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带有熔岩般深金色纹理的矿石在孟婷掌中微微发烫,那股稳定而温和的热流,如同微弱但持续的心跳,透过皮肤传来,奇异地驱散着周遭污浊雾气带来的阴冷与压抑福她仔细端详着这块从温泉地洞边缘火焚后裸露出的石头,用指甲轻轻刮擦表面,石质坚硬细密,刮下的粉末呈暗红色,在光线下隐隐有金属光泽。
“不是单纯的铁矿石……”孟婷喃喃自语,将其靠近石柱组合体。石柱表面的纹路光芒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当她把矿石稍微移近些,靠近扩展净化场域边缘那波动最剧烈的位置时,场域光晕的紊乱似乎……略微平复了一线?极其细微,难以确定是否是错觉。
她立刻从背囊中取出简易的能量探测工具——一段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的“星点蕨”干茎(一种在能量稳定处生长、茎干内部分布着发光点的蕨类)。将干茎一端靠近矿石,另一端靠近场域边缘。干茎内部的星点光芒出现了微弱但同步的闪烁,频率稳定,仿佛在矿石与场域之间形成了某种微弱的能量“共鸣”或“桥接”。
“这石头……能稳定能量场?”孟婷心中一震。她迅速进行更多测试:将矿石靠近一撮“混沌潮水”碎屑——碎屑无明显反应;靠近碧空晶莓残余的冷光——冷光似乎更凝聚了些;靠近火焰叶脉灌木枝条——枝条的金红纹路光芒流转似乎更加顺畅。
更重要的是,当她将矿石放在自己因长时间暴露在污染辐射和能量冲击下而隐隐作痛的额头时,那股温和的热流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安抚效果,头痛竟有所缓解!
“它蕴含的不是普通的热量,而是一种……温和的、具有稳定和轻微净化特性的地脉能量?”孟婷做出初步判断。这可能是温泉地热长期侵染、或者特殊矿物组合在高温高压下形成的独特产物!“如果能验证它对净化场域的稳定效果,甚至能作为辅助能量源……我们或许就不用完全依赖即将耗尽的植物材料来维持场域了!”
她立刻将这个发现告知程然。程然正组织人手清理战场,加固东北角被突破的防御,闻言立刻带人亲自查看。温泉区的地洞已经被暂时用巨石和涂膏木桩堵死,但下方传来的挖掘声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遥远而杂乱,显然掘地龙蜥群并未放弃,可能在寻找新的突破口或等待时机。
“这种石头,附近还有吗?”程然拿起另一块稍的矿石,感受着那奇特的温热。
“地洞边缘因为火焰焚烧和挖掘,裸露了一片,大概……几十块大不一的。”孟婷指向那片区域,“更深的地下应该还有,但挖掘风险太大。”
“先收集所有裸露的,测试效果。如果真能稳定场域,哪怕只是一点点,对我们也是巨大的帮助。”程然下令,“岩鹰,带几个人,保护孟婷收集矿石,同时继续监听地下动静。坚爪,你负责把收集到的矿石按大、成色分类,送到场域边缘,让孟婷测试。赵虎,组织其余人,抓紧时间修复南墙破损,清理‘荚果’腐蚀残留,注意那些‘花苞’和地下鼓包的新动向。”
命令下达,众人再次行动起来。虽然疲惫不堪,但新发现的可能希望,如同微弱的火种,再次点燃了人们眼中不肯熄灭的求生光芒。
孟婷在岩鹰队护卫下,心地收集着地洞边缘裸露的暗红色矿石。它们大多嵌在较为松软的火山凝灰岩或温泉沉积岩层中,敲击下来并不算太难。很快,收集到了约三十多块,的如拳头,大的有头颅大,都带有那种独特的深金色纹理,散发着稳定的温热。
与此同时,坚爪带人对南墙外的“潮水”和那些诡异鼓包保持着高度警惕。他们发现,在经历了一轮“荚果”抛射和地下突袭后,“潮水”的正面推进似乎暂时停滞,但那些鼓包却在持续缓慢膨胀,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沉近黑,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而且……开始出现一种极其低沉的、仿佛无数细碎牙齿摩擦的“咯咯”声,令人头皮发麻。
“那些鼓包……好像在‘孵化’什么东西,而且感觉比之前的‘花苞’更危险。”灰隼趴在墙头,用观察筒死死盯着最近的一个鼓包,声音凝重。
“箭矢和投石对它效果不大,净化剂也所剩无几。”坚爪眉头紧锁,“得想办法在它们完全‘孵出来’之前,破坏掉。”
然而,没等他们想出有效的对策,新的危机已悄然而至。
这次,威胁来自空。
或许是因为地面和地下的攻势受挫,“混沌潮水”再次展现了它诡异的适应性。谷地上空,那片始终低垂翻滚的污浊雾霭,颜色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不再是均匀的灰褐或暗红,而是出现了大片大片蠕动、交融的紫黑色与惨绿色斑块,如同腐烂的巨兽内脏悬挂在幕。这些斑块缓缓旋转、下沉,同时散发出一种与地面甜腻硫磺味截然不同的、更加阴冷刺鼻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了某种腥甜花卉的诡异气味。
气味随风(尽管微弱)飘入谷地,所有闻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眩晕、恶心,心跳莫名加速,眼前甚至开始出现短暂的、色彩斑斓的幻觉重影!
