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半米多高的金属瓶立起在地面。
“是空的,还以为要用很大力。”
夕阳下,佘凌望着地上的罐子,表面老绿色油漆剥落成斑块,露出大片铅灰的底色,残缺的淡红色仿宋字大体看出轮廓,“液化石油气”。
智飞在她身边,咯咯地乐:“就因为全用光,才丢在这里,可可西里,想要穿越不容易。”
佘凌点点头:“确实是的,这样大容量煤气,只怕不止一罐,物资车负担好重。”
一支队伍,十几个人,虽然只烧饭不洗澡,一瓶15kg的燃气,半个月徒步,想来也不够用,高海拔沸点低,食物煮熟要很久。
转头望一望越野车顶,那样一个笨重的气罐,搬下来很怕把自己砸倒地面。
视线投向前方十几米,还是牛粪好。
山凹处,牦牛粪橙红色的火焰。
佘凌狠狠咬着青椒牛肉荷叶饼,瞥一眼微微冒出蒸汽的水壶:“忽然记起来,那些人以为我是男人,为什么?好奇怪。”
智从车顶旋转而下,飘到她面前:“就像张光纯那一群人,都是本能认为,能掌握如此数量的资源,一定是男人。”
佘凌转头望向后备箱,睡袋包遮挡住1\/3车窗。
她点点头:“真的好聪明,倘若劫住我们的车,发一笔财,赚回油料费。”
后备箱下层,并排摆放发电机、蓄电池和无线电,帐篷之类都在其次,这些机电物品,末世中也算硬通货。
智牵起嘴角:“如果他们能找到之前的帐篷,才是一笔横财。”
佘凌“咚咚”敲头:“我不想把物资给他们。”
虽然只居住一年多,又只为满足基本生存,也攒了许多东西,单是硅胶碗,就有七八个,直升机里所有储备,都搬运过来。
其实并非遥不可及,倘若获知准确位置,开车往返只需要10。
佘凌晃着头:“刚刚离开无人区,便给人追击。”
智嘘着气:“倘若不是走出来,怎么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呜——”
水壶哨音响起。
佘凌几乎是跳着站起来,手里的纸袋给风卷走:“洗脸刷牙,然后赶快泡脚,这一好累,戈壁路面颠得人骨头要散架。”
夜间9点半,早已完全黑下来,车厢内也一片昏黑,佘凌裹着睡袋,耳边回响着朗读声:
“亚麻是一种优雅且仙气十足的植物,拥有深蓝色的五瓣花——”
眼睛望向车窗外,伸手抚摸脖颈后面艾灸贴,思绪忍不住飘散开来。
今实在危险,紧张到自己颈椎痛,倘若给那些人抓住,加厚加强的三棱钉,全要扎在自己身上。
即使在此时,周围一片平静,男饶声音仍然如同回声,时或缭绕在耳边,每当这时,心跳便加快,恐怖的黑暗笼罩在头顶。
方才启动无线电,营地那边仍然没有声音。
已经三失去联系。
心中陡然一阵焦躁,仿佛有火在烧,一瞬间胸腔的血流混乱。
这一本描述自然的书,再听不下去,佘凌“霍”地拉开睡袋,推车门跳到地面,在沙地上乱走。
寒冷的夜风迎面扑来,几分钟后,胸口乱窜的血液逐渐降温,佘凌脚步逐渐慢下来,站在那一个煤气罐前。
智从车顶飘下来:“凌宝,外面很冷。”
“我想透透气。”
智望着她左边侧脸,几秒钟后:“明要继续深入可可西里,还是原地休整?建议选择前一种方案,远离那一带,在无人区深处,找一个隐蔽地等待两,可能的搜索便大约会结束,重返公路比较安全。”
佘凌摇头:“明绕个大弯,转S63国道,另外,摘下车牌。”
智慢慢飘向前,转个角度,与她面对面,默默地望着她。
佘凌抬起头,看着智的眼睛,原本的黑白分明,忽然间全都转成黑色,那样深沉,仿佛夜空。
她轻轻抖了一下:“在你眼中,我是否好像网文中的作死女配?”
智轻轻眨眼。
佘凌:果然如此。
倘若是女主,便该是重生之前。
无论是无线电播放,还是离开住处去往昌都,全都是很冒险的事,智每一件都不赞成,或许在她眼中,自己便是僵尸末世,搞不清状况冒险开门的人。
智慢慢开口:“想一想直升机里那7个人。”
佘凌:个个精兵强将。
自己能在可可西里坚持这样久,主要靠智作弊器,那几个可是全凭自身本领,能净水,会打猎,从肉里挖子弹,哼都不哼一声,实在是狠人,就连走路,也比自己快一倍。
张光纯最为高知斯文,体力仿佛差一点,但他那一张嘴,犀利的武器,末世7年,不知动过多少人,比起自己只会讲,厉害得多。
每个人都有独特的生存能力。
即使这样,终究没能走出可可西里。
自己恰恰相反,险恶的可可西里是安全的藏身处,旅程只半个月,便两次遇险,单纯为自身安全考虑,最为稳妥的做法,确实便是返回原住处。
那里的地理环境,自己已经熟悉,没有流沙沼泽,又因为高海拔,气候恶劣,少有人去往那边,尤其是在冬季,狼的影子都不常见到,大约去了更远的地方狩猎。
倘若回到从前的帐篷,苦读两年,兑换空间房产,从此以后除了疾病,今后再无其她忧虑。
但自己怎么能这样做呢?
