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纯粹的虚无,死寂得连“空”这个概念都显得多余。
灰白的背景如同最平整的画布,却承载着足以令万界崩塌的无言对峙。
鸿蒙与虚无之主,相隔咫尺,又似隔着一整部毁灭与诞生的史诗。
良久,鸿蒙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声音在这片被清理得一无所有的虚无中响起,平淡依旧,却仿佛带着一种勘破一切的澄澈:
“如何?”鸿蒙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那曾经漂浮着无数破碎岛屿与绝望遗民的虚无。
如今只剩下最本源的灰白,“现在,与你所期望的,是否更接近了?除了你我,此间已空无一物。”
他陈述着一个事实。虚无之主方才那席卷一切的怒意震动,已然将这片区域,乃至更大范围的虚无中,所影杂质”。
那些破碎的过往、挣扎的生灵、乃至混沌的尘埃,都彻底抹除,归化于最纯粹的“无”。
这本该是虚无之主计划中的一步,清除旧有的一切,为“打破虚无”后的“全新未知”腾出最干净的画布。
然而,此刻听在虚无之主耳中,这话语却无异于最辛辣的讽刺,是赤裸裸的嘲讽与挑衅!
“你——骗——我——!”
虚无之主那完美漠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不是愤怒的扭曲,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本质的杀意凝聚。
他的声音不再平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亘古寒冰中凿出,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彻底被愚弄后的狂暴。
他死死盯着鸿蒙,那双旋转的虚无眼眸仿佛要化作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计划?联手?终结循环?
不!从一开始,这个“鸿蒙”就没有真正考虑过他的提议!
对方回到神树旁,根本不是为了告别或安排,而是……窃取!是掠夺!
是当着他的面,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提前感知的方式,夺走了支撑混沌万界的鸿蒙神树,以及那无穷的混沌世界!
更让他心神剧震、甚至隐隐生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的,是此刻鸿蒙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存在副!
圆满?不,那已经超越了“圆满”的范畴!
之前的鸿蒙,虽已踏入神话大道,气息深不可测,但在虚无之主看来,依旧处于“存在”的范畴,是与他对立的另一极。”
而此刻的鸿蒙,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他本身就是“存在”这个概念的源头与总和!
他不再仅仅是“强大”,而是给人一种“无限”、“全颖、“根源”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与存在位格的彻底碾压!
虚无之主自身的“虚无权柄”,那足以让神帝颤栗、让世界无声湮灭的至高力量,在触及鸿蒙周身三尺时,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与“排斥”!
并非对方在主动抵抗,而是对方的“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一片绝对的、不容“虚无”侵犯的“领域”!
这怎么可能?!仅仅吸收了三百个世界,就算加上那棵神树……也不该产生如此质变!
鸿蒙神树虽然支撑万界,但其本身更多是“框架”与“管道”,并非纯粹力量的聚合体。
难道……那棵树本身,隐藏着自己都未曾洞察的奥秘?
一丝前所未有的疑虑与冰寒,悄然攀上虚无之主那早已冻结的心头。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严重低估了眼前这个“最后一个鸿蒙”,也严重错判了鸿蒙神树的性质。
鸿蒙对于虚无之主的怒吼与杀意,似乎并无太大反应。
他的心神,此刻正沉浸于自身内宇宙那翻覆地、却又和谐圆满的变化之郑
无穷世界在神树枝桠上运转生灭,大道法则如呼吸般流转,每一个细微的波动都在他的感知与掌控之下。
那种“全知全能”的感觉并非虚妄,而是真切地基于他对这方内宇宙绝对的主宰权。
他内视着,如同造物主审视自己的国度。
目光顺着那株已成为内宇宙绝对核心与脊柱的神树脉络,从枝头的万千世界,到遒劲的树干,最终……深入那仿佛扎根本源、通往不可知深处的“树根”。
意识沿着树根向下,向下……穿透了一层又一层内宇宙的“基底”,超越了法则的范畴,触及了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混沌、甚至带着一丝……熟悉而陌生的“边界”福
就在那“树根”的最核心、最深处、几乎与鸿蒙自身真灵本源交融的区域——
鸿蒙的“目光”,骤然定格。
那里,没有磅礴的能量,没有玄奥的法则,只有一个……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无比清晰稳固的“光点”。
光点之中,映照出的并非内宇宙的景象,而是一幅……久远到近乎遗忘、却又深刻烙印在灵魂最初模因中的画面!
蓝色的星球,白色的云气,浩瀚的海洋,起伏的陆地……城盛乡村、车流、人群……
熟悉的科技造物,平凡却鲜活的烟火气息……
地球!
那竟是地球的景象!
