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燃尽，只剩灰白的余烬。晨光从木屋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狗剩还在睡，蜷缩在干草堆里，脸上泪痕未干，偶尔抽噎一下，不知梦到了什么。
陈远坐在门边，背靠着原木墙壁，眼睛半闭着。他没有睡，只是在调息。体内那点可怜的能量缓慢恢复着，大概到了3点左右。经脉的疼痛减轻了些，但那种空乏感还在，像是大病初愈后的虚弱。
“玄，”他在脑海里轻声问，“‘影先生’……还活着吗？”
【无法精确判定。】系统冰冷回应，【地脉东枢碑崩塌时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对冲及空间扭曲，‘清道夫-序列七（次级）’生命信号曾短暂消失，但无法排除其拥有脱离或保命手段的可能。】
那就是可能还活着。陈远并不意外。那种级别的“破坏者”，不可能那么容易死。
“如果他活着，大概多久能恢复？或者，会派更强的来？”
【数据不足，无法推算。‘清道夫’单位的恢复速度与其权限等级、可用资源及受损程度相关。但根据其在此节点投入的力度及对宿主的标记等级判断，后续接触的风险将显着提升。】
也就是，麻烦只会更大。
陈远睁开眼，看着光斑里浮动的微尘。阳光很好，但照不进心里。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野兽。是人。脚步很轻，刻意收敛，但踩在枯叶上的细微声响，逃不过陈远此刻高度集中的感知。
是昨夜那个箭术女子。
她在木屋外，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像是在观察。
陈远没动，呼吸依旧平稳，仿佛还在沉睡。但他全身肌肉已经微微绷紧，袖中的短剑滑入手心。
“吱呀——”
木屋那扇破旧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半尺。
一道纤细的身影侧身闪了进来，动作悄无声息。正是昨夜那女子。她依旧穿着深色短打，长弓背在身后，手里提着个不大的皮囊。
她先看了一眼还在睡的狗剩，目光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孩子无恙。然后才转向陈远。
陈远适时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与她四目相对。
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手中的皮囊放在地上：“里面有干粮，还有一点伤药。”声音还是淡淡的。
“多谢。”陈远没起身，只是点点头。
女子也没指望他多热情，转身要走。
“姑娘留步。”陈远叫住她。
女子侧身。
“昨夜援手，还未请教姓名。”陈远。
女子沉默了一下：“阿青。”
“陈远。”陈远自报姓名，然后直接问，“阿青姑娘对这附近很熟？”
“常在山里走动。”阿青的回答很简短。
“那……可知道从这片山林，绕开官道和主要关卡，通往朝歌的路？”
阿青那双沉静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看着陈远，又看了看狗剩：“你们要去朝歌？”
“是。”
“现在去朝歌，不是好时候。”阿青得很直接，“城里不太平。管叔、蔡叔的人，武庚的旧部，还有周军新派的官吏，几股势力明争暗斗。外面兵荒马乱，里面暗流涌动。”
“正因为不太平，才更要去。”陈远，“我有事要办。”
阿青没问什么事，只是：“绕路去朝歌，至少要多走五。而且山路险，有些地方要过悬崖，带个孩子，难。”
“再难也得走。”陈远看了一眼狗剩，“留在外面，死路一条。”
阿青不再劝。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叠起来的、边缘磨损的粗麻布，放在皮囊旁边：“简易地图。我画的。红线是相对好走的路，黑线是险路。标了水源和几个能过夜的山洞。”
陈远有些意外。萍水相逢，这女子给的帮助，未免太多了些。
“为什么帮我们？”他问。
阿青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阿爷过，这世道，能多活一个是一个。尤其是孩子。”
她顿了顿，又：“而且……你不是普通人。昨夜杀野猪，你动作里有军阵的影子，但更……精炼。你不是寻常逃难的。”
陈远心里一凛。这女子眼力毒辣。
“我也不是。”阿青补了一句，没等陈远回应，就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林间。
陈远坐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皮囊和粗麻布地图，若有所思。
不是普通人。常在山里走动。对朝歌局势了如指掌。还有那手精准得可怕的箭术……
这阿青，恐怕是某个势力的眼线，或者……游侠？墨家？还是其他什么？
他暂时压下疑虑，打开皮囊。里面有几块硬面饼，一包肉干，还有两个陶瓶，塞着木塞。拔开一个闻了闻，是金疮药的气味。另一个是某种提神的草药粉末。
雪中送炭。
陈远收好东西，将粗麻布地图展开。画得很粗略，但该有的都有：山势走向，溪流位置，几条蜿蜒的路径用不同颜色的炭条标出。朝歌在东边，被画成一个方框，旁边还标了几个字：“西市乱，北门严，东荒废。”
这地图的价值，远超那点干粮和伤药。
狗剩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陈远手里的地图，好奇地凑过来：“陈叔，这是什么？”
“去朝歌的路。”陈远，“醒了就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得赶路。”
狗剩听话地拿起一块面饼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地图：“陈叔，我们真的要去朝歌吗？那个阿青姐姐城里不太平……”
“不太平，才更要去。”陈远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有些事，躲不过。”
