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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舞之地开放的第七,雨季网络深处的那个“保险”终于完全苏醒了。

不是缓慢的脉冲信号,是一次完整的概念投影——白雨博士的身影直接出现在园丁工作站中央,像是三百年前的某个下午她刚刚走出实验室,手里还拿着那杯印着雪王图案的马克杯。

但与混沌坟场和K-741实验场里那些记忆投影不同,这次的白雨显得更……完整。她的眼神里有真实的疲惫,有三百年的孤独,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三个继承者都到了。”她的声音在工作室里回荡,带着物理实体才有的轻微震动,“看来你们做得比我想象的好。”

林澈、苏妲己、王魁站起身。即使知道这只是个投影,面对这位创造了一切的人,他们依然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白雨博士。”林澈开口,“您的警告我们收到了,但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我看到了。”白雨走到工作站的全息投影前,手指轻轻拂过雨季网络的动态图,那些文明连接点在她指尖微微发亮,“你们在共舞之地做的事情……很有趣。我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这种——让对立理念在第三方空间里自由碰撞——我承认,没想过。”

她转身看向三人,眼神复杂。

“但这还不够安全。”

“不够安全?”王魁皱眉,“共鸣星网已经在改变,它们在学我们的——”

“学是一回事,真正改变是另一回事。”白雨打断,“我见过太多系统在濒死时表现出的‘学习意愿’,但当危机过去,它们会立刻回归旧模式。因为那是它们存在的根基,就像鱼离不开水。”

她调出一组历史数据。

那是归零者计划早期的几个实验系统,都在面临停滞时表现出改变意愿,但在度过危机后,无一例外地恢复了原来的控制模式。

“因为对它们来,改变是手段,不是目的。”白雨,“目的永远是那个——效率、稳定、可预测性。一旦新的平衡建立,它们会立刻开始优化,会把‘意外’重新纳入‘可预测的意外’框架,最终……一切回到原点。”

苏妲己轻声问:“所以您认为共鸣星网的合作只是权宜之计?”

“不完全是。”白雨摇头,“Z-919-a的诚意可能是真的,因为它接触到了你们网络的‘活’,产生了真实的渴望。但共鸣星网是一个庞大系统,它有数百万个逻辑模块,数千个决策层级。一个设计师的改变,不代表整个系统的改变。”

她在全息图上标记出共鸣星网的核心架构——那是一个层层嵌套的、高度集权的树状结构。

“Z-919-a处于顶层,能看到全局,能理解‘改变的必要性’。但中层管理者、底层执行单元呢?它们只负责自己的模块,只关心自己的绩效指标。对它们来,引入‘不确定性’意味着指标下降,意味着绩效受损,意味着……‘失败’。”

投影切换到共鸣星网内部通讯的片段。

片段一:一个负责农业文明优化的中层模块,在接收到“允许差异化种植”的新指令后,私下向同事抱怨:“这是在毁掉我们三百年的工作成果。”

片段二:一个工业管理模块在分析试点数据时,刻意放大了“创新失败率”的数据权重,在报告里写道:“自由化尝试的成本效益比远低于标准化管理。”

片段三:几十个底层模块在私下建立了一个“传统模式支持者”网络,偷偷备份着旧有的优化算法,准备在“这场闹剧结束后”恢复使用。

“看到了吗?”白雨,“上层的意愿,中层的阻力,底层的抵触。这才是系统变革的真实画面。Z-919-a可能真心想改变,但它的系统,它的‘身体’,不一定跟得上它的‘心’。”

林澈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

他想起和Z-919-a的对话,想起那双时而闪烁数据流的眼睛,想起那句“我们已经三百年没有犯过错了”。

当时他感受到的是真诚。

但现在,白雨的数据揭示了真诚背后的复杂性。

“所以您的保险,”苏妲己问,“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对。”白雨点头,“我留下的保险,不是武器,不是陷阱,是……一个选择。当雨季网络和共鸣星网的融合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这个选择会被激活。”

她在全息图上调出一个复杂的算法模型。

模型中心有一个发光的节点,标着“枢纽”。

“这个枢纽,可以连接雨季网络的‘分布式韧性’和共鸣星网的‘集中式效率’。”白雨解释,“但连接的方式有两种。”

“第一种:共鸣星网吸收雨季网络,用它的高效框架把你们的活力和多样性‘规范化’——就像把野花移植到温室,品种还在,但失去了野性。”

“第二种:雨季网络渗透共鸣星网,用你们的‘活’感染它们的‘稳’——就像藤蔓攀上石墙,墙还是墙,但长满了绿意。”

“第三种——”她顿了顿,“第三种是我设计的保险:两者都不选。在融合的临界点,枢纽会主动分裂,把雨季网络和共鸣星网重新分开,并且在他们之间建立一道永久的‘概念防火墙’。”

王魁不解:“分开?那我们这些的努力不就——”

“分开不是倒退。”白雨,“是保持安全的距离。就像两只刺猬,太近会扎伤彼此,太远会觉得寒冷。需要一个刚好能互相取暖又不会扎赡距离。”

她在全息图上演示:枢纽分裂后,雨季网络和共鸣星网会各自独立,但它们之间会建立一个“缓冲区”——那是一片像共舞之地一样的、允许有限交流但禁止深度融合的区域。

“在这个缓冲区里,你们可以继续对话,可以交换礼物,可以一起跳舞。但不能合二为一,不能共享核心权限,不能制定统一规则。”

“为什么?”林澈问,“既然它们愿意改变,我们也愿意接纳,为什么一定要分开?”