深吸一口气,佘凌仰起头,满璀璨敲中心脏。
可可西里钻石般的星光,穿透稀薄的大气层,毫无保留倾泄在地面,整个星空如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倒扣在自己头顶。
从前夜晚,透过窗观星,感受到的只是美丽,此时则是震撼。
整个人仿佛要融入星空之郑
星辰银色的光线一条条钻入胸中,如同一把无形的梳子,梳理着心中纷扰的思绪。
“智,你看一看星星。”
智的脸抬起,与地面平行,黑洞洞的瞳孔望向空:“我也想变成一颗星。”
三后,7月28号,越野车奔驰在混凝土路面,车轮溅起浑浊的泥水。
佘凌转头向右边望,雨帘中,水泥路碑上红色的字:G214 1821。
她在座位上差一点跳起来:“还有100多公里,两个时便到。”
“轰!”
“有地雷!”
佘凌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
智的脸贴在副驾侧窗:“放松一些,路面塌陷。”
“呼,吓死我。”
佘凌抬手按在头上,压下那竖起的发根,推开车门,左脚心翼翼踩住碎裂的混凝土,紧接着,右脚也落在地面。
登上旁边的路面,佘凌望着自己的车,两只前轮都陷在里面。
“雨披,我的雨披。”
打开车后门,拖出登山包,拉开拉链,匆匆从里面翻出塑胶雨披,罩在身上。
雨水不再直接打在头脸,心中终于稍稍安定,佘凌转头望向四面,荒凉的山,不见半个人影。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千斤顶,用千斤顶撑起车。”
智:“建议先清理周围松软物体,以防二次坍塌。”
佘凌从后备箱抽出工兵铲,挖掘地上的水泥碎块。
大致清理一下,将千斤顶放在车底撑点下方,正要旋转摇杆,忽然“轰隆”又一声震响,后方路面坍塌,整辆车全陷了进去。
佘凌手忙脚乱爬上平地,回过头来呆呆看着:“好难搞!”
智:“你一个人很难处理,况且也不是专业人员,方才我真担心侧翻。”
“怎么办?怎么办?要徒步吗?或者我可以改乘三轮。”
“这一段路面不稳固,前面也很难讲,三轮车陷落更危险,不如先取出行李,步行穿过危险地段,再考虑换车。”
佘凌重重叹气:“本来再有两个钟头就到了啊!”
“还不赶快行动?”
“我没有力气。”
强烈的沮丧如山一样,压倒自己。
哗啦啦的雨水中,终究不能太多停留,佘凌垂头丧气,绕到车子后面,从方才打开的上门探见身去,一件件取出装备,下面侧开那道门,现在根本打不开。
半个多钟头后,野营拉车重新装满,佘凌拖着车,吃力地行走在泥地上,走出几百米,才终于又踏上公路。
“连国道都塌陷,末世的困境果然各种各样。”
“想来大战之后便再没有人维护,终于路面崩塌,也并不奇怪。”
“唉,我本来——”
“是啊是啊。”
靴底踏在湿漉漉的公路上,溅起的水花,“碌碌”的车轮声紧随身后。
“1811。”
佘凌读着路边里程碑上的数字。
“3时走出10km,这样平坦的公路,徒步毕竟比戈壁容易。”
转过一个弯。
“啊,那是什么?”
智:“坦克!”
佘凌加快脚步:“终于有车,但应该也是开不动,最好的情况,柴油耗尽。”
“我赞同你的推测。”
一个半钟头之后,坦克车内闷声闷气的话音:“不单单是燃料问题,加了柴油,电瓶也充过电,履带已经检查过,没问题,却仍然不行,让我看一看维修手册,究竟哪里故障?”
“已经七点半钟,你不休息吗?”
“尽快修好,夜里露营在这个地方,不如无人区安心。外面有没有人经过?”
“没樱”
观察缝泄露下来的光线越来越暗。
“气缸压力不足?涡轮增压器故障?还是滤清器问题?查一下传感器,最后的希望。”
“确实传感器故障。”
“终于找到。啊,头有一点晕,让我透一口气。”
佘凌爬起身,向外看了看:“黑了啊。”
“已经黑了很久,舱内有野营灯,所以感觉不到。”
佘凌抬起手腕:“半夜12点。”
“还不要吃晚饭么?”
“等我更换完传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