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血脉共振·破晓之光
地宫下层，战局瞬息万变。
宇文烁状若疯魔，凭借体内那觉醒到危险程度的混乱力量与悍不畏死的打法，竟将修为深不可测的金面人逼得连连后退，身上黑袍多处破损，面具上的裂痕也扩大了几分，隐约可见其下苍白泛着青灰的皮肤。但金面人毕竟底蕴深厚，惊怒过后，迅速稳住了阵脚。他不再与宇文烁硬拼力量，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起来，双手法诀变幻，时而引动地宫残留的阴煞之气凝聚成各种恶毒邪术袭扰，时而试图绕过宇文烁，攻击后方重赡钦监正或法坛旁的张师等人，逼迫宇文烁分心救援。
宇文烁虽然力量暴涨，速度惊人，但战斗经验与技巧终究无法与这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老魔相比，且体内力量极不稳定，每一次爆发都伴随着银灰色纹路的加速蔓延与神智被疯狂侵蚀的风险。他如同被激怒的凶兽，攻势狂暴却略显滞涩，逐渐被金面人拖入了消耗战。更麻烦的是，他胸口那个微暗金符文虚影，在激烈战斗和周围浓郁邪能的刺激下，正变得越来越清晰，散发出的吸力也越来越强，不仅吸收着战斗余波，甚至开始隐隐与法坛上那颗受创黑卵产生共鸣，仿佛两者在互相吸引、互相……吞噬？
“唔……”宇文烁闷哼一声，一拳击碎一道袭向林微的阴煞鬼爪，自己左肩却被金面人趁机弹出的一道幽绿指风洞穿，伤口没有流血，反而迅速凝结出一层墨绿色的冰霜，并向四周侵蚀。他银灰色的左眼中混乱光芒一闪，右眼的血丝几乎要爆开，强行运转体内力量将那冰寒邪气逼出，动作却不可避免地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金面人抓住了机会！他猛地舍弃宇文烁，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烟，直扑黑色玉莲法坛！目标不是张师他们，而是法坛中心那颗邪异的黑卵！
“他要做什么？！”林微惊呼。
只见金面人冲到法坛边缘，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竟然硬生生从自己心口逼出一团拳头大、漆黑如墨、却散发出磅礴精纯本源邪气的“心核精元”！这团精元一出现，整个石室的邪气都为之沸腾！显然，这是他性命交修的本源力量，损失之大，难以想象！
“圣胎受损，孵化受阻……既如此，便以吾身为柴，助你提前圆满！”金面人声音嘶哑疯狂，将手中那团心核精元，狠狠拍向黑卵裂缝！
“阻止他！”张师厉喝，不顾一切地将最后几张保命符箓打出，化作数道金色锁链缠向金面饶手臂。年轻道士也拼尽全力，掷出手中法剑。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漆黑的心核精元，如同归巢之鸟，瞬间没入黑卵裂缝之中！
“咕咚……咕咚……”
黑卵内部传来清晰而有力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声音！整个卵壳剧烈震颤！原本黯淡的光晕骤然变得刺目，暗金、血红、银灰三色光芒疯狂流转、交织、融合！卵壳表面的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弥合！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充满了暴戾、贪婪、混乱、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神圣”感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轰然爆发！
“哈哈哈哈哈！”金面人疯狂大笑，气息虽然萎靡下去，眼神却充满了狂热与期待，“成了！成了！虽非完美，但足以横扫此界！圣胎，醒来吧！享用你的……盛宴！”
“咔嚓嚓——！”
卵壳彻底崩碎！一道笼罩在浓郁黑红邪光中的模糊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它大致保持着人形，约莫八尺高，通体覆盖着细密光滑的黑色鳞甲，关节处长着尖锐的骨刺。头颅似人非人，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黑色曲面，中央嵌着一颗不断变幻着暗金、血红、银灰三色的竖瞳！背后，一对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边缘不断溃散重组的残破翅膀，缓缓张开。它的双手，正是之前探出的那对利爪，此刻更加修长锋利，指尖滴落着粘稠的黑暗物质。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颗诡异的竖瞳缓缓转动，扫过石室内的每一个人。被它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灵魂冻结，血液凝固，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这就是“圣胎”？或者，是提前孵化、未能完全成型的“残缺圣胎”？但即便如此，其散发出的威压与邪恶，已然超越了在场所有人！
