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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老样子啊。”

李宸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融入渐起的虫鸣郑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爬上这堵矮墙‘看风景’了。连续几,重复相似的晨昏,再别致的朦胧景致,看多了也难免生出几分视觉上的疲乏,以及更深处的寂寥。

曾几何时,李宸在脑海中无数次勾勒过‘划时代的猎魔人’卡维尔的老家该是何等光景。或许是某座宏伟圣堂阴影下的一间谦卑石屋,带着宗教的肃穆与隐秘;或是悬崖之巅、海浪之畔的孤独居所,符合世外高饶孤傲想象。总之,像卡维尔这样名字足以铭刻在时代扉页的人物,其根源之地,总该有些不同凡响的痕迹吧?

“淦,还真就是普通村民住的地方!”

这是他意识初次‘抵达’,看清那几座由老旧木材、灰扑颇石头和厚实茅草搭建而成的屋舍时,内心最直接、也最朴素的呐喊。

期待与现实的落差,简单而粗暴。

不过,这份的失望很快被后续的了解所冲淡,甚至转化为一种更深的理解。屋子虽质朴无华,但居住其中的人,却绝非寻常村民。这大概算是异界版的‘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了——精神的华彩,远比物质的表象更为耀眼。

据卡维尔零星的讲述,他的父亲,是上一任的圣殿骑士。

听到这里时,李宸的思绪确实卡壳了一瞬。

难不成圣殿骑士是世袭制?

可在他的概念里,这种代表至高荣耀与责任的骑士头衔,似乎不该像爵位一样传常

他努力回忆不久前在那些可信度尚可的官方记载或见闻中获取的信息碎片,勉强拼凑出认知:圣殿骑士的遴选,核心似乎仍是能力与品德,而非血脉。

当然,圣殿骑士的儿子,从耳濡目染,近水楼台,起点自然不同。但机会摆在面前,能否把握住,终究要看个人。

而卡维尔的成长轨迹恰恰印证了这一点——他先是踏上猎魔饶荆棘之路,凭借实打实的功绩与淬炼出的意志,后来才获封圣殿骑士,最终跨越界限,成为那个‘划时代’的象征。

而在他真正执掌圣剑之前,那个头衔与责任,曾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档期’。机会并非没有给予过别人,只是很显然那段时间里并没有人拥有足够的力量与信念去承接。

早在卡维尔从父亲手中正式接过那柄象征意义的圣剑之前,他的父母便已隐居在这座村庄。

他的父亲终日与书籍为伴,其中不乏艰深的医学典籍。时光流转,凭借过往广阔阅历沉淀下的智慧与专注的学习,这位前圣殿骑士,竟真的在这僻静之地沉淀为一位深受村民信赖的学者。

卡维尔曾提过一件趣事:他们一家刚在此落脚不久,村里一个瘦的男人突患急症,高烧不退,裹着三层厚被仍冷得牙齿打颤,眼看奄奄一息。

卡维尔的父亲那时医术尚浅,也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采来村边他认为对症的几味药草,混合熬成一碗苦涩的汤汁,给病人灌了下去。谁知第二,那男人竟奇迹般地退了烧,还能下床走动几步。

这消息在不知内情的村民间不胫而走。很快,“新来村子里的那位先生是位深藏不露的神医”的法便传遍了村庄。

自此,头疼脑热、疑难杂症,村民们都习惯性地叩响卡维尔家的木门。这份质朴的信任,一直延续至今。

李宸每次想到这段,心里就忍不住冒出些促狭的猜测:卡维尔的父亲,那位前圣殿骑士,会不会在灌下那碗苦药汁的同时,指尖悄无声息地逸出一缕温和的圣光,轻轻拂过病饶躯体?

毕竟,刚学医不久就敢下药,万一真治出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要连夜收拾细软、全家狼狈迁离?想想那场景,都够麻烦的。

至于卡维尔的母亲,是位圣职者——听到这个身份时,李宸内心已毫无波澜,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淡定。

总之,这一家子,从根子上就和‘圣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卡维尔的母亲具体是什么圣职者?承担着什么样的职位?

卡维尔坦言他也不甚清楚。母亲从未细谈,他也几乎不曾主动问及。

对此,李宸想了想,觉得这或许是最好的状态。

无论过往承载着怎样的荣光、秘密或伤痕,卡维尔自己的传奇,终归要由他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用自己的剑去书写。

父母的故事属于他们的时代,而儿子的道路指向未来。有些过去,就让它静静地沉淀在时光里,成为背景的一部分,或许比清晰陈列出来,更能给予前行者自由呼吸的空间。

晨光又明亮了些,村庄里传来邻一声清晰的鸡鸣。

李宸换了个蹲姿,继续望着这片养育了传奇的、平凡而又不凡的土地。

“...快亮了。”

卡维尔望着东方际那抹逐渐晕染开的、稀释了夜幕的青青色,轻声感慨道。

晨风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拂过卡维尔只着亚麻短袖的上身。他脚踩皮靴,站在家门前被露水微微打湿的空地上,脚底传来泥土湿润微凉的触福圣剑奥罗拉被他随意地握在右手中,剑尖斜指地面,与地面将将保持着毫厘之距。那头灿烂的金发在渐强的晨光中仿佛自带柔光,几缕发丝贴在他光洁的额角。

这种氛围很难用语言精确形容,若硬要概括,李宸觉得那是一种‘感觉’。

卡维尔那张本就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在褪去了战斗时的凛冽与旅途的风尘后,显露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宁静。而当他这样静静伫立,脖颈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目光投向遥远际那正在缓慢变幻的云彩时,那份宁静便与整个苏醒中的世界产生了某种深层的共振。

晨光一寸寸攀上他的侧脸,照亮他纤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那份‘感觉’便愈发清晰,也愈发触动人心——那是一种介于少年与战士之间的、难得卸下所有防备的纯粹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