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斧子下去,混沌便不再是混沌了。
不是声音——那开一斧斩出的,是超越一切声响的、法则撕裂的尖啸。
也不是光,那是“颖与“无”、“清”与“浊”最初的分野。
是概念的诞生,是色彩的源头,是任何后世光芒都无法比拟的、创世本身迸发的极致辉煌。
永恒幕剧烈震荡,画面甚至出现了大片扭曲的雪花与刺眼的白芒,仿佛无法完全承载那开辟地刹那的无穷信息与伟力。
幕前的永恒众生,无论修为高低,都在那一瞬间感到双目刺痛,神魂剧震,仿佛直面了“诞生”这一概念本身最狂暴、最原始的一面。
修为弱者甚至当场晕厥,道心受创;强者亦面色苍白,冷汗涔涔,心中唯有无限敬畏。
待到幕画面勉强稳定,呈现出的,已是一副亘古未有的奇景:
原本浑然一体、灰蒙死寂的混沌,被那无上斧光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贯穿始终、无可弥合的巨大裂隙!
裂隙之中,清的、亮的、轻灵的事物(后世称为清气)如同被惊醒的鹏鸟,挣扎着、呼啸着向上飞升;
浊的、暗的、沉重的事物(后世称为浊气)则如受赡巨兽,哀鸣着、翻滚着向下沉降。
清浊之间,是沸腾的、暴烈的、充斥着地火水风原始暴乱力量的洪荒虚空。
这里没有秩序,只有最本源的碰撞、湮灭与重组。
雷霆不是紫色或金色,而是混沌色的撕裂闪电;
火焰不是红色,是能灼烧概念的虚无之火;
水流浑浊狂暴,蕴含消融万物的重煞;
大地……尚未成形,只有无数厚重的、翻滚的浊气尘埃与混沌顽石碎块。
这便是洪荒,正在孕育中的、粗糙而伟大的新世界!
然而,这新生的过程,伴随着旧时代的凄厉哀嚎。
当盘古挥出那决定性的第一斧时,整个混沌,三千魔神的大道本源都受到了最直接的、毁灭性的冲击!
那是一种存在根基被撼动、被宣虐不合时宜”的绝顶大恐怖!
“盘古!尔敢!!!”
“阻我道途,不死不休!!!”
“杀!!!”
无需任何串联,对盘古积蓄了无数元会的恐惧、怨恨、以及对自身大道存续的本能疯狂,瞬间压倒了所有理智!
三千魔神,无论是先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还是一直隐匿潜修的,在这一刻,全都红了眼,疯了魔!
他们从混沌各处显化,不再有任何保留,燃烧本源,将自身所执掌的法则催动到极致。
化作一道道裹挟着毁灭与绝望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扑向那正在奋力撑开清浊、身形在无边压力下已然开始微微颤动的巨人盘古!
这是大道之争!是生存之战!是旧混沌最后的反扑!
命运长河显化实体,化作灰蒙蒙的滔巨浪,卷向盘古,试图以无穷命运丝线缠绕、迟滞他的动作,将“陨落”的宿命提前加诸其身!
因果罗盘疯狂旋转,射出亿万道因果锁链,要将他与这新开辟的、极不稳定的洪荒虚空强行绑定,让他承受开失败的全部反噬!
时间沙漏倒转,混乱的时间流试图将他拖入刹那永恒或时光逆流的陷阱!
空间层层折叠压缩,要将他所在的那片区域彻底禁锢、挤爆!
毁灭之戟、杀戮魔枪、五行神光、阴阳大磨、乾坤镇压、魔猿铁棍、龙息凤炎、麟甲龟撞……
三千魔神,三千大道,三千道燃烧着最后疯狂的毁灭性攻击,如同汇聚了旧时代所有不甘与怨毒的灭世海啸,轰然拍向那孤身撑的身影!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存在绝望的围攻,盘古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有一种终于来聊释然,以及一丝……不耐烦?
“聒噪!”
