左手托一只鎏金酒盏,右手拎一条乌油长鞭——鞭身嵌倒刃,专为而制。

灯火在他脸上凿出深邃阴影,唇线薄得几乎看不见。

朱赤,你还有何话?

声音不高,却像寒铁滑过瓷面,冷得发瘆。

朱赤咧嘴,血沫顺着牙缝淌:老子只想捞点赌债,哪知火药会炸......将军,给我个痛快!

痛快?公皙间低笑,可以。——五匹好马,已经喂饱。

院中鸦雀无声。马匹被牵上,缰绳分别系住朱赤两手两脚与脖颈。铁蹄踏地,刨出白烟,像是提前嗅到血腥。

歇—刑!

令旗挥落,鞭声破空。

五马同时扬蹄,铁链瞬间绷紧。朱赤发出第一声惨叫,却被紧接着的骨肉撕裂声盖过——肩关节先离,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膜;左腿被生生拽成两截,筋脉像湿麻绳地弹回,血箭直射丈外。

咔啦!

胸腔抵不住巨力,肋骨连排断裂,心脏最后搏动,把血泉送上三尺高空。

一声闷响,躯体五分裂,马匹各拖残肢奔向五个方向。

鲜血泼在青砖地,顺着砖缝乱爬,像急速蔓延的赤藤。

秦雪就在赤藤尽头。

她奉命来送账册——名义上,她是内院妾,必须记录刑赏支出。此刻,她立于廊下,一身素绢长裙,被灯风拂得贴在腿上,勾勒出笔直脊线。

血点扑面而来,有几滴溅在她裙角,无声晕开,像雪中突然绽放的腊梅,灼得刺目。

四周亲兵脸色煞白,有人捂嘴干呕;有人不敢看,低头盯自己靴尖。

她却面无表情,连睫毛都未颤一下,仿佛眼前不是人间极刑,而是一幅再寻常不过的飞溅图。

公皙间掷鞭,抬头,目光穿过血雾,与她相遇。

那一瞬,他生出错觉:自己才是被审视的囚徒。

——她太安静了,静得不像活人,倒像一具被精致皮囊包裹的未知生物。

未知的背后,是深渊,还是镜湖?他不知道,只想亲手撕开那层皮,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刑毕,院中冲水。

血水汇成暗流,卷入排水孔,声像地狱在打嗝。

亲兵们抬走残肢,撒生石灰,白烟混着余血腥臭,呛得人直咳。

公皙间负手立于阶上,手背溅满血点,他却不动,像要等血自己干涸成徽章。

秦雪稳步上前,福身,声音不高不低:账目已记完,妾身告退。

他挑下巴,指着那摊尚未冲净的血水,不害怕?

她抬眼,眸色澄澈:人做了选择,就该承担代价。怕什么?

罢,她竟自怀中摸出一壶酒,拔塞,当着众目睽睽——

琥珀色液体沿裙角浇下,冲开未干的血迹。酒气与血腥交织,蒸腾出辛辣的甜。

只是嫌脏。

她淡淡补一句,抬手轻抖裙裾,血珠与酒液一起落地,像一场微型红雨。

做完,她转身,步态平稳地穿过刑场中央,素背笔直,脚步无声,却每一步都似踏在他心口。

公皙间盯着那道背影,喉结滚动。

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第一次随父上阵,斩下俘虏头颅——血溅满脸,他也是这样,既兴奋又恐惧,夜里偷偷用烈酒擦手,把皮搓得通红。

如今,他早已对血肉麻木,却在她一个的动作里,重新尝到久违的——恶寒。

她不怕他。

这个认知像铁钩,勾住他气管,一寸寸收紧。

他该怒,却生出更疯狂的兴奋:想撕碎她的平静,想看她哭、看她跪、看她像朱赤一样惨姜—

然后,再听她用那把好听的嗓音,颤抖着求饶:将军,我惧了。

刑场散,外书房灯火彻夜。

公皙间擦拭佩刀,抹到最后,一声把帕子掷入火盆。

火苗窜高,舔上他手背,灼出一片红,他却感觉不到疼。

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浇酒时,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的阴影;

——她转身时,颈侧还残留那夜被他掐出的紫指痕;

——她那句,轻得像风,却像刀尖划破耳膜。

心口有什么东西在鼓噪,他分不清是怒,是欲,还是惧。

最后,他低低笑出声,笑声在空荡书房回荡,像兽在舔齿。

查澜雪……

名字被嚼碎,混着血与酒,咽进喉咙。

窗外,更锣敲过四更。

远处偏院,一盏灯未熄。

灯下的秦雪,正低头记录:

朱赤,死,车裂。

——血溅裙角,以酒洗之,味腥甜。

她顿笔,抬手轻抚颈侧未愈的淤青,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下一步,他该想撕碎我了。

夜风掠过,灯芯地爆响,像回应。

黑暗里,两个囚徒隔着几重院落,同时睁眼——

一个被锁在躁狂与欲望的笼;

一个,正把钥匙缓缓插入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