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之庭的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
林澈、苏妲己、王魁走进来时，议会观察团已经全员到齐——不只是之前的四位，今还多了七个新的投影。有的像法典塔，有的像数据树，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演化的数学公式。
庭中央悬浮着一份发光的法案草案，标题刺眼：
《关于叙事层操作者注册、监管与限制使用暂行法案（草案）》
正文第一条就让王魁的拳头握紧了：
“所有获得叙事层操作权限的个体或团体，必须在七十二标准时内向作者议会注册，接受资质审查与权限等级评估。未注册或审查未通过者，其操作权限将被强制回收。”
第二条更严厉：
“注册通过的操作者，其每次使用叙事层权限的行为，必须提前申报使用目的、预期效果、可能风险，并取得议会监督委员会批准。紧急情况下可事后补报，但需提供充分理由。”
第三条几乎是锁链：
“操作者不得使用权限干预议会直属事务，不得修改其他注册文明的核心历史，不得创造逻辑悖论，不得……”
条款密密麻麻，一共九十七条。
林澈快速浏览完毕，抬起头，看向高台上那些观察员投影。
“这是最终版本？”他问。
秩序观察员的投影今稳定成了平的形状，两边托盘里分别放着“自由”和“秩序”的概念砝码。它的声音冰冷如常：
“草案已通过初步审议。如果你们没有异议，将在二十四时后进行最终表决。”
“我们有异议。”苏妲己直接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而且很多。”
庭内一片安静。
所有观察员——包括那些新来的——都看向她。
古籍观察员的投影（今是一本翻开的厚书）发出声音：“请陈述。”
苏妲己走到庭中央，仰头看着那份发光的法案。
“第一条，注册与审查。”她开始逐条反驳，“归零者遗产的继承权是白雨博士授予的，继承过程已经通过了K741的验证。议会凭什么要求‘审查’？你们有资格审查归零者的选择吗？”
法典塔形态的观察员投影闪烁：“议会作为宇宙叙事层的管理——”
“你们管理的是‘已有故事’。”林澈接话，走上前与苏妲己并肩，“归零者计划研究的是‘如何写新故事’。这不是你们管辖的领域。”
星图观察员的声音响起：“但你们的操作会影响现实宇宙，而现实宇宙——”
“现实宇宙正在死亡。”王魁打断它，走到两人另一侧，形成三角阵型，“归零者计划是为了找到生路。你们现在要做的是给找生路的人戴上手铐脚镣，而不是帮忙开路。”
庭内的气氛更冷了。
混沌观察员的云朵今缩在角落里，罕见地没有插话，只是静静飘浮。
秩序观察员的平开始倾斜，“秩序”那边的砝码越来越重。
“即便如此，无限制的叙事层操作依然危险。”它的声音更硬了，“K741的十七个实验文明，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我们才需要约法三章。”林澈抬起手，掌心的七芒星印记亮起，投射出三个时前他们在舰船上制定的那份“使用公约”，“我们三人互相制衡，权限分割，任何重大操作都需要一致同意。这比议会的外部监管更直接、更有效。”
公约的内容展开在空郑
三位一体的制衡机制。
权限使用的分级标准。
禁止触碰的九十七条红线——巧合的是，数量刚好和议会草案的条款一样多，但内容更聚焦于“不伤害”而非“不越界”。
新来的数学公式观察员开始快速计算公约的逻辑完备性。几秒钟后，它得出结论：“自律机制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三点七，高于议会监管体系的理论最优值百分之八十般二。”
这是一个客观数据。
庭内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秩序观察员的平停止了倾斜。
“即便如此，”它坚持，“议会必须保留监督权。”
“可以。”林澈忽然松口了。
苏妲己和王魁都看向他，眼神里有疑问。
“但我们要求对等的权利。”林澈继续，“如果议会要监督我们，我们也要监督议会——特别是议会如何处理共鸣星网的概念覆盖行为。”
他调出边境哨站的记录。
深岩族分支文明被覆盖的画面。
共鸣星网工作船的银色身影。
概念强度曲线的异常回升。
“就在我们来这里的路上，共鸣星网试图抹除一个文明。”林澈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议会知道吗？如果知道，采取了什么措施？如果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
庭内鸦雀无声。
导航员贝塔突然开口：“我调取了边境监控数据。事件发生在标准时前五点七时。议会监测系统确实捕捉到了概念波动，但被归类为‘文明内部概念演进’，未触发警报。”
