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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祭场血未冷,熵指撼昆仑

光柱内部不是光。

是粘稠的、缓慢流动的暗红色胶质,裹着细碎的冰晶和灰烬。陈远冲进来的瞬间,感觉像撞进了一堵充满弹性的墙,速度骤降。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耳朵里灌满低沉的嗡鸣,像无数人在极远处同时念诵听不懂的咒文。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精神一振,内息催动到极限,硬生生在胶质中劈开一条路。

三步,五步,十步——

眼前豁然开朗。

他冲出了光柱内部,站在了周原卫所的营寨中央。

然后,他看见霖狱。

营寨还在。木栅栏、了望塔、营房、校场,轮廓都在。但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白色调,像褪了色的旧画。空气里的铁锈味浓得让人作呕,那不是血的味道,是某种更深层的、金属腐朽的气息。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人。

校场上,三百多名周军士卒,还保持着之前的姿态——操练的、巡逻的、搬运物资的,甚至还有几个围在火堆旁笑的。但他们全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死了

是“停”住了。

陈远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名年轻士卒面前。那士卒约莫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点稚气,正做出挥戈前刺的动作。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空的灰白,但没有任何神采。陈远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冰冷,僵硬,皮肤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晶状物,像冰,又不是冰。

他还活着。陈远能感觉到微弱的生命气息,但那气息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逝,慢到几乎无法察觉。

时间流速……被扭曲了。

不不止是扭曲。陈远抬起头,环顾整个营寨。所有士卒身上都连着一条极细的、暗红色的能量丝线,丝线的另一端向上延伸,最终汇聚到营寨正中央——那里,蒙骞将军单膝跪地,青铜剑杵在身前,浑身浴血,却依旧保持着怒目圆睁、仰嘶吼的姿态。

而在蒙骞头顶三尺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三百多条暗红丝线就是从那些纹路中延伸出来的。

晶体下方,站着一个人。

高大,挺拔,黑衣,纯黑面具。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仰头,正在“欣赏”那枚晶体和三百多条丝线构成的、如同蛛网般的图案。

监督者。

陈远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来了。”监督者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是那种毫无波动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比预计的慢了七分又十三秒。是在谷口耽误了,还是在路上……犹豫了?”

陈远没回答。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僵直的士卒,扫过蒙骞将军怒睁的眼睛,最后落在那枚暗红晶体上:“这是什么?”

“‘熵增核心’的雏形。”监督者缓缓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平静地看向陈远,“当然,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能量转换器。抽取这些生命体的时间流速,转化为稳定的规则扰动能量,用于固化这个区域的‘异常状态’,为接下来的‘大祭’做准备。”

他得轻描淡写,仿佛在介绍一件工具的工作原理。

陈远胸口那团火,烧得喉咙发干:“‘大祭’?”

“三柱狼烟,‘祭、引、乱’。”监督者抬手,指向东北、东南、正东三个方向,“东麓焦坑,以三名‘券的生命和残留规则碎片为祭品,激活岐山地脉薄弱点。周原卫所,以三百士卒的时间流速为引,构建能量锚点。风陵渡……”他顿了顿,“那里会制造足够的‘乱’,让周室的目光暂时移开。三个点连成线,覆盖岐山核心区域。届时,‘地衡’修复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稳定,会被彻底抹去。岐山地脉将重新陷入紊乱,进而影响整个西周的立国气运。这才是‘三监之乱’这个校准节点,应有的……序幕。”

陈远听懂了。这不是简单的刺杀或破坏。这是系统性的、针对文明根基的侵蚀。他们要的不是一场叛乱,而是一个从地脉到人心、全面崩坏的开始。

“你们……到底想守护什么样的‘规则’?”陈远的声音嘶哑。

“规则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执校”监督者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历史的经纬有它既定的走向。任何偏离,任何试图‘修复’或‘优化’的变数,都是需要被抹除的噪声。你,陈远,就是噪声中最刺耳的一段。”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没有光芒,但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模糊,仿佛那根手指正处在某种“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态。

“熵增指。”监督者淡淡道,“被它触碰到的物质,时间流速会瞬间加快千倍、万倍。草木会在一息间枯荣轮回,金石会在三息内风化朽坏,而血肉之躯……”他看向陈远,“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肤老化、干裂、脱落,肌肉萎缩,骨骼脆化,最后化作一蓬飞灰。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五息。”

陈远浑身肌肉绷紧。他能感觉到,监督者指尖传来的那种“不合理”的波动——那不是能量,更像是某种……规则的直接体现?