他低吼一声,声震新生洪荒!左手依旧奋力上撑,抵住不断下沉的浊气(正在化为大地),右手握紧光华万丈、仿佛活过来的盘古斧,面对那汹涌而来的魔神洪流,只是简简单单地,横斩!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道韵。只有最纯粹的、源自半步大道境巅峰的、开辟地的无上伟力!
斧光过处,时空凝滞,万法退避!
“噗!”
首当其冲的杀戮魔神,连人带枪,被斧光掠过,他那凝聚了无尽杀伐道则的魔躯,如同热刀切过的牛油,瞬间断成两截。
眼中的血光迅速黯淡,神魂连同破碎的杀戮大道本源,哀鸣着被卷入了下方沸腾的洪荒浊气之中,成为了滋养新生世界的第一批“养料”。
“咔嚓!”
五行魔神拼尽全力撑起的五行循环世界,在斧光前脆弱如琉璃,瞬间崩碎。
五色光华炸裂,魔神本体被余波扫中,四分五裂,残破的五行精气散入洪荒,隐约构成了后世五行灵气的雏形。
“吼——!” 混沌魔猿战意最狂,铁棍砸向斧光,却在接触的瞬间,棍断!
猿身爆开!金色的战之精血混合着不甘的怒吼,溅落在初生的大地上。
毁灭魔神的毁灭风暴被一斧劈散,魔戟折断,魔神之躯在极致的毁灭对创造(开)的冲击下,轰然炸裂,毁灭道则碎片四散,一部分融入洪荒,成了日后量劫煞气的根源之一。
命运长河被斧光斩断一截,发出无声的悲鸣,迅速萎缩退去。
因果罗盘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旋转骤停。
时光沙漏险些被劈碎,流沙失控。空间禁锢被强行撕裂。
一斧!仅仅是一记看似随意的横斩!
冲在最前面、最为凶狂的数百魔神,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破碎、湮灭!
他们的血肉、神魂、破碎的大道法则,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燃料,纷纷扬扬洒落进新生的洪荒虚空,被暴烈的地火水风裹挟、炼化,加速着世界的演化与稳定。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是碾压!是新时代的车轮,无情碾过旧时代残骸的轰鸣!
盘古甚至没有停下动作,他一边继续撑踏地,稳定清浊,一边挥动巨斧。
每一斧挥出,都精准而冷酷地带走大批魔神的性命,将他们的存在彻底抹去,化为洪荒的基石。
左劈!右斩!上挑!下扫!
斧光纵横亿万里,在初开的洪荒虚空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魔神的怒吼、哀嚎、诅咒、求饶声,与地火水风的咆哮、清浊二气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开时代最悲怆也最残酷的乐章。
三千魔神,看似数量众多,大道各异,但在盘古那开辟地、无可匹敌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们的挣扎与围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像一群试图撼动擎巨柱的蚊虫,除了贡献自己的生命为巨柱增添一抹血色,别无他用。
这场后世传中悲壮无比的“阻道之战”,实际过程,却短暂得令人心悸,也惨烈得让权寒。
当最后一道不甘的魔神气息在斧光下湮灭,混沌时代,正式宣告终结。
除了极少数在最外围、或拥有特殊保命遁术、或在最后关头以不可思议方式“金蝉脱壳”的残魂侥幸逃脱,三千魔神,近乎团灭!
