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大捷的消息,如同草原上的野火,迅速蔓延开来,不仅烧灼着西戎各部本就脆弱的联盟,也让朔方北疆的空气骤然凝固。
胡煊的军报之后,更详尽的情报如雪片般飞入凉州都督府。
“马骋此战,用兵极为刁钻狠辣。”贾羽指着北疆送来的沙盘,向林鹿及一众核心解,“他并未直接攻击野利狐本部,而是选择其麾下一个与野利狐有隙的大将部落——秃发部的残部,发动突袭。领兵者,是马骋新近招揽的一员蕃将,名叫雷迦。”
“雷迦?”林鹿目光微动,这是个陌生的名字。
“据查,此人身世不明,似有吐谷浑或更西边族裔的血统,骁勇异常,尤擅长途奔袭与山地作战。此战,他率千余精骑,迂回数百里,趁夜翻越野狐岭险隘,如神兵降,直插秃发部腹心,焚其粮草,屠其眷属。秃发部主力在前线闻讯大乱,被马骋亲率主力一举击溃。雷迦因此战之功,被马骋擢升为‘狼鹞子’营主将,甚得倚重。”
“好一把锋利的刀。”墨文渊沉吟,“马骋得此悍将,如虎添翼。西戎经此一败,野利狐恐难压制内部诸多不满。”
“不止如此。”暗羽卫副统领苏七娘接口,她今日亦被召来参与军议,“据北庭内线回报,马骋麾下还出现一名唤作花刺参的胡商,此人并非武将,却深得马骋信任。他原本活跃于西域商路,精通各族语言,善于敛财和打探消息。马骋此次出兵的情报,以及拉拢、分化西戎各部的手段,背后多有此人出谋划策的影子。如今,他俨然成了马骋的‘钱袋子’和‘耳目’。”
“文有花刺参,武有雷迦……”林鹿手指敲击着桌面,“马骋这子,倒是招揽了些能人。看来经谷城之败后,他也并非全无长进。”
“主公,北庭此举,意在立威,更是试探。”胡煊的军报中分析道,“马渊、马骋父子,是想借此胜告诉西戎,也告诉我们,北庭依然是草原霸主。他们下一步,极可能是逼迫西戎臣服,或至少让西戎无力东顾,然后……集中力量,应对我朔方。”
压力,清晰地传递到了朔方决策层的面前。
“西戎那边,野利狐有何反应?”林鹿问。
苏七娘答道:“野利狐震怒,却一时无力报复。秃发部覆灭,其他部落如慕容、乞伏等皆蠢蠢欲动,野利狐正忙于弹压内部。不过,我们潜伏在西戎的人发现,野利狐近日频繁接触一个名叫米磕西域僧人。”
“僧人?”
“是。此僧来自更西的佛国,据精通医术、星象,亦能言善辩。他似乎在劝野利狐,与其与北庭硬拼,不如暂时隐忍,甚至……可以向我们朔方,或者更远的势力求援。”
“引外力以自保?”墨文渊眼中闪过思索之色,“若西戎真有意向我朔方靠拢,倒是个机会。只是,这米克僧饶背景和真实目的,需仔细查探。”
局势纷乱,北庭、西戎内部都出现了新的变量。而就在林鹿权衡北上时机之时,一个来自河东,关乎另一个新人物消息,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贾羽手郑
“主公,河东有变。”贾羽看完密信,脸色略显凝重,“杨靖远病倒了。”
林鹿眉头一皱:“严重否?”杨靖远是河东的定海神针,他的健康状况直接影响河东的稳定和与朔方的盟约。
“信中是积劳成疾,旧病复发,需静养。但关键是,柳承裕在杨靖远病倒后,启用了一个新龋任参军,名叫连城。”
“连城?何许人也?”
“此子出身河东寒门,年不过二十五,却颇有才名,尤擅刑名律法与钱粮算计。此前一直在地方为吏,不知何以被柳承裕看中,破格提拔。据闻,此人性格刚直,锐意进取,对与我朔方的盟约,似乎……颇有微词。”
“微词?”林鹿挑眉。
“他认为我朔方势大,与之结盟无异与虎谋皮,主张河东当自强,整肃内政,强练精兵,甚至……暗中与幽州韩峥保持某种程度的接触,以制衡我方。”
“呵,又一个想左右逢源的。”林鹿冷笑一声,“杨靖远尚在,柳承裕或许还能稳得住。若杨靖远有个万一,这连城,怕是会成了河东境内的又一股风向。”
北庭有雷迦、花刺参,西戎有米克,河东又冒出个连城。乱世之中,英豪与枭雄并起,龙蛇潜伏于四野,随时可能破土而出,搅动风云。
林鹿站起身,再次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北庭、西戎、河东,最终落回朔方自身。
“北庭气势正盛,暂避其锋。令胡煊,北疆行营严密监视,加固防线,无令不得擅自出战。同时,加大对西戎内部的渗透,尤其是那个米克僧人,查清其底细和意图。若野利狐真有求援之意,可以接触,但条件需由我朔方来定。”
“河东那边,”林鹿顿了顿,“加强对连城的监视,摸清其背景和真实想法。杨靖远……希望他能挺过去。在他病愈之前,与河东的盟约,需更加谨慎对待。”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暗流与压力。
“传令各部,加紧操练,囤积粮草军械。大战,或许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我们要做的,是让朔方这把刀,磨得更利,出鞘之时,方能斩断一切阻碍!”
众人凛然应诺。
就在朔方应对四方变局之时,北庭节度使府内,马骋看着麾下新晋的狼将雷迦,以及为他出谋划策的花刺参,志得意满。
“父亲,西戎已不足惧!接下来,该是让林鹿知道,谁才是这北地真正的雄主了!”马骋眼中燃烧着野心与对往昔受挫的愤懑。
马渊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默许。与朔方的盟约早已破裂,冲突不可避免。如今儿子麾下人才济济,又新获大胜,或许,正是北庭重新确立霸权的时候。
风,自北庭吹向朔方,带着血腥与肃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