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那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进了鸿蒙宫大长老已然崩溃的心防。
“打劫。”
两个字，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丝与鸿蒙平时气质不太相符的、近乎市井无赖般的粗俗。
可落在刚刚目睹了三十多位神皇、三百多位神王在自己面前如同尘埃般被抹除的大长老耳中，却比任何威胁恐吓都更加让他胆寒。
这位不久前还高高在上、志在必得的遗民巨头，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浑身抖得如同寒风中的枯叶，那双向来冷漠算计的暗紫色眼眸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求生的本能。
他甚至不敢去看鸿蒙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把你们收藏的宝物交出来，留你不死。”
鸿蒙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像钝刀子割肉，一字一句都敲打在大长老的灵魂上，“不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大长老那握着残破拐杖、指节发白的手上，仿佛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
“我让你尝一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没有杀气腾腾，没有怒目圆睁，可就是这平淡的语气和那一眼。
却让大长老如坠冰窟，仿佛瞬间看到了自己被剥离神魂、投入万劫不复炼狱、永世承受无法想象折磨的恐怖景象！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绝对有无数种超越他理解的手段，做到这一点！
“打劫？生不如死？”
一旁的盘古听得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铜铃大眼瞪得溜圆，脸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怀念？
“哈哈哈！大哥！这话对味了！太对味了！”
盘古兴奋地手舞足蹈，差点把洪荒斧扔出去，“这才是俺记忆中，当年在混沌里闯荡、跟那些不开眼的混沌魔神‘打交道’时的大哥啊！”
“啥废话没有，看上了就抢……呃，是‘取’！打不过就抢，打得过更要抢！爽快！直接！俺喜欢！”
盘古仿佛一下子被唤醒了某种深埋的记忆。
在漫长的混沌漂泊与探索岁月里，他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可不就是这般作风？
遇见资源宝地、或是主动招惹的敌人，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凭本事话！抢到手的就是自己的！
大哥这话，一下子把他带回了那段虽然危险却也自由痛快的遥远时光。
“我大哥回来了！哈哈哈哈！”盘古咧嘴大笑，看向鸿蒙的眼神充满了亲近与认同。
之前大哥虽然厉害，但总觉得太过平淡超然，少零“人味儿”。
现在这句“打劫”，一下子让盘古找回帘年那个带着他在混沌中横冲直撞、快意恩仇的大哥影子！
鸿蒙对于盘古的激动反应未置可否，目光依旧锁定在大长老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大长老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或反抗之心？
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大的恩赐了！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灰袍青年，绝对有无数种方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好！我交！我带路！我带你们去宝库！”
大长老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尖细颤抖，哪里还有半分神皇后期的威严，“只求……只求二位前辈信守承诺，饶……饶老儿一命！”
他甚至用上了“老儿”和“前辈”这样卑微的称谓，姿态放低到了尘埃里。
“带路。”鸿蒙言简意赅。
大长老不敢怠慢，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和受损的道基，颤颤巍巍地转身。
朝着这片超级大陆更深处、一处看起来更加荒凉偏僻、被更多巨大残骸和扭曲力场所笼罩的区域飞去。
他飞得极慢，一方面是伤势影响，另一方面也是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引起身后那两位煞星的误会。
鸿蒙与盘古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盘古依旧扛着斧头，东张西望，对这片巨大的鸿蒙碎片充满了好奇。
不时还点评几句哪块残骸看着像以前的什么东西。
一路无话（除了盘古偶尔的嘟囔），气氛压抑。沿途还能看到一些零散的、似乎是遗民哨卡或据点的简陋建筑痕迹。
但早已空无一人，想必是之前被大长老调去参与围剿，此刻已经灰飞烟灭了。
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以这片大陆的尺度，其实并未离开太远），前方出现了一道深邃无比、两侧崖壁高耸入虚无灰白背景之中的巨大峡谷。
峡谷入口被浓重的、混杂着暗金色与紫黑色、不断扭曲蠕动的能量雾气所笼罩，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
视线也难以穿透，显然布有极其高明的隐匿与防护禁制。
大长老在峡谷入口前停下，回头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鸿蒙，见对方神色平淡。
并无表示，这才咬了咬牙，伸出枯瘦的手掌，对着那翻腾的能量雾气打出了一连串复杂而古老的法诀。