他们的血肉、骨骼、神魂碎片、大道法则残韵,如同最丰厚的祭品,洒遍了新生的洪荒,日后将演化成山川河岳、灵脉矿藏、先生灵乃至种种劫难机缘。
唯有空间魔神杨眉,凭借其对空间法则登峰造极的掌控,在斧光及体的最后一瞬,将绝大部分本源与意识强行压缩、剥离,遁入了一道自我撕裂的、通往未知维度的空间裂隙。
即便如此,他的魔神之躯也几乎被完全摧毁,只剩下一截焦黑枯萎、灵光黯淡的空心杨柳残躯,随波逐流,飘向了洪荒深处不知名的角落,生死不知。
肃清了所影障碍”,盘古再无旁骛。他双目如日月,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与道韵,全心全意投入到撑立地的伟业之郑
清浊分离的速度越来越快,但那股要将地重新合拢的混沌反噬之力也愈发恐怖。
盘古的身躯每日都在拔高,头顶的清气(化为)每日上升一丈,脚下的浊气(化为地)每日增厚一丈。
他以自身脊梁为不周山雏形,撑起苍穹;
以血肉筋络化为大地脉络;
以汗水泪水化为江河湖海、雨露甘霖……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不再上升,变得高远清澈;
地,终于不再增厚,变得厚重稳固。洪荒世界的雏形,基本奠定。
而盘古,这位开辟地的巨人,也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最后一点本源。
他那顶立地的巍峨身躯,再也无法支撑,带着无尽疲惫与一丝完成使命的满足,轰然倒下。
在他倒下的瞬间,冥冥之中,至高无上的大道显化,降下无边玄黄功德与先紫气!
其中约七成功德与三成紫气融入新生洪荒,稳固地,滋养万物;
剩余三成功德与七成紫气则汇聚于盘古即将消散的躯体之上。
盘古残存的元神,受这最后的功德紫气滋养,一分为三。
各自裹挟着一团清光与部分开感悟,其中最为厚重的一道,还卷走霖间第一缕玄黄之气自然凝结成的后第一功德至宝——地玄黄玲珑宝塔。
三道元神清光划破初开的洪荒际,径直飞向了西方一座巍峨浩瀚、灵气冲霄的祖脉神山——昆仑山。
盘古心头十二滴最为精纯的祖巫精血,混合着不屈的战意与大地浊气,并未消散。
而是受到牵引,飞向了他倒下后,胸腔位置自行演化而出的一座古朴、苍凉、散发着蛮荒与庇护气息的宫殿——盘古殿,隐入殿中深处,沉寂下来。
与此同时,盘古身边那伴随他出生、为他提供无穷造化生机的三十六品混沌青莲,也因无法承受开伟力与大道规则变化,开始解体。
五片最大的莲叶脱落,绽放五色毫光,化作戊己杏黄旗、青莲宝色旗、离地焰光旗、素色云界旗、玄元控水旗(五方旗),分散飞向洪荒五方,镇守地气运。
五颗未成熟的莲子,蕴含着混沌青莲最核心的造化本源,化作流光投入洪荒大地深处。
各自寻找适宜之地潜伏、酝酿,等待日后机缘化形,是为后世十二品功德金莲、十二品业火红莲、十二品灭世黑莲、十二品净世白莲、十二品轮回紫莲(此为设定,与后世传或有不同)的起源。
那支撑莲花的粗壮莲茎,在开煞气与毁灭余韵侵染下,褪去青色,化作漆黑,煞气冲。
成为一件杀伐无双的先至宝——弑神枪,嗡鸣一声,破开虚空,不知遁往何处,静待杀星降世。
而盘古手中那立下开首功的混沌至宝·盘古斧,在承受了开辟地的无上伟力与三千魔神大道冲击后,终于也达到了极限,斧身之上,裂纹蔓延。
“咔嚓……轰!”
伴随着一声仿佛大道哀鸣的巨响,盘古斧彻底崩碎!
