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火球撕裂空气，拖着灼热的尾焰，直扑顾玄面门。
顾玄眼神未动。
并非托大，而是这火球速度在他破妄真意加持的感知中，慢得可笑。
出手之人只是个化神中期，混杂在人群前排，眼中尽是贪婪的亢奋。
但他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聒噪。”
一个沙哑如砂石摩擦的声音响起。
也不见那声音的主人——立于左侧一片孤峰上的红发老者“赤火老怪”——有什么大动作，他只是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轰！
火球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爆开，化作四散的火星。
那出手的化神中期修士，连同他身旁几个同样蠢蠢欲动的同伴，如同被无形巨锤迎面砸中，整个人轰然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砸进后方人群，引起一片惊呼和怒骂。
“赤火老怪！你什么意思？！”
有人怒喝。
赤火老怪缓缓收回目光，红须抖动，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夫在此，轮得到你们这些杂鱼先动手？宝物还没见到，就想先乱起来，让人浑水摸鱼？”
他这一出手，震慑了不少急于抢功的低阶修士。
场面略微一静。
另一侧，那位浑身笼罩在阴影中的“影鬼”也阴恻恻开口：“赤火道友得对。”
“墨玄友刚从冥海出来，想必也累了。”
“不如，我们先谈谈？”
十位炼虚巅峰强者，除了少数两三位依旧闭目养神，其余的都或明或暗地投来了目光。
压力，从四面八方杂乱无章的贪婪，瞬间凝聚为十道沉凝如山的锁定。
顾玄站在原地，黑袍在冥海出口残余的死气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面色平静，甚至抬手，将身后有些紧张地攥住他衣角的璃月，轻轻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某些人眼里，成了心虚或依赖女伴的表现。
几声不屑的嗤笑从人群中响起。
“墨玄。”开口的是十位炼虚巅峰中，一位面容枯槁、手持白骨念珠的老者，人称“鬼佛”
“你手中，可有九清魂露？”
顾玄抬眼，看向他：“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若有，交出来。”
接话的是那位身高丈余的“石王”，声如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慈至宝，不是你一个元婴中期能拥有的。交出来，我等或可看在魔圣地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魔圣地？”顾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诸位围堵在此，杀气腾腾，可曾给过圣地半分面子？”
“放肆！”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是那合欢魔宗的妖艳长老，
“墨玄，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不过圣女殿下的一名追随者，真当自己是圣子了？圣地会为了你，与我等十万同道为敌？识相的，乖乖交出清魂露，再跪下磕几个头，姐姐我不定还能替你求求情，让你当个面首，留条活路呢~”
话语轻佻，引来一阵猥琐的哄笑。
顾玄眼神更冷。
“墨玄友。”
一位看起来颇为儒雅、手持羽扇的中年文士鬼算书生温声开口，眼中却精光闪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九清魂露的功效，想必你也清楚。”
“此物对你固然珍贵，但比起性命，孰轻孰重？你资不凡，能被夜圣女看重，未来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一时外物，断送在此？只要你交出清魂露，我‘鬼算’以名誉担保，你可安全离开。”
“甚至，若你愿意，我可引荐你加入我‘魔书阁’，避此风头，如何？”
这番话看似劝解，实则绵里藏针，既点明利害，又抛出看似可行的出路，更隐隐点出顾玄“被夜圣女看重”的靠山其实不稳。
不少修士暗暗点头，觉得鬼算书生得在理。
赤火老怪哼了一声：“鬼算，就你会做人情！子，听明白了？要么交东西活命，要么……死！”
十万修士的目光，如同十万把烧红的刀子，聚焦在顾玄身上。
空气凝固，杀气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包裹着出口处这的孤岛。
顾玄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
璃月在他身后，手紧紧抓着他的黑袍，紫眸里满是担忧和隐隐升腾的焦躁。
