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帛撕裂的声响钻入耳中时,萧锦宁正将最后一缕意念自玲珑墟深处抽离。她指尖微动,膝上银针簪未出鞘,只在掌心压了一道浅痕。眼睫掀开,晨光已斜照进偏院,香炉里残灰静卧,再无半点火星。
她不动,只侧耳听风。
街市声浪随风卷来,夹杂着粗嗓高吼:“妖后祸水!乱政殃民!”
又一人应和:“萧氏女蛊惑圣心,毁我大周纲常!”
纸幡拍打声哗啦作响,人群脚步躁动,似有围聚之势。
萧锦宁垂眸,唇角略起。这等伎俩,不过垂死挣扎。五皇子倒台未久,余党犹存,竟敢白日当街构陷,倒是不知死字怎么写。她未起身,也未皱眉,只将银针簪缓缓插回发间,动作轻缓如理妆。
院中忽有果核落地之声。
阿雪原本蹲在廊下石阶啃七星海棠果,腮帮鼓动,神情懒散。一闻辱主之语,手一抖,果子滚落尘土。她双耳猛然竖起,瞳孔缩成一线,人形未变,却已如箭离弦,雪白襦裙翻飞而出,直扑街心。
三人立于十字街口,披麻戴孝,手持纸幡,上书“诛妖妇”“清君侧”等秽字。为首者正仰头嘶喊,唾沫横飞,引得路人驻足观望。
阿雪不言,一步踏上前,抬手夺过那纸幡,反手一撕——嗤啦!碎片如雪片般当头洒落,尽数糊在那人脸上。他惊叫后退,未及开口,阿雪已旋身扑向第二人。双手如钩,扣住其肩头布料,劲力一发,整件外袍自领至襟尽数裂开,布条垂落,露出内里沾汗发黄的中衣。
第三人见状欲逃,转身便跑。阿雪冷哼一声,纵身跃起,一脚踢中其膝窝。那人曝跪倒,她顺势拽住腰带猛力一扯,裤腰崩断,裤管滑落至膝,臀部着地跌坐泥中,引来围观百姓哄堂大笑。
“呸!哪个家的败类,穿孝衣骂人?”
“自己主子谋反伏诛,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菜叶、烂果、泥块纷纷掷来,三人抱头鼠窜,纸幡踩烂在地,孝服撕破,狼狈不堪。
阿雪立于街心,发丝微乱,胸口起伏,眼中怒火未熄。她环视一圈,见众人皆面露鄙夷,无人附逆,这才冷哼一声,转身往回走。
院门吱呀推开,萧锦宁缓步而出。她面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惊色,目光扫过街面凌乱纸屑与泥印,轻声道:“外头何事喧哗?扰了家中清修。”语气柔婉,仿佛真不知情。
她抬手,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人群:“阿雪。”
阿雪低头快步奔至她脚边,乖巧站定,双手交叠身前,雪白襦裙沾了些许尘土,左袖边缘裂开一道细口,显是撕扯时所伤。
萧锦宁弯腰,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低语一句:“做得好。”
话音落,她已转身。裙裾轻摆,步履沉稳。阿雪紧随其后,嘴角微翘,尾巴在裙底悄悄摇晃了一下,随即收住。
院门合拢,木闩落下。
屋内案上净水一碗,铜盆盛着半盆清水,帕子搭在沿边。萧锦宁走到案前,挽袖掬水净手,指节分明,动作从容。水珠顺指尖滴落,砸在盆中,一圈涟漪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