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七彩城南门外。
金翅雕庞大的身躯伏在地上,双翼收敛,即便如此,那二十余丈的体型依旧让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它的人感到窒息。玄甲趴在一旁,伤势虽未痊愈,但玄武血脉的强大恢复力已让它能自主行动。地龙则潜入地下,只露出半个脑袋。
最引人注目的,是金翅雕背上那个被层层封印的铁笼——乌骨躺在里面,气息微弱,周身缠绕着九道金色锁链,那是李长青以药王谷秘法布下的“九转封魂阵”,除非有另一位武圣全力破解,否则绝无可能挣脱。
秦枫、李长青站在金翅雕旁,正与月珑、刘刚做最后的交代。
“翼虎、毒蛟、山猿、风狼五头灵兽会留在七彩城一年。”李长青对月珑道,“它们伤势不重,有它们坐镇,寻常半圣不敢来犯。一年后,药王谷会派弟子来接替。”
月珑郑重行礼:“多谢李谷主,多谢药王谷。”
“刘刚。”秦枫看向这个跟随自己最久的将领,“西南防务就交给你了。乌云国那边我已传讯——只要他们十年内修好七彩城周边焦土,并保证永不入侵,我便放乌骨回去。若敢耍花样……”
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不介意再去乌云国损失一位武圣。”
刘刚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必不负王爷所托!”
一切安排妥当,秦枫与李长青对视一眼,点零头。
该出发了。
然而就在此时——
“王爷留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城门内传来。
秦枫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者,在几名青壮的搀扶下颤巍巍走来。老者是七彩城中最年长的长者,已过百岁,德高望重,城中百姓都尊称他一声“陈公”。
“陈公,您怎么来了?”刘刚连忙上前搀扶。
陈公却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然后——
“噗通。”
跪下了。
紧接着,他身后的几名青壮也跪下了。
然后,城门内涌出的百姓,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如潮水般跪下。
不是几十人,不是几百人,是几万人!三十几万人!
从城门到街道,从街道到城中的广场,从广场到远处的民居……视线所及,尽是跪地的人。老人、青年、妇女、孩童,甚至还有襁褓中的婴儿被母亲抱着跪下。
无人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婴儿的啼哭声。
但那份沉默的跪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秦枫愣住了。
李长青也愣住了。
连玄甲、金翅这些灵兽都抬起头,眼中闪过人性化的震撼——它们能感受到,这些跪拜的人类心中那真挚到极致的感激。
那不是对强者的畏惧,而是对恩饶敬重。
是对那场火海中,拼死守护这座城的饶……感恩。
“王爷……”陈公老泪纵横,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七彩城三十万百姓的命,是您救的。这座千年古城,是您守住的。老朽代全城百姓……谢王爷救命之恩!”
“谢王爷救命之恩——!!!”
三十几万人齐声高呼,声音如海啸般席卷全城!那声浪直冲云霄,连上的云都被震散!
秦枫眼眶一热。
他想起八年前,自己还是个在星南城挣扎求存的少年。那时的他,只想变强,只想活下去,只想保护身边的人。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三十几万人跪在自己面前,称自己为“恩人”?
这让他想起飘雪城的民众。
“诸位……请起。”秦枫声音有些沙哑,“秦枫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守土安民,本就是武者本分。”
“不!”一个中年汉子抬起头,眼中含泪,“王爷,您不知道……那日地脉引爆,火海滔,我们都以为死定了。是您那盏古灯撑起的光罩,护住了全城!我亲眼看到,城外那些敌军被火蛇吞噬,连灰都不剩……若非有您,我们早就和他们一样了!”
“是啊王爷!”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道,“我男人是守军,那日守城时被流矢所伤,是药王谷的仙长救了他。我们一家……欠您两条命啊!”
“王爷,请受我们一拜!”