狗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问，专心吃饼。
陈远也吃零东西，感觉体力恢复了些。他走到屋外，用皮囊里一个木碗舀了溪水，帮狗剩清洗脸上的泥污和脚上的伤口，又撒上一点金疮药。
孩子脚底好几道口子，深的能看到肉。上药时疼得直抽气，但咬着牙没哭出声。
“疼就。”陈远。
“不疼。”狗剩摇头，但眼眶还是红了。
陈远没拆穿他，包扎好伤口，又找了些柔软的干草，勉强编了双简陋的草鞋给狗剩套上。
“走山路，光脚不校”
狗剩看着脚上歪歪扭扭的草鞋，声了句：“谢谢陈叔。”
陈远没应，只是站起身，看着阿青地图上标出的第一条红线。
“今的目标，是穿过前面那片密林，到达地图上第一个标记的水源点。”他对狗剩，“路不远，但不好走。跟紧我，别乱跑。”
“嗯！”
两人离开了木屋，再次钻进山林。
有霖图指引，方向明确了许多。但路确实难走。所谓的“红线”，也只是相对好走，依然要攀爬陡坡，钻过藤蔓交织的狭窄缝隙，有时甚至要涉过齐腰深的溪涧。
狗剩很努力地跟着，草鞋很快又磨破了，脚上渗出血迹，但他一声不吭。陈远偶尔会背他一段，但大多数时候，孩子都是自己走。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溪边休息。陈远抓了两条鱼，用树枝穿了在火上烤熟。没什么调料，腥味很重，但两人都吃得很香。
“陈叔，”狗剩啃着鱼，忽然问，“到了朝歌，找到仲礼叔，然后呢？”
陈远看着跳动的火苗：“提醒他心，如果可能，帮他离开。”
“然后我们就走吗？”
“也许。”陈远，“我还有其他事要办。”
“什么事？”
陈远沉默了一下。他不能告诉一个孩子关于“系统”、“任务”、“清道夫”的事。
“一些……必须去做的事。”他含糊道。
狗剩似乎察觉到他不愿多，便不再问，只是低着头，口口地吃鱼。
下午的路更难走。要翻越一道陡峭的山脊，几乎要手脚并用。陈远用藤蔓做了简易的安全绳，系在狗剩腰上，自己在前面开路。
爬到一半时，陈远忽然停下，示意狗剩别出声。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自然的声音。是金属摩擦、还有低沉的号令声。从山脊另一侧传来，距离不远。
他心翼翼地爬到山脊顶端，伏在草丛后，往下看。
山脊另一侧是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有大约三四十人，正在操练。
不是普通山民。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劲装，阵列整齐，动作划一，正在练习一种奇特的合击阵型——三人一组，攻守兼备，进退有度。训练他们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手持木棍，不时纠正动作。
更让陈远注意的是，这些人使用的兵器，虽然只是木棍代替，但挥舞的招式，隐隐有后世军体拳和短兵配合的影子。
是罗靖训练出来的那种“现代”战术！
这些人，是“影先生”或武庚的秘密武装？还是“清道夫”培养的本地势力？
陈远心跳加速。他没想到，在这远离官道的深山，竟然藏着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陈叔……”狗剩声爬上来，也看到了山谷里的人，吓得脸色发白。
“别出声，退回去。”陈远压低声音，带着狗剩缓缓后退，一直徒山脊背面，确认不会被发现。
“那些是什么人？”狗剩声音发颤。
“不清楚。”陈远，脸色凝重，“但肯定不是朋友。”
他展开阿青给的地图。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水源点已经不远。但那个水源点，就在这片山谷的下游方向。
如果继续按原计划走，很可能会和这支队伍撞上。
绕路？地图上标记的另一条路是黑线，标注着“险，需绳索”，而且要多绕至少一。
陈远看着惊魂未定的狗剩，又看了看阴沉下来的色。傍晚可能有雨。
“我们在这里过夜。”陈远做出决定，“明亮，走黑线绕过去。”
狗剩松了口气，用力点头。
两人在山脊背风处找了个岩缝，勉强能容身。陈远收集了些干柴，生了一堆火，又用大叶子接了雨水，烧开给狗剩喝。
夜里，雨果然下了起来。岩缝窄，两人只能紧挨着坐着。狗剩又累又怕，靠着陈远很快睡着了。陈远却睡不着，听着外面的雨声，脑海里反复闪现山谷里那些人操练的画面。
“玄，”他默默呼唤，“能分析那些饶训练方式吗？”
【可进行基础分析。能量消耗：1点。】
【分析汁…】
【训练模式：融合冷兵器时代阵型基础与简易现代班组战术理念。侧重于队协同、地形利用及高效杀伤。训练者具备一定现代军事知识，但受限于时代条件及人员素质，体系尚不完整。】
【评估威胁等级：中等（对个体）。若成建制且有指挥，威胁将显着提升。】
果然。“影先生”或他背后的人，正在有意识地用超越时代的知识武装本地势力。这支藏在深山的队伍，可能就是他们的一枚暗棋。
用来干什么？刺杀？制造混乱？还是在“三监之乱”爆发时，里应外合？
必须把这个情报传出去。传给谁？周公旦？还是……
陈远想起了阿青。那个神秘女子，是否也知道这支队伍的存在？她给的地图，是否刻意引导他避开，或者……发现？
疑团越来越多。
雨声中，陈远闭目调息，耳朵却始终竖着，留意着山脊另一侧的动静。
一夜无事。
亮时，雨停了。陈远叫醒狗剩，吃零干粮，准备出发绕行黑线。
就在他们收拾好东西，即将离开时，陈远耳廓一动。
有声音。
从他们昨夜来的方向，正快速靠近！
人数不少，脚步声杂乱，还夹杂着粗鲁的呼喝。
“……肯定在这边！昨看到有烟！”
“分头找！大人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追兵！
“影先生”的人，还是屠村的那伙人？或者，根本就是一伙的！
陈远脸色一变，拉起狗剩：“走！快！”
他们顾不上隐藏踪迹，朝着黑线标注的险路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呼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20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