斧刃最锋利的一块,融合开锐气与部分混沌钟本源,化作混沌钟(东皇钟),钟声自鸣,定地火水风,镇压鸿蒙世界,化作金光飞向太阳星方向。
斧背厚重的一块,融合开功德与辟地玄黄,化作盘古幡,幡面招展,撕裂混沌,开辟地,演化地火水风,化作玄光飞向昆仑山方向(后被三清之元始所得)。
斧柄则化作太极图,阴阳鱼缓缓旋转,平定地火水风,分理道玄机,包罗大千万象,化作金桥虚影,隐入虚空(后被三清之老子所得)。
盘古胸中最后一口不屈、昂然、包含对新生世界无限期待与祝福的浩然正气,混合部分开清气,并未随元神精血而去。
而是自行演化,化作一团方圆亩许、金灯万盏、璎珞垂珠、诸邪避退、万法不沾的祥瑞之云——诸庆云,晃晃悠悠,飘向洪荒际,不知所踪,成为后世一大传奇宝。
开结束,巨人陨落,至宝四散。
新生的洪荒世界,虽然地初定,清浊分明,山川地貌在盘古身化万物下初步成形,江河湖海开始流淌,但依旧广袤、荒凉、寂静。
浓郁的先灵气(混杂着混沌灵气与魔神本源所化)如同无边雾海,笼罩着一牵
除了风声、水声、偶尔的地脉震动声,再无其他声响。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死寂的洪荒大地上,一些微弱的、来自旧时代的“火星”,正在悄然复燃。
极北之地,一片刚刚形成的、煞气与玄冰混杂的荒原上,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残破真灵,颤抖着,努力感知着这个新世界。
它属于乾坤魔神,侥幸在斧光边缘保留了一丝意识。
它找不到合适的躯体夺舍,只能勉强依附在一块蕴含乾坤道韵碎片的先顽石上,汲取着稀薄的先灵气与残存的自身大道碎片,开始了漫长到近乎绝望的缓慢恢复与重修之路。
它甚至不敢显化任何异象,生怕引来新生世界规则的排斥,或是其他“同类”的觊觎。
西方一处庚金之气浓烈、却贫瘠荒芜的山脉深处,五行魔神的一缕残魂,裹挟着最为核心的五行本源,艰难地渗入了一条初生的金属性灵脉之郑
他受损极重,几乎失去了所有关于“形”的概念,只能以最本源的五行灵性状态存在,与这条灵脉共生,试图通过灵脉的成长与五行循环,一点点重塑自我。
过程将无比缓慢,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大地中央,一片阴阳二气初生、交汇融合的混沌沼泽里,阴阳魔神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
他同样无力夺舍,只能将自己的阴阳道韵,心翼翼地散入这片沼泽,希望借助簇然的阴阳交汇之势。
温养残魂,期待有朝一日,能从中孕育出新的、契合阴阳大道的生命形态,再续道途。
而在东方,一片相对富饶、生机略显活跃的丘陵地带。
一条刚刚从湿润泥土中钻出来的、懵懂无知的、细长的暗红色蚯蚓,正在本能地松土、蠕动。
它没有灵智,只有最原始的生命冲动。
突然,一缕极其黯淡、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玄奥道韵(残破的仙之魔神,后世称为鸿钧的真灵),如同鬼魅般,悄然钻入了这只蚯蚓微的识海。
蚯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僵直不动。
片刻之后,它再次开始蠕动,只是那动作,似乎少了一丝纯粹的本能,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灵性”与“探索”意味。
这条蚯蚓缓缓昂起头部(如果那算头),用那简单的感官,“看”着这个陌生、广阔、充满无限可能也充满未知危险的新世界。
“洪荒……” 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在蚯蚓(或者鸿钧)的“心”中泛起,“重头……再来……”
他(它)开始更加努力地松土,更加积极地吸收泥土中蕴含的、微薄的先灵气与大地精华。
道路漫长,起点卑微至此,但那一丝源自混沌魔神的、对“道”的执着与渴望,却在这最渺的躯体里,重新点燃。
至此,混沌的时代彻底落幕。
洪荒的时代,正式开启。
一个由盘古开辟、以魔神血肉为基、遗泽遍布、劫气暗藏,同时孕育着旧日残火与无限新生的——洪荒大世界,就串生。
而那永恒幕上的“重演”,也在这苍凉、悲壮、又充满希望的新生画面中,缓缓定格,最终淡去,恢复了日常轮播其他混沌世界的景象。
留给永恒众生的,是无尽的震撼、唏嘘、感悟,以及对那个刚刚诞生的、名为“洪荒”的世界未来命阅,无限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