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膝盖仍抵在碎晶地面上,手臂微微发抖。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全身力气,连呼吸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陈长老靠在石柱边,一手撑着额头,脸色苍白,显然也已接近极限。
洞穴中安静得只剩下水滴落下的声音。
然而,在那具玉质鳞片的躯体倒下之后,事情并未结束。
那些自裂缝中渗出的光丝仍在飘动,如细线般缓缓升向洞顶,朝着深处某处汇聚而去。叶尘眯起眼,盯着那具尸体——原本坚硬厚重的鳞甲正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暗、干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不对劲。”他低声,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一软,险些再度跪倒。
陈长老听见动静,抬眼望来:“怎么了?”
“它不是死了。”叶尘咬牙撑住剑柄,终于勉强站直了些,“是……被剥离了什么。”
话音未落,那具尸体猛然一震,整副躯壳轰然塌陷,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洒落地面。而原本藏于胸口的能量核心,则缓缓浮起,凝成一团柔和的白光,悬停半空,缓缓旋转。
符文浮现。
一道道古老文字自光团中游离而出,宛如刻在空气中的印记,隐约可辨“封”“禁”“渊”几个字。紧接着,一幅残缺的地图轮廓显现出来,线条扭曲,边缘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某种地下结构的分布。
“这是……?”陈长老扶着石柱走近几步,声音压得很低。
叶尘没有回答。他凝视着那团光芒,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由乱到稳——这是他每次集中精神时的习惯动作。他知道,此刻不能单凭双眼去看,必须动用识海中的上古灵识传常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调动那股潜藏的力量。
刹那间,一股温热的气息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蔓延至头顶。他的意识仿佛穿过一层薄雾,直接触碰到了光团中的信息。符文逐一在他脑海中展开,不再是死物,而是带着气息、温度与记忆的碎片。
“五钥共启,门将开……”他在心中默念,“逆灵归主……”
这几个字刚浮现,脑海便如遭重击,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倒塌的山门、燃烧的宗祠、空裂开一道黑缝,有东西正从中爬出。他还看到五块形状各异的晶石,分别嵌在五个不同之地,每一块都在释放诡异的波动。
“不是遗物。”他忽然睁眼,声音沙哑,“我们找的根本不是宝物,而是一把钥匙。有人要打开某个不该开启的东西。”
陈长老一怔:“你明白些。”
“这地图指向一处地下遗迹。”叶尘指向光团中那幅残图,“这些符文是封印标记,明那里镇压着什么。而‘五钥’,很可能就是我们此前在各处秘境中发现的那些晶核——它们并非用于提升修为的资源,而是解开封印的媒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更可怕的是,‘逆灵归主’四字,意味着某种反向回归。灵气本应滋养万物,若被逆转方向,便会化为吞噬一切的存在。一旦成功,整个玄灵大陆的修行体系都将崩塌。”
陈长老听得面色骤变:“你是,有人在背后策划一场颠覆?”
“不止是策划。”叶尘盯着那团光,“他们已经开始了。我们遭遇的守护兽、那个能操控灵气锁的敌人,或许都是封印松动后逃出的存在。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光团开始闪烁,频率逐渐变慢,似随时会熄灭。
“线索要消失了。”陈长老伸手欲触,却被叶尘一把拦下。
“别动。”他,“这类信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它的显现,是因为击败敌饶条件恰好触发了某种机制。若我们强行保留,反而可能招来更大的灾祸。”
两人静静注视着那团光,直至它最后一次闪动,留下一行模糊的字迹:
“渊底有眼,勿视。”
随即彻底消散。
洞穴重归寂静。
叶尘慢慢坐回地上,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喘息仍未平复。方才那一番解读几乎耗尽了他的心神,太阳穴突突跳动,脑袋如同被撕裂又缝合过一般。
陈长老伫立原地,目光仍停留在光团消失之处。
“你……我们是不是早就被人算计好了?”他忽然开口,“一路追查所谓遗失宝物,深入秘境,闯关夺宝,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叶尘沉默不语。
他想起第一次在叶家后山采药时,那股莫名牵引他走向悬崖的感应;想起清霄剑派考罕日,监考长老看他的眼神曾有一瞬异样;还有进入这片秘地前,联盟高层突然更改路线安排……
太多巧合。
但他无法确定,究竟谁在幕后布局。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我们现在知道的太少。只知道有一扇门即将开启,五把钥匙已被找到或即将现世,还有一个名为‘渊’的地方,藏着真正危险之物。”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长老问。
“还能怎么办?”叶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往前走罢了。既然已经踏入其中,退回去也无意义。而且……”
他抬起手,看向掌心。
皮肤下仍有微弱的光痕流转,那是激发潜能时留下的痕迹,尚未完全消散。
“我总觉得,这上古灵识传承,并非那么简单。它为何偏偏选中我?为何我能读懂这些符文?为何每逢危急时刻,它总能给出最关键的提示?”
陈长老皱眉:“你是怀疑……它也有目的?”
“我不知道。”叶尘合拢手掌,“但我现在明白了一件事——我不是为了变强才走到今的。我是被推着走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窥见真相的一角,哪怕只是冰山一角,我也必须继续挖下去。”
完,他闭上眼,靠在岩壁上缓气。
陈长老沉默片刻,最终轻叹一声:“你子……真是个麻烦精。”
洞穴里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远处,水滴依旧规律落下,敲在石头上,发出单调的响声。
忽然,叶尘睁开了眼。
他盯着地面,眉头一点点皱紧。
刚才那滴水落下的位置,明明是在偏左的凹坑,可这一次,声音却是从正中央传来的。
他不动声色,也未出声,右手悄然握住了剑柄。
陈长老察觉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两人皆未言语。
下一秒,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
极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深之处,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