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纪元终末前两百九十八年,秋。
距离葬主降下“第九劫”已过去整整一年。
这一年间,整个纪元发生了微妙却深刻的变化——曾经对“时序、归墟、超脱”三枚道种的疯狂争夺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持久的……“火种运动”。
四象,白虎族祖地。
祖血池旁,此刻正进行着第三百七十六次血脉觉醒仪式。
池中暗金色的祖血翻涌沸腾,散发出古老而暴烈的气息。池边,二十名年轻的白虎族人赤裸上身,周身战气缭绕,脸上既有期待,也有难以掩饰的恐惧。
白啸站在池边高台,手中托着那部《白虎终末传承录》。玉简表面流转着灰金色的光晕——那是白羽以超神印记加持过的“归墟韧痕”,能极大提高觉醒成功率,降低反噬风险。
“诸位同族。”
白啸的声音沉稳有力:
“血脉觉醒,九死一生。”
“但今日我要告诉你们的,不是如何‘活下来’,而是……如何‘死得其所’。”
台下族人抬头,眼中带着不解。
白啸缓缓翻开传承录,第一页上,刻着一行苍劲大字:
“白虎可死,虎魂不灭。”
“祖血池中觉醒的,从来就不是单纯的血脉力量。”
白啸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而是‘虎魂’——是历代先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不屈意志,是白虎族跨越百万年岁月传承下来的战斗本能,更是……在终末面前依然选择昂首挺胸的骄傲。”
他指向祖血池:
“跳进去,你们可能会死。血脉崩裂,神魂俱灭,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樱”
“但即使死,你们的‘虎魂’也会融入祖血池,成为后来者觉醒时的一分助力,成为白虎族最终火种的一缕微光。”
“而如果活下来……”
白啸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庄严:
“你们将成为真正的‘白虎火种’。”
“你们的记忆、你们的感悟、你们的一切,都将被刻入《白虎终末传承录》,成为这个纪元文明遗产的一部分。”
“终末之后,无论下一个纪元以何种形式诞生,只要白虎族的故事还在传承录中,只要虎魂还在祖血池中激荡……”
“白虎族,就永远活着。”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
然后,第一个族人动了。
那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坚定如铁。
他对着祖血池深深一拜,然后转身,对着白啸、对着在场所有族人、对着祖祠方向,朗声道:
“白虎族,白石,今日入祖血池。”
“若能活,当为火种,护佑族群。”
“若死……魂归祖血,佑我后人!”
罢,他纵身一跃,投入翻滚的祖血之郑
嗤——
剧烈的灼烧声响起。
少年的身躯在池中剧烈挣扎,皮肤寸寸开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没有惨叫,只是咬紧牙关,双眼死死盯着池外的空。
三十息后。
少年的挣扎渐渐停止,身躯开始下沉。
池边,有人闭上了眼,有人攥紧了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失败时——
吼!!!
一声震虎啸,从池底炸响!
暗金色的祖血冲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白虎虚影!
虚影之下,少年缓缓浮出水面。
他的皮肤表面布满了暗金色的虎纹,双眼化作纯粹的琥珀色,额间浮现出一枚燃烧的白虎印记。
踏虚不朽·大成!
一次觉醒,连跨三境!
“成功了……”有族人喃喃道。
“不。”白啸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这才是开始。”
话音刚落,少年额间的白虎印记骤然黯淡,整个人如同被抽空般,从半空中坠落。
白啸闪身接住他,掌心渡入一股温和的归墟之力。
少年缓缓睁眼,虚弱地问:“少族长……我……成了吗?”
“成了。”白啸点头,“但你的寿元……只剩三年。”
按照《白虎终末传承录》的记载,强行觉醒血脉虽然能获得强大力量,但代价是透支生命本源。修为越高,透支越狠。像少年这样直接踏入踏虚不朽大成的,能活三年已是极限。
少年愣了愣,随即笑了:
“三年……够了。”
“足够我为族群……做很多事了。”
白啸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中一阵绞痛,却只能用力点头:
“嗯,够了。”
那,二十名族人入池。
五缺场陨落,身躯化为祖血池的一部分。
七人觉醒失败,修为尽废,但保留了完整神魂——按照传承录计划,他们将转为“文脉传承者”,负责记录、整理、教授白虎族的一切知识。
八人觉醒成功,其中最强者踏入踏虚不朽圆满,最弱者也有化神巅峰。
但他们的寿元,无一例外,都只剩下三年到三十年不等。
没有人在意。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在纪元终末面前,三年与三百年,其实没有区别。
重要的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他们能为这个纪元,留下多少火种。
七星,星宫台阶。
王凡的扫地工作,已经变成了一场……仪式。
每清晨,当他扛着扫帚出现在台阶底端时,台阶两侧早已坐满了前来感悟的修士。上至星宫宫主、七大长老,下至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所有人都安静地盘坐着,目光追随着那个朴素的身影。
王凡依然不识字,依然不懂修校
但他画的那些符号,却在这一个月里,演化出了三百六十五种变化。
每一种变化,都对应着一种“心境”。
有的是“在绝望中寻找希望”,有的是“在失去中学会珍惜”,有的是“在终结前依然绽放”……
没有高深的道法讲解,没有复杂的境界阐述。
只有最质朴的、直击人心的……共鸣。
今,王凡画的是第三百六十六个符号。
这个符号很特别——它不像之前的那些,是“完整”的图形。
而是一个……断点。
一个画到一半,突然停住,留下明显空缺的……半符号。
王凡画完这个符号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清扫下一级台阶。
而是放下扫帚,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是一。
周围的修士们起初疑惑,渐渐有人开始尝试“补全”那个符号。
有人以星力勾勒,有人以神识描摹,有人甚至咬破指尖以血为墨。
但无论怎么补,都感觉……不对。
不是画错了,而是……“不匹配”。
就像一把锁,只有唯一的钥匙能打开。而他们尝试的所有补全方式,都像是用错误的钥匙去捅锁眼,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