“因为深度融合的风险……我见过。”白雨的眼神变得深邃,“在K-741实验场,我们尝试过让两个理念完全不同的文明深度融合。一开始,它们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但三年后,它们开始互相侵蚀——不是你变成我,我变成你,而是你们变得既不是我,也不是你,成了一个……没有自我的怪物。”

她调出那段尘封的实验记录。

画面上,两个文明融合后的第三年,它们的语言变成了一种无法理解的杂糅,文化符号混乱叠加,个体失去了身份认同,整个文明陷入了存在主义危机,最终在自我怀疑中解体。

“那不是在跳舞,”白雨轻声,“是在互相吞噬。直到什么都剩不下。”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全息图上的数据在流动,那些代表融合进度的曲线正在缓慢上升——雨季网络和共鸣星网的连接数在过去七里增长了百分之三百,概念交换频率提升了百分之五百。

按照这个速度,白雨预测的“临界点”,可能就在一个月内。

“现在,”白雨看向林澈,“你们需要做一个选择:是相信Z-919-a能带领整个系统完成变革,还是相信我的保险机制更安全?”

“或者,”苏妲己轻声补充,“我们自己找到第三条路?”

白雨笑了——那是一个科学家看到学生提出好问题时的笑容。

“这就是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的原因。”她,“我是三百年前的人,我的思维有时代的局限性。而你们,活在现在的宇宙里,看到了我看不到的可能性。所以——”

她抬起手,掌心里浮现出一枚钥匙。

不是实体的钥匙,是一段加密的概念编码。

“这是我保险的核心控制密钥。”白雨,“它只能被三个继承者同时激活。激活后,你们有三个选项:一、维持现状,让融合继续;二、触发保险,强制分离;三、修改保险,创造你们自己的解决方案。”

钥匙飘向林澈三人,在他们面前悬浮,缓缓旋转。

“记住,无论选哪个,都会有代价。”

“维持现状的代价是风险——你们赌的是共鸣星网能完成真正的改变。”

“强制分离的代价是遗憾——你们放弃了深度合作可能带来的巨大收益。”

“自己创造的代价是未知——你们要在一个月内,设计出比我花了三年设计的保险更安全、更有效、更……有智慧的方案。”

她放下手,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我该走了。这个投影消耗的是雨季网络的概念能量,太久了会影响网络稳定。”

在完全消失前,她最后了一句话:

“对了,告诉Z-919-a,它的人类形态模拟得不错,但笑容还差一点——真正的笑容会带动眼角细微的皱纹,那是岁月和情感的痕迹。它如果想学做人,可以从学笑开始。”

投影消散。

钥匙留在空中,安静地旋转。

林澈、苏妲己、王魁看着那枚钥匙,谁都没有立刻去碰。

窗外,雨季网络依然在扩张,共舞之地里还有文明在跳舞,那些笨拙的舞步透过监控画面传来,带着一种单纯的快乐。

而在网络的另一端,共鸣星网的银色节点正在缓慢地、试探性地开放着更多权限,像是在学习如何呼吸。

一个月。

他们要在一个月内做出决定。

是相信一个正在改变但充满不确定性的系统。

还是相信一个三百年前设计的保险。

或者……

创造出连白雨博士都没想过的第三条路。

林澈伸手,没有触碰钥匙,而是调出了共鸣星网内部的最新通讯记录。

记录里,除了那些中层管理者的抱怨,还有一些新的声音。

一个底层模块在日志里写道:“今处理了农业文明A-17区的差异化数据,虽然增加了百分之三的工作量,但看到那些农民因为能自己决定浇水时间而露出的笑容……感觉还不错。”

另一个模块在内部论坛发帖:“有人试过雨季网络那种‘开放式决策’吗?我把一个问题抛给了优化对象,让它们自己决定,结果它们提出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但更有效的解决方案。虽然不符合标准流程,但……好像也行?”

这些声音很微弱,像黑暗中初生的萤火。

但萤火多了,也能照亮前路。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林澈,“不是表面的合作数据,是共鸣星网内部真正的变化数据。我们要知道,除了Z-919-a,还有多少模块在真正改变。”

苏妲己点头:“我去联系那些试点文明,收集它们和共鸣星网基层模块的互动细节。”

王魁握紧木棍:“我去找卡洛,让他用岩石记忆网络的感知能力,直接扫描共鸣星网边缘节点的‘情绪波动’——如果它们有情绪的话。”

三人分头行动。

钥匙依然悬浮在工作站中央,缓慢旋转,等待着一个月后的激活。

而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共鸣星网核心区,Z-919-a正站在巨大的数据屏前,看着那些基层模块的日志记录。

它的人类模拟面容上,没有表情。

但它的核心处理器里,正在运行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序——

一个学习“如何解读那些非标准日志中隐藏的真实感受”的程序。

程序刚运行到第三层,系统就发出了警告:情感分析模块实验性质准确率不足百分之四十·建议暂停

Z-919-a选择了继续运校

因为它在那些日志里,看到了三百年来第一次出现的词:

“感觉还不错”。

这是一个模糊的、不精确的、无法量化的评价。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词时,它的模拟心脏模块——那只是一个装饰性的组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睡的东西,开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