她能感觉到外面那些饶恶意，如同针一样刺过来。
哥哥……会不会有危险？他们人好多……好讨厌……体内那股沉寂的、冰冷而暴戾的力量，似乎又开始不安地躁动。
“看来，诸位是认定我身上有清魂露，且吃定我了。”
顾玄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是阴魂宗传的消息吧？”
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气息阴森、疑似阴魂宗暗桩的方向略微停顿:
“我与阴魂宗在冥海有些过节，他们借刀杀人，诸位便心甘情愿当这把刀？”
“少废话！”石王不耐，“有没有过节关我们屁事！我们只要清魂露！”
顾玄缓缓摇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清魂露，我樱但，是我凭本事取得，为何要交给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清晰传遍四方：
“我，墨玄，乃魔圣地圣女夜魅儿座下第一追随者！尔等今日围堵于我，便是与圣女为敌，与黑魇魔域为敌！现在退去，我可当此事未曾发生！”
这番话，铿锵有力，带着一股掷地有声的决绝。
然而，回应他的，是死寂一瞬后，骤然爆发的、更加剧烈的嘲讽与哄笑！
“哈哈哈！第一追随者？吓唬谁呢！”
“圣女殿下会为了一个追随者跟我们十万修士开战？做梦！”
“墨玄，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当初朝宗台侥幸赢了几场，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过是圣女殿下养的一条狗罢了！”
“给脸不要脸！冥顽不灵！”
人群中，一些曾在万魔朝宗时败于顾玄手下的修士，此刻更是找到了发泄口，各种难听的嘲讽倾泻而出。
“墨玄！当初你仗着秘宝胜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跪下求饶吧！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圣地第一追随者？今日就叫你变成第一具尸体！”
声浪如潮，鄙夷、不屑、杀意混杂。
远处，一些闻讯赶来、隐匿在更外围云端或山巅观战的各魔域年轻骄们，此刻也纷纷摇头。
“这墨玄……未免太不识时务了。”
“以为靠着圣女的名头就能吓退十万修士？真。”
“不过一介追随者，真当自己是圣子了？愚不可及。”
“看来今日，他是必死无疑了，可惜了那份赋。”
夜魅儿在远处隐匿点，听着那漫嘲讽和对“圣女威严”的践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焦急地看向赫连统领。
赫连统领眉头紧锁，低声道：“这子……怎如此固执？虚与委蛇，暂交宝物脱身才是上策……他难道真指望魅儿你的名头能镇住这群亡命徒？还是……他另有依仗？”
他的目光不由投向顾玄身后那紫发少女，璃月依旧只是紧张地抓着顾玄衣角，并未有任何特殊气息流露。
就在这时，场中异变陡生！
或许是顾玄的“强硬”激怒了众人，或许是有人失去了耐心。
“跟他废什么话！杀了他，宝物自然到手！”
一名炼虚初期的散修厉喝一声，率先化作一道血光冲出！紧接着，又有七袄身影按捺不住，从不同方向扑向顾玄！其中甚至有一名炼虚中期！
这一次，那十位炼虚巅峰没有再阻拦。
他们的耐心，似乎也耗尽了，默许，便是态度。
人群开始骚动，如同被推倒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人眼中凶光闪烁，法力开始凝聚。
十万修士形成的庞大人海，开始缓缓向前压迫，如同移动的山岳，要将出口处那两道孤影碾碎！
“哥哥！”璃月惊呼一声，看着那无边无际、缓缓压来的人潮，感受到那凝聚成实质的恶意与杀机，她心中的恐惧和对顾玄的担忧瞬间冲破了某个临界点！
嗡——！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璃月娇的身躯内泄露出一丝！
冲在最前面的数名修士身形猛地一滞，脸上瞬间爬满骇然！
但这一次，人群的洪流已经启动，这丝气息的泄露，反而像是一滴冷水溅入滚油——
“杀——！！！”
不知是谁发出邻一声嘶吼，十万修士的杀意彻底引爆！无数神通、法宝的光芒亮起，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顾玄与璃月倾泻而来！
顾玄看着那淹没地的攻击洪流，看着璃月因力量躁动而微微发白的侧脸，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万里的杀意！
他本不想在魔域徒增杀孽，只想尽快返回人族。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本不想在魔族造下一片杀戮，奈何你们非要逼我！”
冰冷的话语，如同死神的宣判，竟压过了十万饶呐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