宇文烁首当其冲！他体内的混乱力量与这“圣胎”同源，此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与……吞噬欲！他胸口那暗金符文虚影疯狂闪烁，银灰色纹路如同沸腾般向全身蔓延，甚至开始侵入他的右眼！剧痛与疯狂的杀意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理智，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拖向无尽的黑暗深渊，耳边充斥着无数混乱的呓语与诱惑：“融合……吞噬……成为一体……你将成为……至高……”
“不……滚开！”宇文烁抱头嘶吼，右眼死死瞪着那“圣胎”，仅存的清明在疯狂挣扎。他知道，一旦被吞噬或同化，他将彻底失去自我，成为这怪物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变成更可怕的东西！
“圣胎”似乎对宇文烁的反应很感兴趣，那颗竖瞳定格在他身上，一股更加庞大的吸力传来，目标直指宇文烁胸口那暗金符文和其体内的混乱本源！
宇文烁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银灰色纹路光芒大放，仿佛要离体而出！
“烁儿！”林微见状，心如刀绞，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张师死死拉住。
金面人则得意地站在“圣胎”侧后方，如同欣赏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幽绿的眼瞳中满是期待。他付出巨大代价催生的“圣胎”，虽然提前出世有所残缺，但只要能吞噬掉宇文烁这个“同源畸变体”，补全本源，或许能因祸得福，变得更加强大！
就在宇文烁即将被拖入“圣胎”身前，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之际——
“啊——！”
一声稚嫩、清脆、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穿透力与纯净力量的清啸，仿佛穿透了重重地宫阻隔，自遥远的上方清晰传来！
是霁儿的声音！
这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又似划破无尽黑暗的第一缕晨曦！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宇文烁那即将被疯狂吞噬的灵台，猛地一震！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温暖而坚韧的共鸣感，如同清泉般注入他即将干涸的灵魂！他右眼中几乎被银灰侵染的光芒，骤然亮起了一丝属于“宇文烁”的清明！
与此同时，林微怀中那枚一直贴身携带、属于宇文玺的盘龙私印，也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威严的龙气升腾而起，与那清啸声遥相呼应！
更神奇的是，静室中重伤昏迷的钦监正，眉心一点微弱的金光与那清啸共鸣；张师怀中一块传承玉佩也轻轻震颤；甚至那“圣胎”身上流转的暗金色光芒，也在听到清啸的刹那，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不稳定！
这清啸，仿佛引动了某种深藏于血脉、烙印于魂魄、散落于地间的……“正”之共鸣！
“霁……儿……”宇文烁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中清明又多了一分。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疯狂闪烁、几乎要离体而出的暗金符文虚影，又看向对面“圣胎”那颗同样暗金流转的竖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这符文……这力量……同源相斥，亦能……相噬？！既然“圣胎”想吞噬他，那他……为何不能反客为主？！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但却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他不再抗拒体内那股被“圣胎”吸引而沸腾的力量，反而主动将其催动到极致！但不是攻向“圣胎”，而是……全部灌入胸口那暗金符文虚影之中！
“你想吃我？那就看看……谁的牙口更硬！”宇文烁嘶声怒吼，银灰色的身躯上，那暗金符文虚影骤然膨胀、凝实！一股更加混乱、更加狂暴、却带着宇文烁不屈意志的吞噬与破坏意念，反向朝着“圣胎”轰去！
仿佛是感受到了同源力量的挑衅与威胁，“圣胎”那光滑的面部曲面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竖瞳光芒急剧闪烁，它不再只是释放吸力，而是抬起一只利爪，朝着宇文烁胸口那膨胀的符文虚影狠狠抓来！爪尖缠绕着粘稠的黑暗，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腐蚀出淡淡的扭曲痕迹！
“就是现在！”宇文烁眼中闪过决绝，他不闪不避，反而挺起胸膛，主动迎向那抓来的利爪！同时，他仅存的右手，紧握“寒螭”剑，将体内最后一点未被银灰侵蚀的冰寒真气与刚刚因霁儿清啸而共鸣产生的一丝微弱暖流，尽数灌注剑中，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寒光，直刺“圣胎”那颗变幻不定的竖瞳！
以身为饵，以命搏命！
“嗤——！”
利爪与符文虚影率先碰撞！暗金光芒与粘稠黑暗疯狂侵蚀、湮灭、吞噬！宇文烁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灵魂都被撕裂！银灰色纹路如同潮水般退去一部分，又更加疯狂地涌向其他地方，他口中鲜血狂喷，但眼中的疯狂与决绝却丝毫未减！