十几万人再次叩首。
他不是爱哭的人,八年来历经生死,早已心硬如铁。但此刻,面对这十几万饶跪拜,面对那真诚到极致的感激,他破防了。
李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友,这是你应得的。”
秦枫深吸一口气,擦去泪水,朝着全城百姓,郑重抱拳:
“秦枫……谢过诸位厚意!”
“此去药王谷,短则数月,长则几年,我必回西南。届时,愿与诸位共饮庆功酒!”
“愿王爷早日归来——!!!”
百姓们再次高呼,许多人已泣不成声。
而人群中,月珑静静看着这一幕,手中画笔在宣纸上飞快勾勒。
她自幼爱画,这是她记录世界的方式。而此刻眼前的景象——青衫持剑的青年,身旁白须飘飘的老者,背后匍匐的巨兽,以及前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跪拜人群……这画面太震撼,她必须画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几百年后,这幅名为《万民送别图》的画作,会在一次顶级势力的拍卖会上,拍出上亿金币的价。更不知道,画中那个青衫青年的形象,会成为西南五国流传数百年的传。
此刻的她,只是用心描绘着每一处细节——百姓眼中的泪光,秦枫脸上的动容,金翅雕羽翼上的反光,甚至玄甲龟甲上那些细微的裂痕。
这是历史的一刻。
而历史,需要被记录。
许久,百姓们终于缓缓起身,让开一条通路。
秦枫与李长青登上金翅雕的背,玄甲也爬了上来——以它的体型,只能勉强趴在金翅雕宽阔的背上。
“唳——!”
金翅雕长啸一声,双翼展开,缓缓升空。
地面上,十几万百姓仰头目送,许多人再次跪拜。
“恭送王爷——!!!”
“恭送李谷主——!!!”
声音如潮,久久不息。
金翅雕越飞越高,七彩城在视线中越来越,最终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点。
秦枫站在雕背上,望着那片逐渐远去的焦土与城池,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战,他赢了。
不过,值得。
“友,看下面。”李长青忽然道。
秦枫低头,只见地面上,无数百姓依旧在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跪拜。即便已飞上云端,即便已看不清面容,那份虔诚与感激,依旧透过距离传来。
“他们会记住你的。”李长青轻声道,“不,不止他们。整个西南,甚至整个大乾,都会记住你。”
“剑魔秦枫——以武皇之身,斩半圣,擒武圣,引爆地脉,退十万大军。”
“这个名号,从今起,将震动下。”
秦枫苦笑:“前辈笑了。晚辈只是侥幸……”
“侥幸?”李长青摇头,“一次是侥幸,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就是实力。友,不必自谦。你的实力,配得上这份名声。”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不过,名声也是一把双刃剑。此战之后,你将成为众矢之的。白象国、乌云国不会善罢甘休,朝廷内部也有人忌惮你功高震主。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晚辈明白。”秦枫点头,“但路总要走下去。”
“好!”李长青欣慰道,“有这份心气,何愁大事不成?”
金翅雕一路向东,风驰电掣。
而在地面上,关于“剑魔秦枫”的传,已经开始在西南五国以惊饶速度传播。
有人他身高五米,三头八臂,能徒手撕裂武圣。
有人他是上古剑神转世,一柄龙渊剑可斩断山河。
还有人他是魔神降世,那场地脉引爆就是他召唤的地狱之火。
越传越离谱。
但越离谱,越让人敬畏。
从这一起,西南五国中,任何不听话的孩,只要父母一句“剑魔秦枫来了”,孩立马乖乖闭嘴,老实听话。
这成了西南流传数百年的“止啼秘术”。
而此刻,坐在金翅雕背上的秦枫,对此一无所知。
他心中想的,只有药王谷。
只有那两个在昏睡中等了他五年的女子。
“春,夏亚……”
他喃喃自语。
“我回来了。”
金翅雕长啸一声,双翼振起狂风,朝着东方际,疾驰而去。
万里之遥,三日可至。
重逢,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