这些法诀显然消耗不，大长老本就萎靡的气息又弱了一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能量虚化）。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打出，那浓重的能量雾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缓缓向两侧散去，露出了一条仅容数人并排通过的、向内延伸的幽深通道。
通道内壁光滑如镜，呈现出与外界大陆同源的暗金紫灰色材质。
其上同样镌刻着密密麻麻、更加繁复玄奥的鸿蒙道纹，虽然大多也已黯淡残缺，却依旧散发着强大的守护与隔绝之力。
“二位前辈，请……请随我来。”大长老声音干涩，率先飞入通道。
盘古见状，咧嘴一笑：“嘿，这群孙子，挺会玩啊！
把老巢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旮旯里，还整得这么隐蔽！”
鸿蒙没有话，只是目光在那通道内壁的道纹上略微停留，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随即也迈步进入。盘古赶紧跟上。
通道并不算太长，飞行了片刻，前方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盘古也忍不住“嚯”了一声。
这哪里是什么峡谷深处？这分明是在这片超级大陆的“山体”内部，硬生生开辟、或者依托某种然的巨大空洞，改造而成的一方……独立世界！
头顶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模拟出的、略显黯淡却依旧有日月星辰虚影轮转的“空”。
只是那日月星辰的光华都带着一丝鸿蒙特有的紫金之色。
脚下是坚实平整、同样镌刻道纹的地面，向四周延伸，面积颇为广阔，约莫有数千里方圆。
世界内并非空荡。可以看到一些规划整齐、风格粗犷却实用的建筑群落，像是仓库、修炼静室、议事大厅等等，但此刻大多空空荡荡，寂寥无人。
只有最深处，依偎着“世界”边缘那闪烁着奇异光泽的“岩壁”（实则是大陆本体），修建着一座最为高大、也最为坚固的宫殿式建筑。
通体由一种暗沉的黑紫色金属铸成，表面流淌着冰冷的幽光，散发出强烈的禁制波动。
显然，这里就是鸿蒙宫在此处碎片大陆上的核心据点与藏宝之地。
大长老径直飞向那座黑紫色金属宫殿，在紧闭的、布满狰狞兽首浮雕的巨大门前落下。
他再次打出几道法诀，并咬破指尖，挤出一滴暗紫色的本命精血，滴在门上一处凹陷的兽首口郑
“咔咔咔……”
沉重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两扇厚重的金属巨门，缓缓向内打开。
露出其后一片深邃的黑暗，以及一股扑面而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宝气！
那是一种混合了精纯能量、稀有矿藏、地灵粹、以及鸿蒙世界特有本源道韵的复杂气息，只是闻上一丝，都让人精神一振，道行隐隐浮动。
盘古眼睛顿时亮了，扛着斧头就要往里冲：“好东西！闻着就带劲！”
大长老连忙侧身让开，躬身道：“二位前辈，宝库就在里面，请……请随意。”
鸿蒙当先步入黑暗，盘古紧随其后。大长老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跟进去。
只是垂手站在门外，心中忐忑不安，又带着一丝侥幸，只希望这两位煞星拿了东西，真能放自己一条生路。
宫殿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显然运用了空间拓展技术。
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琳琅满目，反而显得异常简洁，甚至有些……空旷。
只有寥寥数十个大不一、材质各异的平台或容器，悬浮或摆放在宫殿中央。
每一个平台或容器上，都只盛放着一样或数样物品。
但就是这寥寥数十样物品，所散发出的气息与光华，却足以让任何神皇乃至神帝都为之动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七八块大不一的、呈现出半透明紫金色、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奇异晶体——鸿蒙精髓！
这是鸿蒙世界本源高度凝结、历经无尽岁月沉淀才能形成的无上瑰宝。
对于修炼鸿蒙功法、提升本源、稳固大道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其珍贵程度，远超寻常的混沌神材！
旁边，堆放着几座山般的矿石。
这些矿石形态各异，有的如紫水晶般剔透，有的如暗金般厚重，有的表面然生成玄奥道纹。
无一例外都散发着精纯而浓郁的鸿蒙之气与坚硬无匹的质釜—鸿蒙神矿！
是炼制顶级神兵、构建无上阵基的绝佳材料！
再往一旁，是几个以特殊神玉雕琢而成的玉盆或玉架。
上面或生长、或摆放着十余株形态奇异的植物。
有的结着紫气氤氲、形如婴孩的果实（鸿蒙仙果）；
有的开着流光溢彩、花瓣似有大道符文闪烁的奇花（鸿蒙仙药）；
还有的如同灵芝，却通体紫金，菌盖上生有日月星辰图案（鸿蒙芝王）……
这些仙果仙药，无不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造化之力，以及精纯的鸿蒙道韵，一看便知是历经无数时光、在特定环境下才能孕育出的地奇珍！
盘古虽然不精通炼丹炼药，但身为神皇，眼力还是有的。
他感应着那些仙果仙药的气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大哥！这些玩意儿……了不得啊！”
俺感觉，随便拿一颗果子回咱洪荒，恐怕都能让一个资质不错的修士，一步登，直接冲到……半步大道境界的门槛！甚至对大道圣人都有不的好处！”
要知道，半步大道境界，在洪荒玄黄那样底蕴深厚的大千世界里，都已经是站在巅峰的寥寥存在了！这些鸿蒙仙果的药力，简直霸道得匪夷所思！
除了这些，还有几件明显是人为炼制的宝物：一尊残缺了一角的紫金鼎，散发着熔炼万物的气息；
一面布满裂纹、却依旧映照出模糊时空景象的古镜；
几卷以不知名兽皮或神玉制成的古老书册，封面上的字迹已然模糊……
毫无疑问，这里存放的，是鸿蒙宫在这片碎片大陆上，耗费了无数心力与时间，搜集、掠夺、甚至可能从这块碎片本身挖掘出的，最核心、最珍贵的财富！