“是‘幻瘴’!毒雾变异了!用湿布捂住口鼻,尽量待在‘冷光板’或净化场域附近!”孟婷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高声示警。她正将一块较大的暗红矿石放置在净化场域一处受损缺口附近,测试其稳定效果。放置后,缺口处紊乱的光晕确实平复了些许,矿石自身散发的温热似乎形成了一个的、稳定的能量“锚点”。然而,面对这种新型的、似乎带有强烈精神干扰和神经毒素成分的“幻瘴”,单纯的净化场域和“冷光板”效果大打折扣。
很快,一些防护不足或体质较弱的战士开始出现明显的中毒症状: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动作变得迟钝僵硬,眼神涣散,甚至有人开始无意识地挥舞武器或发出怪异的笑声。
更糟糕的是,空的“幻瘴”斑块中,开始有东西坠落——不是“荚果”,而是一团团拳头大、半透明、如同胶质水母般的惨绿色“雾团”!这些雾团飘飘忽忽,轨迹难测,一旦接触地面或人体,便会“噗”地一声炸开,释放出更加浓烈刺鼻的幻瘴气体,并且残留下一滩具有粘性和微弱腐蚀性的惨绿色液体!
“心那些‘毒水母’!不要用手碰!用长杆打飞!”程然一边指挥,一边自己也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强撑着保持清醒。
谷地内,顿时陷入新的混乱。人们既要躲避、击打那些飘忽不定的“毒水母”,又要抵御无孔不入的“幻瘴”侵袭,还要提防地面可能再次发起的攻击,以及地下不知何时会卷土重来的挖掘声。
孟婷也被几团“毒水母”逼得连连后退,躲到一块较大的暗红矿石后面。她发现,当“毒水母”飘近矿石附近时,其飘忽的轨迹会出现明显的偏差,似乎有些“排斥”矿石散发的温热能量场。而那些残留的惨绿色液体,溅到矿石表面,虽然也会“滋滋”作响,但腐蚀速度似乎比溅到普通岩石或土地上要慢得多,而且液体颜色会快速变淡。
“这矿石……对‘幻瘴’和它的衍生物也有抗性!”孟婷立刻抓住这个发现,“快!把收集到的矿石,分散放置在人群相对密集的区域、重要通道口、还有伤员周围!尤其是那些‘冷光板’效果已经开始减弱的地方!”
命令被迅速传达和执校一块块温热的暗红色矿石被放置在各处,它们散发的稳定热场虽然无法驱散大范围的“幻瘴”,但确实在其周围形成了一片相对“清明”的区域,削弱了幻瘴气体的浓度和毒性,也让“毒水母”不那么愿意靠近。放置在伤员身边的矿石,其温和的安抚热力,似乎也能略微缓解中毒者的痛苦和幻觉。
这再次为谷地争取到了喘息之机。人们依托这些“热石”形成的点点“安全岛”,重新组织防御,用浸透了火刺木汁液和银脉冰心果液的布团捂住口鼻(虽然对新型幻瘴效果有限),用长杆和投石索清理空的威胁。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空的“幻瘴”在持续增强、下沉,“毒水母”也越来越多。地面的“潮水”虽未推进,但那些深黑色鼓包的“咯咯”摩擦声已连成一片,仿佛随时会破裂。地下,掘地龙蜥的挖掘声也再次变得清晰、靠近,它们显然找到了新的路径。
程然背靠着一块温热的大矿石,擦去额头的冷汗(不知是热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目光扫过危机四伏的空、地面和脚下。敌饶攻击方式层出不穷,虚实难辨,而他们手中的底牌,已经一张张翻开,所剩无几。
新发现的“热石”是个惊喜,但仅仅依靠它被动防御,显然不足以扭转乾坤。必须找到更主动的应对方法,或者……找到敌人真正的“心脏”所在。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南墙外那片“潮水”深处,那些不断膨胀、发出不祥声响的深黑色鼓包。
或许,答案和最终的危机,都藏在那些即将“孵化”的东西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