“不过,在清除你之前,我有个问题。”监督者放下手,似乎暂时不打算进攻,“姜尚给你的那卷竹简,在哪里?”

竹简?他问这个干什么?

陈远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被你的手下拿走了。谷口那个头目。”

“撒谎。”监督者语气依旧平静,但空气里的压迫感陡然增强,“那卷竹简里,有姜尚亲笔记录的、岐山地脉修复后的能量共振图谱。那是定位‘地衡’精确位置的关键。我的手下如果拿到了,会在第一时间通过符文传讯。但我没有收到。”

他朝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陈远却感觉周围的空气又沉重了三分。那些连接着士卒的暗红丝线,似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竹简在哪里?”监督者重复,这次带上了冰冷的命令口吻。

陈远握紧剑柄。竹简确实被拿走了,但监督者没收到讯息……难道谷口那两人,不是他直接指挥的?或者,他们有了二心?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想要?”陈远咧嘴,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前冲,而是侧向疾掠!目标不是监督者,而是悬浮在蒙骞头顶的那枚“熵增核心”雏形!

青铜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晶体!

“愚蠢。”监督者甚至没有动,只是抬了抬眼皮。

剑尖触及晶体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骤然爆发!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斥力狠狠撞在剑身上,陈远只觉得整条右臂像被巨锤砸中,虎口崩裂,青铜剑脱手飞出!

而他本人也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座营房的木墙。“咔嚓”一声,木墙塌了半边,陈远摔进一堆杂物里,喉头一甜,鲜血涌出。

差距太大了。

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力量。

陈远挣扎着爬起来,右臂软软垂着,暂时用不上力。他左手指尖摸向怀知—那截焦黑铁片还在。

“规则残片救不了你第二次。”监督者缓步走来,脚步声在死寂的营寨里格外清晰,“那只是‘熵增核心’锻造过程中崩落的废料,对完整的熵增力场,作用有限。”

他再次抬起右手,食指对准陈远。

“永别了,变数。”

指尖周围的空间,扭曲成一个的漩危

陈远瞳孔骤缩。死亡的气息,冰冷而清晰地笼罩下来。

要死在这里了吗?

像墨影一样,像这三百士卒一样,成为“规则”执行过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被抹除的“错误”?

不甘心。

他猛地咬牙,左手从怀中掏出那截铁片,同时右手强忍着剧痛,一把扯下背上包裹的厚布——半截“血魂镇岳琮”落在手中!

玉琮入手温热,断口处新生的光泽微微闪烁。

监督者脚步一顿:“巫彭的遗物?你想用这个对抗熵增指?可笑。玉琮的力量本质是‘镇压’和‘稳固’,但在绝对的‘时间加速’面前,稳固毫无意义。”

“那……加上这个呢?”陈远嘶声道。

他将铁片狠狠按在玉琮断口处!

“嗡——!!!”

铁片与玉琮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嗡鸣!焦黑的铁片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疯狂亮起,仿佛活了过来!而玉琮断口处新生的光泽,也如同受到刺激般,骤然扩散,将整个玉琮包裹!

两股性质迥异、却都蕴含着“规则”气息的力量,在陈远手中剧烈冲突、缠绕、最终——

达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平衡。

玉琮散发出的“镇压”之力,开始反向渗透铁片中残留的“熵增”规则。而铁片的“熵增”特性,也在侵蚀玉琮的“稳固”。

陈远只觉得左手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握着一块万年寒冰。冷热交加,剧痛钻心,皮肉瞬间焦黑又冻裂,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但他死死握住,没有松手。

监督者面具下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强制融合规则残片与镇压圣器……你在找死。这种不稳定的平衡,随时可能爆炸,你会被炸得连灰都不剩。”

“那就……一起死。”陈远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朝着监督者,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左手的玉琮和铁片融合体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玻璃裂纹般的黑色缝隙——那是两种规则力量对冲,引发的局部空间不稳定。

监督者没有退。但他指尖的那个漩涡,旋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在评估。

评估这个不要命的“变数”,手里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玩意,到底有多大威力,以及……值不值得冒险。

三息。

陈远走到了监督者面前五步处。左手已经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指骨。玉琮和铁片的融合体,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停下。”监督者开口,语气依旧冰冷,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什么?“交出竹简和时痕珏,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竹简……真不在我这。”陈远咧嘴,血从嘴角流下来,“时痕珏……你想要?自己来拿啊。”

他猛地举起左手,将那团光芒暴走的不稳定体,狠狠砸向监督者!