鸿蒙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足以让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宝物，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他需要的并非这些外物，但这些东西，对于嫣然、对于洪荒玄黄世界、乃至对于盘古和他自己（或许有些材料能用上），都算是不错的资源。
他没有丝毫客气，也没有去一一鉴别。
只见他抬起了右手，对着这宫殿内所有的平台、容器、宝物……
轻轻一挥袖袍。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的吸力凭空生成，笼罩了整个宝库内部空间。
下一刻，在盘古瞪大的眼睛注视下，那些鸿蒙精髓、鸿蒙神矿、鸿蒙仙果仙药、残缺古宝、古老书卷……所有宝物。
如同乳燕归巢，又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拂过，齐刷刷地脱离原地，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了鸿蒙那看似普通的灰色袖袍之中，消失不见。
袖里乾坤？不，这手段比那更加高明，仿佛他的袖袍连接着一个无限广阔、且能完美保存任何物品本源与活性的独特空间。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高效。
不过眨眼功夫，整个原本宝气盎然、让人目眩神迷的宝库，变得……空空如也！
连盛放宝物的那些平台和容器（本身也算是不错的材料），都被鸿蒙一并收走了！真正做到了“刮地三尺”，寸草不留！
盘古看得嘴角直抽搐，心中暗赞：“大哥就是大哥！出手就是干净利落！一点渣都不给这群杂碎留！痛快！”
鸿蒙收完所有东西，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转身，向着宫殿门口走去。
盘古连忙跟上。
门外，一直忐忑等待的大长老，看到两人这么快就出来，心中先是一松（看来没打算杀自己），但当他下意识地、偷偷用神念往宫殿内一扫时——
“噗——！”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逆冲，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空了！全空了！连个垫桌脚的石头都没留下！
那可是鸿蒙宫无数纪元在簇积累的、最核心的宝藏啊！
是他们赖以生存、发展、甚至图谋更大野心的根基之一！
就这么……全没了？！一点都没给他留？！
大长老的心在滴血，肉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不敢表现出分毫，只能强忍着几乎要炸裂的胸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卑微讨好的笑容。
鸿蒙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那平淡的眼神让大长老又是一哆嗦。
“看在……嫣然的面子上，”鸿蒙忽然开口，出一个让大长老有些茫然的理由（他并不知道嫣然与鸿蒙的具体关系，只知道那是位惹不起的神帝），“留你一命。”
大长老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就要跪下磕头谢恩。
“不过，”鸿蒙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大长老的动作僵住，“下次，再看到我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冷意。
“躲着点。”
完，不再看大长老的反应，鸿蒙一步踏出，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远处那峡谷通道入口。
盘古冲着脸色变幻不定、又惊又怕又肉痛的大长老，嘿嘿一笑，扛起斧头，也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留下鸿蒙宫大长老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宝库门前，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又回头看看那空无一物的宫殿，脸上表情精彩至极，最终化为一声充满无尽苦涩、憋屈与后怕的长叹。
“这也……太狠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被彻底掏空家底的巨大失落与怨怼。
“竟然……一点都没给我留……”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修复大半的本命神兵还裂着，手下精锐全军覆没。
经营多年的据点宝库被洗劫一空……大长老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而此刻，鸿蒙与盘古已经离开了峡谷，重新回到了那片死寂的超级大陆表面。
盘古兴奋地搓着手：“大哥，这下发财了！那么多好东西！回去给大嫂看看，她肯定高兴！不定又能炼出啥好丹药，帮俺提升提升！”
鸿蒙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大陆边缘，望着前方那依旧深邃无尽的虚无。
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其他鸿蒙碎片阴影，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洗劫（或者收缴）鸿蒙宫大长老的宝藏，只是顺手为之。
此行的主要目的，探查这块最大碎片的秘密，寻找关于鸿蒙世界崩塌的线索，似乎才刚刚开始。
他之前感应到的那丝“活性”，并未因这场战斗和洗劫而消失，反而……似乎因为某种扰动，变得更加清晰了。
方向，指向这片大陆的更深处，那片被更加浓郁的混乱与黑暗所笼罩的核心区域。
“走吧，二弟。”鸿蒙收回目光，看向那片核心区域，“真正的‘有意思’的东西，恐怕还在里面。”
盘古闻言，立刻收起嬉笑，扛起斧头，眼中再次燃起战意与好奇。
“好！大哥指哪儿，俺打哪儿！管他里面藏着啥妖魔鬼怪，通通给它劈开看看！”
兄弟二人，带着刚刚“充实”了一下的收获，再次踏上旅程，向着这片失落纪元的核心遗骸深处，无畏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