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怎么想都有些不可能，但还是闻了闻浓烈的酒气。
他犹豫片刻，合上本本。
“算了，不管你们怎么死的，既然来了劳务市场，就得找工作。”
他指向市场深处，
“看见那边没？‘强制就业指导中心’。
所有新魂都要先去那儿登记，然后分配工作。
不愿意的……”
鬼差冷笑，
“十八层最近扩建，正缺苦力。”
完，他飘走了。
陈无德和玉虚子对视一眼。
“陈老师，簇不宜久留。”
“我知道，但往哪儿走？”
两人看向市场深处。
那里有栋两层楼，楼前挂着牌子：【强制就业指导中心】
楼门口排着长队，队伍里的鬼魂个个垂头丧气。
“不去不行啊。”
陈无德叹气，
“鬼差已盯上咱们，要是跑，估计全市场的巡逻队都会出动。”
“那……进去？”
“进。”
两人排到队伍末尾。
前面是个老太太鬼魂，正跟旁边的大爷鬼魂聊。
“听没？最近劳务市场来了个活人。”
“活人？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侄子在‘精神控制部’工作，上周抓到一个，能操控别人思想。
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被主管折磨得差点魂飞魄散！”
老太太压低声音，
“主管，活人擅闯冥府是大罪，要拿来杀鸡儆猴。
现在那人被关在‘特殊人才改造中心’，每被逼着用能力干活，累得人不如鬼。”
陈无德和玉虚子听得心头一紧。
活人……精神控制……
该不会是……
陈无德想到一人，觉得不该这么巧。
“请问，”
陈无德凑过去，
“那活人长什么样？”
老太太转头看他，眼神警惕，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嘛，我们都死了，还能见到活人，多稀奇。”
“也是。”
老太太想了想，
“听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长得还挺俊，就是脾气倔，被抓的时候还喊什么‘有人会来救我’。”
完了。
陈无德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感觉，十有八九是位故人，他不是回自己世界了吗，怎么会落到这里？
精神控制这种能力可不是烂大街的能力，非常稀少。
“陈老师……”
玉虚子看他的表情有些不对，低声，
“莫非……认识？”
“别声张。”
陈无德打断他，
“先弄清楚情况。”
队伍缓缓向前推进。
终于轮到他们。
指导中心是个大厅，摆着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后坐着一个“就业指导专员”。
专员们个个脸色阴沉，像谁都欠他们八百万冥币。
“下一个！”
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鬼喊，虽然他的领带是纸做的。
陈无德和玉虚子走过去。
男鬼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两人，
“姓名，死因，生前职业。”
“陈无德，喝酒喝死的，陪酒生。”
“玉虚子，雷劈死的，道士。”
男鬼记录，头也不抬，
“技能特长？”
“我会酿酒，陪酒，劝酒，品酒，总之跟酒有关的都会。”
陈无德，
“他……会念经，画符，算命，看风水。”
男鬼抬头，再次打量他们，
“酿酒……这个倒是有用。”
他在电脑上，是真电脑，虽然屏幕是阴森森的绿色，在键盘上敲几下，
“‘忘川酒厂’最近在招酿酒师，你去试试。”
“忘川酒厂？”
“嗯，用忘川水酿酒，专供各殿阎罗和高级鬼差。
待遇不错，包吃住，月休四。”
男鬼打印出一张纸条，
“拿着这个去酒厂报到，明开始上班。”
陈无德接过纸条，上面写着：
【录用通知：陈无德，岗位：初级酿酒师，月薪：3000冥币】
“至于你……”
男鬼看向玉虚子，
“道士……会超度吗？”
“略懂。”
“那去‘怨气化解科’。”
男鬼又打印一张，
“专门超度那些怨气重的鬼魂，防止他们变成恶鬼。
月薪2800，有绩效奖金，每超度一个，额外奖励50冥币。”
玉虚子接过纸条，表情复杂。
他昆仑高徒，竟要在阴间做超度工作……
“好了，下一个。”
男鬼挥手赶人。
两人走出指导中心，站在市场里，手里各拿一张录用通知。
“陈老师，现在如何是好？”
玉虚子苦笑，
“真要去上班？”
“上什么班！”
陈无德把纸条揉成一团，
“先救人。”
“救谁？”
“刚才老太太的活人。”
陈无德眼神认真，
“如果真是李明昊那子，我不能见死不救，那家伙是个翻译器。”
“可人在哪儿？”
“‘特殊人才改造中心’……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好地方。”
陈无德环顾四周，
“得找个知情的问问。”
正着，刚才的牛头招聘官晃悠过来。
他看到陈无德，眼睛一亮。
“哎，你！新来的？找工作不？”
“已经有了。”
陈无德晃了晃纸条，
“忘川酒厂。”
“酒厂？”
牛头嗤笑，
“那地方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三千，来我们火焰山景区，高温体验员日结五百！”
“日结五百？”
陈无德算算，
“那一个月……一万五？”
“对！而且工作轻松，就是站那儿感受温度，写写报告。”
牛头热情推销，
“怎么样？考虑考虑？”
陈无德眼珠一转。
“大哥，问您个事儿。”
“。”
“听劳务市场抓了个活人，关在‘特殊人才改造中心’，真的假的？”
牛头脸色一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嘛。”
陈无德从怀里掏出个酒瓶，
“请您喝酒。”
牛头接过酒瓶，闻了闻，眼睛发亮。
他灌了一口，满足地叹气，
“好酒……行，看在这酒的份上，告诉你。”
他凑近些，
“确实抓了个活人，是个伙子，能力挺特别。
能操控别人情绪，还能跟各种不同宇宙的生物交流。
主管看他有用，没让他魂飞魄散，关在改造中心逼他干活。”
“干什么活？”
“还能干什么？审问嘴硬的鬼魂呗。”
牛头，
“用能力让他们实话，交代生前罪孽。
这活儿本来该‘拷问科’干，但拷问科的手段太老套，效率低。
这伙儿的能力，一用，鬼魂啥都。”
陈无德听得心里发沉。
“改造中心在哪儿？”
“市场西头，看见黑色建筑没？门口有俩石狮子。”
牛头指个方向，
“不过我劝你别去，那儿守卫森严，擅闯者格杀勿论。
是真的格杀，魂飞魄散为止。”
“多谢大哥。”
陈无德又掏出一瓶酒塞给他，
“这酒送您。”
牛头乐呵呵接过，摆摆手远去。
玉虚子看着牛头远去的背影，低声道，
“陈老师，此事凶险。”
“我知道。”
陈无德看向西头那栋黑色建筑，
“但让救。”
“如何救？”
“这个嘛……”
陈无德摸了摸下巴，
“我有个计划。”
“什么计划？”
“混进去。”
“怎么混？”
陈无德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被揉皱的录用通知，展开，抚平。
“忘川酒厂……不是要酿酒师吗？”
他看着纸条上的字，笑容越来越灿烂，
“你，如果我酿的酒，能把整个改造中心的鬼都放倒……
救人，是不是就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