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眼泪流下来,声音里带了哭腔,“可我就是不甘心,就是想再看看她,我当时就想,我只要看她安安稳稳睡下了,我就回来。”
“我承认,我在看到橙橙跑出家门的时候,确实动了不该动的歪心思。”
“我犹豫过的……可我一想到,今晚之后,我恐怕连见她一面的机会,也没了,我当时脑子一抽,就犯了浑。”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泪,直视着杨树海:“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地道,您就算打死我,那也是我该受的。”
“我只求您,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我爱橙橙,我这辈子,一定会用自己的命去爱她、保护她。”
“叔叔,您应该也听过,我有七个姐姐。我每一个姐姐,都嫁得很好,现在过得都很幸福。”
“这在整个潭城,甚至放眼全国,能让所有女儿都过上好日子的家庭也不多。”
“您也知道,我名叫什么。如果我是一个心安理得享受姐姐们用幸福和尊严换取舒坦日子的废物,您才完全有理由担心,橙橙到我们家,会不会吃苦受委屈。”
谢宜芳听了这话,有些动容。
现在绝大多数家庭的女儿,一般都是用来换彩礼,供养儿子、给儿子娶媳妇的。
可顾家的女儿,每一个都嫁得很好。
她们夫家的彩礼,娘家一分没留。
这在整个潭城都十分出名。
不知道有多少未婚的女同志,羡慕顾家的女儿。只恨自己投错了胎,没投到顾家这样的人家。
她之前听顾衍的妈妈叫他什么,“耀祖”。
这就明,这家的父母,重男轻女思想很严重。
顾家的七个女儿之所以有个好归宿,不留女儿的彩礼,顾衍一定在其中发挥了不的作用。
而且他的父母,也都是没什么本事的普通百姓。
所以他能有今的成绩,真得是他自己一点点打拼出来的。
他的人品,当然也值得肯定。
顾衍见杨树海的脸色有所缓和,连忙再接再厉,“这次我去电台,也是凭我自己的本事考进去的。”
“我口语和笔试都是第一名,那个名额,本来就是我该得的!”
“当初就是因为我感激师父对我的悉心教导,给他扯了一块布,结果被人举报,被贬去公社……”
顾衍强忍着不让自己心里的怨恨流露出来,感激地看了杨树海一眼,“如果不是叔叔您帮忙,我可能还回不到市广播电台。”
“我心里,真得特别特别感激您。又怎么可能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欺骗利用您女儿的感情?”
“那我成什么人了?”
一番肺腑之言,简直得听者动容、闻者落泪。
既没有掩盖自己真实的想法,也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还把他带杨橙回家就是心术不正的事都坦白了。
在来这里之前,杨树海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结果,连把顾衍埋哪儿他都考虑好了。
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一番话得杨树海几乎要怀疑,温同志让人通知他,究竟是真好心,还是故意歪曲败坏顾衍的人品。
当然了,那一句“我该得的”,也堵死了杨树海为了考验顾衍,打算动用手里的权势,让他重新下乡、从基层做起的想法。
如果他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倒是可以这样考验一下他的才能。
但人家本来就已经凭着真本事站在了那个位置上,再硬把他弄下去,那就有点仗势欺人了。
再看看自家亲闺女,抱着这混球的胳膊,看自己亲爹的目光好像看贼,唯恐他再伤害了那个混球。
杨树海真心觉得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算是彻底废了。
孩子自己都自甘堕落,拉都拉不回来,他做家长的,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把这俩拉到街上,遭万人唾弃?
杨树海心灰意冷,还又不能放着不管。
他问,“我怎么知道,你的这番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对我女儿的感情,又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利用?”
“您可以考验我。”
顾衍这时候才放下心来,牵起杨橙的手:“我接受您和阿姨任何形式的考验!”
杨树海盯着顾衍的眼睛,突然冷笑一声,“既然你都这么了。”
他故意顿了顿,见顾衍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仍然一脸真挚地看着他,才接着:“在你工作的问题上,我不会帮你任何的忙。只要我发现你打着我杨树海的名义做任何事,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招惹了橙橙!”
顾衍看着自己呼呼往上蹿升的气运值,兴奋的满脸通红,“叔叔放心,我一定会让您看到我的决心和诚意的!”
杨树海又看不见他的气运值,看他兴奋的两眼放光,也只当是因为婚事有了眉目而高兴。
见杨树海没话,顾衍又对谢宜芳:“阿姨您也放心,我会把橙橙放在我生命中的第一位,会像珍惜我自己的生命一样去珍惜她、爱护她。”
“我如果能有幸娶杨橙为妻,以后家里的饭菜我来做,衣服我来洗,卫生我来打扫,收入全都交给杨橙保管。”
“我保证,不会让橙橙跟着我受一点委屈。我也会努力上进,给橙橙舒适的生活,也保证不会给叔叔阿姨丢脸。”
王五美听到这里不乐意了。
她儿子从到大,就没干过一次家务活。
这男人咋能进厨房呢?
咋能像个女人一样,洗衣裳打扫卫生呢?
这不都是女人该做的吗?
她本来还指望着,儿子娶了媳妇,能回来孝顺她呢。
这下可好,媳妇是找到了,结果给找了个祖宗回来。
她还不等发表意见,就看见儿子一个眼刀飞了过来,吓得她连忙闭上嘴,讪笑着:“是啊是啊,家里的活有我呢,哪能让橙橙受累呢是吧?”
杨橙红着脸,轻咬着下唇,含情脉脉地看着顾衍,眼里的深情几乎能溢出来。
杨树海看着女儿的模样,内心无力,深深叹了口气。
他黑着脸站起身,“行了,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其他的事,明再。”
谢宜芳也跟着站了起来。
顾茂通和王五美眼巴巴看着儿子,结结巴巴地:“这,这,这就走啦?”
不然呢?
留下来吃席吗?!
杨树海背着手,气吼吼头也不回出了门。
等谢宜芳也跟着出去,王五美才扯了扯儿子的袖子,压着嗓子问,“你和橙橙的事,这就算定下来啦?”
杨橙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顾衍把杨橙从地上扶起来,带着她往外走,“橙橙,我送你回去。”
杨橙的脸迅速皱成了包子皮,“我不……”
“听话。你要想咱俩以后能成,就听我的,乖乖回去,嗯?”
杨橙这才嘟起嘴,不甘不愿点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