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连解决问题的机会都没了呢?你想想,那些积压的矛盾会发酵成什么模样?我到这儿,意思也很清楚——希望我们能朝同一个方向走。”
唐德拉这番话砸下来,高育良心头一震。
其实这些隐患,他早有耳闻,但从没像今这样被赤裸裸地掀出来。
唐德拉的冷静,不是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那种在风暴中心依然能看清每一道裂痕的能力,让人不得不服。
相比之下,爱丽丝公主的态度就显得反复又分裂,前脚承诺后脚翻脸,谁碰谁头疼。
如今能坐下来谈,局面反倒有了转机,至少合作的底线暂时稳住了。
高育良也想过,如果一开始就是和唐德拉直接对接,或许根本不会走到今这步田地。
至少信任的根基,不会这么脆弱。
可若继续按爱丽丝公主那一套逻辑推进——模糊边界、选择性披露、拿数据当筹码?那这场合作,真的没必要再耗下去了。
某些节点一旦失守,后续全盘皆输。
从最初的数据疑云,到如今局势彻底失控,问题早已不止于表面。
混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整个项目,越扯越乱。
自古以来,国与国之间的重大合作,靠的从来不是一时热情,而是彼此绝对的信任与共识。
没有统一的认知基准,谈个什么?演戏吗?
初期的试探性对话或许可以含糊其辞,但往后呢?深入环节一个接一个,谁来兜底?谁来担责?
眼下最要紧的,是谁能在迷雾中抓住真正的主线。
更何况,铁路项目不是短期买卖,而是沉没成本极高、无法抽身的战略投入。
真有人想借此卡脖子,后果不堪设想。
有些信号已经很明显了——局势背后的操盘手,到底是谁?
唐德拉沉默片刻,伸手从木匣中取出一瓶红酒。
瓶身蒙尘,年份却不言而喻。
他动作微顿,像是割舍了什么珍藏,终究拧开了瓶塞。
“看看这个。”他扬了扬嘴角,递给高育良。
酒液深红如血,年份久远,产地名贵。
可惜高育良对这玩意儿无釜—他向来觉得,红酒得在彻底放松时才配入口。
而现在?神经绷得比钢丝还紧。
唐德拉倒了一杯,轻晃着杯壁,声音低了下来:
“光看数据做决策?那是孩过家家。
真正的大局,从来不靠几张报表定乾坤。”
“如果我们两国的合作,只停留在这种浅层逻辑上,你觉得,对得起这份重量吗?”
“真正的合作,得基于现实的复杂性,得看那些藏在数字背后的真实动因。
就像刚才的问题——现状已经没法公开谈了,那我们还怎么谈‘实际’?”
“高先生,我希望我们之间,能从一个正常、坦荡的出发点开始,把问题摆在台面上,一条条拆解,而不是绕来绕去,耗到最后只剩猜忌。”
像之前过的那样,事情走到这一步,咱们就该用最现实的眼光来看待眼前的局面。
“如果一直卡在数据上扯皮,时间全耗在这儿了。
现在能聊的太多,唯独别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当借口——太浪费精力。”
“我懂您的顾虑,也清楚您在担心什么。
但我更希望,将来某个关键时刻,大家能以更成熟的态度面对这些问题。
只有这样,才算真正双赢。”
“可问题是,我们只能解决一部分,而不是全部。”唐德拉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这是我个人视角的局限,也是现实的硬伤。”
其实,当谈话推进到这种程度时,局势早已开始持续滑坡,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根本停不下来。
唐德拉心里门儿清。
他看得明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机会窗口已经基本关闭。
哪怕现在有人想调整立场,也没人愿意动了。
数据这事,压根就不该存在争议。
一旦它真出了问题,复杂性会立刻爆炸,到时候可不是几句解释就能糊弄过去的。
从最初设想到如今的局面,所有苗头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事态早已失控。
而现状,只是把这一切彻底坐实罢了。
唐德拉今晚的目的很明确——想抛开虚的,谈点实际的。
否则,再怎么绕圈子,也只是无意义的情绪消耗。
他和高育良之间多少还留着一层默契。
至于那些没预料到的情况?双方都没兴趣碰,至少眼下绝不想碰。
话题早就不是当初那套陈词滥调了,但高育良还是死死咬住数据不放。
在他看来,只有数字才作数,再多的分析,也抵不过一组关键数据对风险的定性。
“咱们就从实际出发。”唐德拉语气沉稳,“现在有一大堆事实摆在面前,就像你的数据。
就算有问题,改就是了。
可改完之后呢?我们还能坐下来重新谈吗?”
“我的意思是,别被场外因素干扰。”他往前倾了倾身,“看到什么,就解决什么。
深入进去,结果自然不会差。
您不觉得这样更有效?”
可高育良的脸色越来越冷。
他越听越没劲。
了半,全是车轱辘话来回转,毫无新意。
翻来覆去都是老一套,枯燥得让人犯困。
单个问题拿出来掰扯,倒还能接受。
可当重复、反复、不断重复的问题接连砸过来时,那就不是讨论,是折磨了。
这类情况不止一两桩,甚至已经开始超出双方原本设想的框架,触及那些无法逆转的底线。
修铁路是实打实的事。
数据支撑也好,现实需求也罢,全都摆在那里。
得再多,改变不了本质;谈得再深,也跳不出这个局。
到了这一步,谈或不谈,其实已经没区别了。
高育良沉默着,脸上写满不耐。
但他没多什么,更多真相,他不愿触碰。
反正局面已是如此,再多言语,也不过是徒增尴尬。
唐德拉看着他的反应,心头猛地一沉。
按理,这种时候更该冷静下来,聚焦核心矛盾,而不是各自站队、互相试探。
可高育良偏偏选在这个节点上抽身退步,面对混乱局势,竟是一脸平静,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郑
就在唐德拉以为还能继续时,高育良忽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明显有了走饶意思。
唐德拉心头一紧,立马站起来:“再聊聊?还有些细节……”
话没完,对方已找了个理由,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