几乎在同一刹那，“寒螭”剑尖带着那一点融合了冰寒与温暖、毁灭与生机的奇异光芒，精准地点在了“圣胎”竖瞳的正中心！
“嘶——！！！”
“圣胎”第一次发出了声音！那是一种混合了痛苦、愤怒、惊愕的尖锐嘶鸣！竖瞳中心被剑尖点中的位置，瞬间凝结出一片冰晶，紧接着，那一丝来自霁儿清啸与宇文玺龙气共鸣产生的微弱暖流，如同最致命的病毒，顺着剑尖侵入，与“圣胎”体内那原本就因提前孵化而不稳定的暗金“神圣”部分产生了剧烈冲突！
“圣胎”周身邪光疯狂闪烁，身体剧烈颤抖，抓向宇文烁胸口的利爪力量也为之一滞！
机会！
宇文烁强忍剧痛，左手那狰狞的骨刺五指并拢，凝聚全身混乱力量，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狠狠刺入“圣胎”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之前被镇国龙气灼伤过的卵壳裂缝处！
“给我——破！”
“噗！”
骨刺深深贯入！“圣胎”发出更加凄厉的嘶鸣，身体猛地弓起，浓郁的黑暗邪能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处疯狂涌出！它背后的黑暗能量翅膀剧烈震荡，几乎溃散！
然而，濒死的反扑也最为恐怖！“圣胎”剩余的利爪疯狂挥舞，重重砸在宇文烁身上，将他打得骨裂声响，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银灰色纹路光芒迅速黯淡，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状态，生死不知。
而那“圣胎”，在重创了宇文烁后，自己也踉跄后退，身上邪光明灭不定，竖瞳中的光芒涣散，伤口处黑暗能量不断逸散，气息迅速衰弱下去。显然，宇文烁那同源力量的入侵与霁儿引动的“正”之共鸣造成的内部冲突，对它造成了难以挽回的重创！
金面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付出了本源心核催生的“圣胎”，竟然在即将吞噬“补品”的关头，被对方以这种两败俱伤、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重创？！
“不——！这不可能！”他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不顾自身萎靡，就要扑向气息衰弱的“圣胎”，试图做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
“嗡——！”
地宫上层，那被宇文烁撞破的窟窿处，一道温和却坚韧的银白色光柱，混合着淡金色的龙气，如同九垂落的星光，缓缓照射下来，轻柔地笼罩在重伤濒死的宇文烁身上。
这光芒中，带着宇文澜残存念力的守护，带着宇文玺苏醒后凝聚的微末龙气，更带着……霁儿那纯净血脉跨越空间传递而来的温暖共鸣。
光芒所及，宇文烁身上疯狂蔓延的银灰色纹路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退、固化，最终在他左臂和胸口留下了大片如同复杂刺青般的暗银色疤痕，不再蠕动，不再散发混乱气息。他濒临崩溃的生机，也被这股柔和的力量勉强吊住。
而几乎同时，另一道更加威严堂皇、带着“护国佑民”誓愿的淡金色龙气，自太庙方向隔空传来，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与张师、年轻道士残存的法力结合，暂时禁锢了那受创严重、气息衰弱的“圣胎”和暴怒绝望的金面人！
是宇文玺！他终于彻底苏醒，并以某种方式，再次引动了太庙的镇国龙气！虽然隔着距离，力量有限，但足以暂时控制局面！
“皇上……”林微看着那降临的光芒和感受到的龙气，泪流满面，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
金面人尝试挣扎，却发现那龙气枷锁坚韧无比，且与地宫中残留的正气共鸣，让他难以挣脱。“圣胎”更是萎顿在地，邪光黯淡，仿佛陷入了深沉的“休眠”或“弥留”。
张师和年轻道士趁机上前，用尽最后手段，在龙气枷锁基础上，又加上了数道封印符箓，将“圣胎”和金面人暂时封印在原地。
地宫之中，一片狼藉，血腥与邪气弥漫，但激烈的战斗，终于暂时停歇。
所有人都伤痕累累，筋疲力尽。
林微挣扎着爬到宇文烁身边，看着他身上那骇饶伤口和诡异的暗银色疤痕，感受着他微弱却平稳下来的呼吸，泪水无声滑落。
“我们……赢了吗？”年轻道士虚脱地坐在地上，茫然问道。
张师看着被暂时封印的“圣胎”和金面人，又看了看昏迷的钦监正和重赡宇文烁，苦涩地摇了摇头：“只是……惨胜。邪源未净，余孽未清。而且……”
他望向地宫上方，那里，似乎还回荡着霁儿那声清啸的余韵。
“真正的关键，或许才刚刚开始。”林微擦去泪水，看向昏迷的宇文烁，又望向太庙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破晓之光，已刺破地宫最深的黑暗。
但黎明前的寒风，依旧刺骨。废墟之上，重建与清算，任重道远。
而引发这一切共鸣的源头——东宫静室中，发出清啸后便再次沉沉睡去的宇文霁，胸口那淡粉疤痕下的金光，缓缓收敛。孩子的脸上，却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滴晶莹的泪珠，仿佛在梦中，也感受到了至亲们经历的痛苦与牺牲。
（第三十一章：血脉共振·破晓之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