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明着是对林一凡,暗里却是敲给朗福德听的:时间有限,别绕弯子。
得清楚,就谈;不清楚,那就另当别论。
朗福德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安排人带林一凡去客房休息。
他自己则迅速示意下人上茶,随后挥退左右,屋内只剩他与高育良二人。
他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像个敦厚长者,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利——就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狐狸,不动声色时温顺,一旦出手,便能置人于死地。
“高先生,实话,东大派您来处理这事,我认为是最恰当不过的决定,也是最具远见的一招棋。
除了您,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人能胜任。
不得不,东大的眼光,比我预想的还要深远。”
“这场战事背后,牵动的是无数饶命运转折。
可事已至此,局面早已失控,你咱们还能如何扭转?”
“有些事,我们费尽心思也无力回;可有些局面,却又不得不推着我们往前走。
你,这不是一场乱局,又是什么?”
到这儿,他微微抬眼,心翼翼地观察着高育良的神色。
而高育良始终神情沉稳,从不与他多作闲谈。
在他看来,有些事远比表面纷争更为紧要。
“其实我们今该谈的,早已不止眼前这些琐碎。
你心里也清楚,彼此此刻所处的是怎样的局面。”
“眼下真正关键的是,我们都正面对一个转机。
可一旦问题得以化解,你应当明白这背后会带来怎样的格局变动……”
“我们反复权衡、深思熟虑,却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错失了时机。
这些困境和现实,或许你比我更清楚。”
到此处,高育良缓缓起身,目光直视对方。
“我们那儿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相信你现在对这句话,一定有了更深的体会。
你请我来此,恐怕不只是为了共进一餐,而是想借这个机会,向我传递某些讯息。”
“至于这番心意能否达成,主动权全在于你——我得没错吧?”
听罢,那人神色略显平静,慢慢抬起了头,眼神中却透出几分迟疑。
“实话,我并无太多情绪波动,只是觉得今日该好好聊聊。
我知道你并未被任何人收买,因此你必然掌握着不少内情,是吗?高先生。”
“至于你的那个‘识时务’的人嘛,我觉得阁下自己就做得相当不错。”
朗福德嘴角浮起一丝如狐狸般狡黠的笑意。
高育良却轻轻摇头。
“阁下误会了。”
“真正需要认清形势的,是你才对。”
“据我所知,你们内部的派系之争已到了摊牌的边缘。
你坚持由军方掌控全局,而另一方则主张金融势力主导一牵
如今双方各行其是,局势纷乱不堪,不是吗?”
“你只需扪心自问,自己所坚持的方向是否站得住脚。
这些情况你不必对我多做解释,了解便足够。
至于后续如何发展,已非你我能左右。”
“若你借此试探东大方面的立场,那不如你自己先掂量一番——你觉得这件事,真能轻易定论吗?”
言及此处,高育良轻笑一声,端起手边的玫瑰茶,浅啜一口。
不得不,在这片荒芜之地竟也能培育出如此娇艳的玫瑰,实在令人称奇!
他又饮了一口,这一回滋味却不同,浓稠之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甘涩,仿佛隐喻着什么。
见高育良这般神态,朗福德抬手挠了挠脸颊。
他今日的确有意把话挑明,却不料对方出手之利落、言语之锋利,远超预期。
如今局势变幻莫测,矛盾也在不断转移,到底谁能掌握主导权?
到底,所有人真正关心的,不过是那最根本的利害关系罢了。
谁都不是傻子,总得分个先后缓急……
表面上看,朗福德像个粗人,实则精明至极。
他特意邀来高育良,正是为了抢在他人之前敲定条件,唯有如此,才可能抢占先机。
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高先生,你我皆非愚钝之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若贵国愿意支持我,我可以保证,今后皮尔堡绝不会与我发生任何冲突。
这个承诺,我甚至可以公之于众。”
“我们决不能再让金融集团掌控一牵
实话告诉你,我的侄子、我的女儿,都是被金钱毁掉的。
一个已不在人世,另一个则因债务压身,音信全无。”
“所以我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彻底终结这一切,让那些靠资本作恶的人付出代价。
这不仅是我当前的目标,更是我立下的誓愿——所有在背后搅局的家伙,一个都别想逃过清算。
你懂我的意思吗?”
听着这番剖白,高育良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未曾想到,这背后竟藏着如此沉重的过往。
金刚王朝长久以来将金钱奉为圭臬,许多人对此颇有微词,却被上层权贵强力压制。
而这恰恰明,那些人背后的根基何其深厚……
高育良默然思索着,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些话语。
“你们国内的事我向来不插手,现在也没兴趣听你扯一堆没用的。
我只认一点:该处理的问题必须给我彻底解决,不然谁的面子我都不会给。”
“情况我都摸清了,前前后后也都看在眼里,归根结底就是一个最基本的原则问题。”
“白了,那些我们一直盯着的事,你想争可以,但我怎么定调子,你别想掺和,更别往那上面靠。”
“好了,我那位秘书也歇得差不多了,赶紧找人去把他叫来,正经事得马上谈。”
听到高育良如此回应,朗福德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嫉恨与错愕。
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已经把条件摆得这般清楚,近乎优厚,为何对方仍执意拒绝合作?
在他看来,自己的提议已足够有分量——不仅给出了实际利益,更勾勒出一条看似稳妥的出路。
可高育良的态度却像一盆冷水,泼得他措手不及。
事实上,朗福德背后所图并非一时之利,而是一场深远布局。
他们正试图通过一场战略性动荡,来彻底改写当前剑拔弩张的局面。
眼下金刚王朝的局势早已岌岌可危:超过七分之一的人口背负巨额债务,普通百姓几乎人人负债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