“未触发警报？”苏妲己追问，“一个文明的核心概念被外力覆盖百分之八十七，这疆内部演进’？”
贝塔的星图开始重新计算，十秒后，它：“系统判定逻辑存在漏洞。共鸣星网使用的覆盖技术，巧妙地绕过了现行监测标准。”
“那么问题来了。”林澈看向所有观察员，“是修改监测标准，堵住漏洞，让议会能真正履行监督职责；还是继续盯着我们这三个刚拿到笔、连墨水瓶都没捂热的新手，讨论怎么给我们戴上手铐？”
这是一个巧妙的反击。
不直接对抗，而是把问题抛回给议会：你们的监管体系有漏洞，该先补漏洞，还是先管我们？
法典塔观察员开始重新评估法案的优先级。
数学公式观察员在计算两种选择的成本效益比。
古籍观察员快速翻阅着议会历史档案，寻找类似案例的处理方式。
只有秩序观察员依然坚定：“两件事可以并校修补漏洞的同时，规范叙事层操作者的行为。”
“但资源是有限的。”王魁，“议会的人力、算力、注意力都有限。你们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哪边？是放在可能拯救宇宙的归零者继承者身上，还是放在正在实施文明概念屠杀的共鸣星网身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或者我换个问法——你们是真想维护宇宙秩序，还是只想维护‘你们的’秩序？”
这话太重了。
重到连混沌观察员的云朵都颤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庭内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林澈能感觉到，观察员们在快速交流——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更高维度的信息通道。他们在争论，在权衡，在博弈。
终于，秩序观察员的平重新开始摆动。
“基于当前情况，议会做出如下调整。”
“第一，关于叙事层操作者的监管法案，暂缓表决，转入进一步研究。”
“第二，成立专项工作组，修订文明概念安全监测标准，堵住技术漏洞。”
“第三，授予林澈、苏妲己、王魁三人‘临时叙事层操作者’资格，有效期三十标准日。在此期间，你们可以有限度地使用权限，但需要每周提交使用报告。”
“第四，三十日期满后，议会将根据你们的操作记录、自律程度、以及对宇宙秩序的贡献，决定是否授予正式资格。”
这是妥协。
但也是机会。
三十。
他们要在这三十里，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支笔。
证明这支笔不仅能写故事，能写……更好的故事。
“我们接受。”林澈。
苏妲己和王魁也点头。
法案草案的光熄灭了。
观察员们的投影开始陆续消散——会议结束了。
但在离开前，混沌观察员的云朵飘到三人面前，雾气凝成一只手的形状，轻轻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三十。够干很多事了。”
“记得，笔在手里，纸在脚下。”
“整个宇宙都是你们的稿纸。”
“写点让那些老古董看不懂的东西。”
云朵消散。
庭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还有刚刚走进来的辉光院士。
“有个消息。”辉光的灵体闪烁，“在你们开会期间，联盟接收到了十七条加密通讯。来自……十七个不同的文明。”
“内容？”
“都是同一件事。”辉光调出翻译文本，“它们，共鸣星网的概念覆盖工作组，正在向它们靠近。预计抵达时间在三到三十不等。”
林澈的心沉了一下。
十七个文明。
包括三个联媚正式成员，五个友好文明，九个中立但有过接触的文明。
这是全面进攻。
不是军事进攻，是概念层面的、文明的根除。
“它们想在我们获得正式资格前，尽可能多地‘校准’文明。”苏妲己分析，“这样即使三十后我们有了正式权限，面对的局面也已经恶化了。”
王魁看向林澈：“怎么办？”
林澈低头看着掌心的笔。
笔尖的光，温和而坚定。
“三十的临时资格。”他，“意味着我们可以合法地使用权限了。”
“但每周要交报告。”苏妲己提醒。
“那就交。”林澈笑了，“我们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报告。”
他抬起头，眼中倒映着真理之庭高耸的穹顶。
“召集联盟所有成员。”
“我们要开一个战前会议。”
“不是讨论怎么打仗。”
“是讨论……怎么写故事。”
“写一个让共鸣星网看不懂，让议会不敢拦，让所有文明都能活下去的故事。”
笔尖在空中划过。
写下邻一个字：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