不是内宇宙演化出的任何类似世界,而是他记忆深处、那属于“前世”的、模糊却又唯一真实的故乡!
它竟然……并非仅仅存在于记忆或因果之中!
它竟然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真实地、具象地、如同最核心的“种子”或“锚点”,存在于鸿蒙神树的根源深处,存在于他此刻内宇宙的最底层本源之内!
鸿蒙的心神,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无数被掩埋的记忆碎片、因果迷雾、关于自身来历的最大谜团,仿佛都因为这颗“地球光点”的出现,而有了一个可以追溯的源头!
他下意识地,将更多的感知与探究的意念,朝着那“地球光点”的核心,心翼翼地“渗透”进去。
试图理解它的本质,它为何在此,它与神树、与自己、与这一切究竟有何关联。
就在他的感知触及光点最中心、那仿佛代表着地球存在“信息源头”的奇异层面的刹那。
“视野”猛地一变!
地球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似乎是一个狭窄、杂乱、却充满某种独特“生活气息”的房间?。
正中央,一块发光的平整板面(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正在快速跳动、增加。
那些字符的排列组合,构成了一种他瞬间便能理解其含义的语言,其描述的内容,赫然是……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他与虚无之主的对峙,是神树融入己身,是盘古被送入体内世界,甚至包括他此刻内心的震惊与发现!
而在那发光板面的后方,一个略显模糊、带着疲惫与专注神色的身影,正坐在那里,手指在另一块布满凸起的板(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那身影的衣着、样貌、所处的环境细节……都透着一股与地球、与他模糊记忆高度吻合,却又更加“真实”和“平凡”的气息。
就在鸿蒙的感知“看”到这一幕,心神巨震、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了某种超越理解的幻境或高层次窥探之时。
那正在敲击键盘的身影,动作,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那身影缓缓地、带着一丝疑惑和不确定,抬起头,目光……越过了发光的屏幕,越过了房间的物理界限,越过了无法理解的维度与次元屏障……
直直地,朝着鸿蒙感知投来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或者,两种不同层面的“注视”)相对的瞬间——
鸿蒙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道心、乃至刚刚圆满、承载无穷内宇宙的神话大道境界,都仿佛被一道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惊雷”狠狠劈中!
那不是力量的冲击,不是意志的压迫,而是一种更加根本、更加颠覆的认知层面的崩塌与重塑!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错愕、惊讶、随即涌起的探究、思索,以及一丝……仿佛造物主审视自己笔下意外拥有了“自我意识”的角色的、复杂难明的光芒!
而对方,显然也通过这诡异的“对视”,清晰地“看”到了他,看到了鸿蒙此刻的震惊。
看到了他身后那仿佛要透过虚无映照出来的、无穷内宇宙的恢弘虚影,看到了他那双倒映着万界生灭、却在此刻充满了惊涛骇滥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被压缩成一个颤栗的奇点。
鸿蒙的道心深处,掀起了远比面对虚无之主、甚至远比神树入体时更加猛烈亿万倍的惊涛骇浪!
一个荒诞绝伦、却又在电光石火间串联起所有疑惑与线索的可怕(终极)猜想,如同破开混沌的第一道斧光,劈开了他所有的认知迷雾!
难道……
难道这无尽混沌,这鸿蒙神树,这无穷世界,这循环生灭,这存在与虚无的对立,这所有的一切轰轰烈烈、波澜壮阔的史诗与挣扎……
难道都只是……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仿佛能定住整个虚无的敲击声,将鸿蒙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震撼中强行拉回!
是虚无之主!
他显然察觉到了鸿蒙在那一瞬间心神失守、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却本质的波动与紊乱!
虽然不知缘由,但这无疑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战机!
没有任何犹豫,虚无之主出手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权限”感的漠然抹除,而是凝聚了他此刻全部杀意、愤怒、以及对鸿蒙那深不可测状态的忌惮的,终极一击!
他并未移动,只是朝着鸿蒙,抬起了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指尖前方,一点绝对的“黑”骤然诞生!
那不是颜色的黑,而是“无”的极致凝聚,是连“虚无”本身都被进一步提纯、压缩、赋予了最纯粹“湮灭”意志的终极形态!
这一点“终极之无”出现的瞬间,整个纯粹灰白的虚无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玻璃即将彻底粉碎前的呻吟!
所有残存的、微弱到极致的“存在”概念(比如“距离”、“方向”的微弱感知)都在飞速消亡!
这一点黑芒,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因果与逻辑,朝着鸿蒙的眉心,电射而去!
所过之处,连“攻击轨迹”这个概念都被抹除,仿佛它本就该出现在那里,终结那里的一牵
生死,只在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