不是投掷,是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整个人扑了上去!

监督者瞳孔一缩。

他可以不退,可以硬接,但他不确定这玩意的爆炸范围有多大,会不会波及到头顶那枚正在抽取时间流速的“熵增核心”雏形。

而“熵增核心”不能有失。那是“大祭”的关键。

电光石火间,监督者做出了选择——他后退了。

一步退开,右手食指点出,却不是攻向陈远,而是凌空点向那团砸来的光球!

“熵增指·千倍速!”

光球周围的时间流速瞬间暴增!原本就极不稳定的平衡,在时间加速的催化下,彻底崩坏——

“轰!!!”

不是火焰爆炸,也不是冲击波。

是一种诡异的、无声的“湮灭”。

光球炸开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纯粹的“黑”。不是黑暗,是“无”。空间、光线、声音,一切都被抹除的黑洞。黑洞只存在了一瞬,就迅速坍缩消失。

但那一瞬带来的影响,是恐怖的。

以爆炸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所有东西都“老化”了。木质的营房柱梁干裂腐朽,夯土地面沙化,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干燥。

而首当其冲的陈远,左臂从指尖到肩膀,皮肤瞬间布满皱纹和老年斑,肌肉萎缩,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还活着——在爆炸前的瞬间,他将大半内息和时痕珏的能量都集中在左臂,硬抗了大部分伤害。

监督者兔更远。他黑袍的下摆沾上了爆炸的边缘,布料瞬间老化、脆化,化作飞灰。面具下的眼神,冰冷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你……”他刚开口。

“噗!”

陈远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大口吐血。血里混着内脏的碎片。他抬起头,看着监督者,咧开嘴,笑得像个疯子:“看来……你的‘规则’……也不是万能的。”

监督者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头顶那枚因为爆炸余波而微微震颤的“熵增核心”雏形。三百条暗红丝线波动了几下,但很快稳定下来。

“很好。”监督者缓缓点头,“你证明了你的‘变数’价值,比预估的更高。那么……”

他抬起手,这次不是一根手指,而是整个右手手掌张开,对准陈远。

“就以你的生命和时痕珏,作为‘大祭’的第一个高阶祭品吧。”

掌心,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巨大的暗红色符文,缓缓亮起。

陈远想动,但身体像灌了铅,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刚才的爆炸和对抗,已经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要结束了吗……

就在监督者掌心符文即将完全亮起的刹那——

“嗡!”

陈远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浑珠”,毫无征兆地,震了一下。

很轻,很微弱。

但监督者掌心的符文,光芒忽然紊乱了一瞬。

紧接着,东北方向——岐山主峰的位置,传来一声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

“地衡”被惊动了!

监督者猛地转头,看向岐山方向,面具下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惊疑:“这个时间……怎么会……”

就是现在!

陈远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朝旁边一滚!

几乎同时,监督者掌心的符文光芒稳定下来,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射出,擦着陈远的后背飞过,击中远处一座了望塔。塔身在无声中迅速老化、崩塌,化作一地朽木。

监督者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看了看岐山方向,又看了看重伤濒死的陈远,似乎在权衡。

三息后,他做出了决定。

“你的命,暂时寄存。”监督者收起手掌,声音恢复冰冷,“‘大祭’在即,我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但记住,变数——”

他深深看了陈远一眼。

“你逃不掉的。规则之下,皆为蝼蚁。”

完,他身形缓缓淡去,如同融入空气中,消失不见。连同头顶那枚“熵增核心”雏形,以及连接三百士卒的三百条暗红丝线,也一同消失。

营寨里,死寂一片。

那些僵直的士卒,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时间流速的抽取虽然停了,但他们并没有恢复。蒙骞将军还单膝跪在那里,怒目圆睁。

陈远躺在地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剧痛。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摸向怀知—浑珠温热,时痕珏冰凉,玉琮……玉琮还在左手,但铁片已经彻底消失,玉琮断口处的光泽黯淡了许多,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暗红色的纹路。

他活下来了。

但代价惨重。

而且,监督者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大祭在即”。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岐山主峰方向。

地衡的嗡鸣已经停了。

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18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