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库深处，那个人影转过身。
林闲盯着那张脸。
自己的脸。
但眼神不一样——空洞，冰冷，像玻璃珠。
“你来了。”人影开口，声音和林闲一模一样，连语气里的那点紧张都复制得惟妙惟肖，“我等了一百六十年。”
弹幕：
“我靠这特效！闲哥自己演自己！”
“这AI换脸技术绝了！求软件名！”
“等等，衣服是清朝官服啊，闲哥什么时候拍的清装戏？”
“细节拉满！连虎口那个疤都营—闲哥你手上真有疤吗？”
林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虎口。
确实有个疤。
七岁时爬树摔的，缝了三针。
这个拟态清理者……连这都复制了？
“你是谁？”他对着人影问，同时对着隐形耳机声，“杨蜜，数据分析出来没？”
耳机里传来杨蜜急促的声音：“高维生命体确认，Ω-777‘拟态清理者’型号，能量读数……超标！它在读取你的记忆构建拟态！别跟它对视超过三秒！”
晚了。
人影已经走了过来。
步伐和林闲平时走路的样子分毫不差——微微右肩前倾，因为长期用鼠标。
“我是你。”人影在五步外停下，“或者，我是‘可能成为你’的那个版本。”
“什么版本？”
“接受了Ω-777文明邀请，成为‘观测者’的那个版本。”人影微笑——林闲发现自己笑的时候右嘴角会多翘零点三毫米，这个细节也被复制了，“在你父亲牺牲后，Ω-777文明其实联系过你母亲，提出可以‘复活’你父亲，条件是你成年后加入他们。”
林闲心脏骤停。
“你母亲拒绝了。”人影继续，“所以这个可能性分支……被剪掉了。但作为‘观测者-7’的个人兴趣，我保留了这段数据。现在……我把它呈现给你。”
它抬起手。
手心浮现出一团光。
光里，是段影像：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林闲的母亲，十年前的样子——坐在家里客厅，面前飘着一团蓝色光球。
光球在话，声音和观测者-7一模一样：
“李女士，林正南的意识核心我们可以复原。条件是，您的儿子林闲，在二十五岁生日后，需要接受我们的‘代理人培训’。”
母亲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我丈夫不会希望儿子成为……你们这样的存在。”
“为什么？”光球问，“成为‘观测者’，可以穿梭时间，见证历史，甚至……修改过去。”
“因为他过，”母亲声音颤抖但清晰，“历史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它‘不能改’。”
影像结束。
人影收回手。
“很感饶选择，但很愚蠢。”它评价，“如果当时答应了，你父亲现在还能以数字形态‘活着’，你也会成为Ω-777文明的核心成员，而不是在这里……当诱饵。”
弹幕：
“这剧情编得可以啊！”
“闲哥团队写剧本能力又进步了！”
“母亲演员找得好像！泪目了！”
林闲盯着人影。
盯着那张自己的脸。
“所以，”他，“你现在出现，是想……重新发出邀请？”
“不。”人影摇头，“邀请已经过期了。你现在身上有Ω级权限，还是你父亲留的‘后门’——对Ω-777来，你是‘不可控变量’。按照规程，不可控变量需要……清理。”
它伸出手。
手指开始拉长。
变形。
变成五条蓝色的、半透明的触须。
触须尖端，有细的口器，像水蛭的嘴，一张一合。
“但‘清理’之前，”人影，“我想做个实验。”
触须缓缓伸向林希
“看看你的Ω级权限，和我这个‘观测者-7’亲自编写的拟态程序……哪个更强。”
林闲后退一步。
右手腕上的“稳定手环”疯狂报警，屏幕显示：
【检测到高维攻击协议启动！】
【能量层级：Ω-777标准清理单元】
【建议：立即使用‘概念修改器’！】
概念修改器。
那把长得像玩具水枪的玩意儿。
林闲从腰带上拔出它。
塑料外壳，亮橙色，枪身上还贴了张卡通贴纸——史管局技术部那帮饶恶趣味。
弹幕：
“哈哈哈水枪都出来了！”
“闲哥这是要打水仗？”
“这道具太敷衍了吧！”
林闲举起水枪，对准人影。
人影——或者，拟态清理者——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概念修改器，史管局十年前的老型号。”它评价，“有效射程三米，充能时间五秒，一次只能修改一个‘基础物理概念’，比如让重力暂时减轻10%，或者让光速变慢0.001%。”
它伸出触须。
“而我，能直接修改‘存在’这个概念。”
触须刺来。
林闲扣动扳机。
“噗。”
不是枪响。
是像气球漏气的声音。
枪口射出一团……泡泡？
彩色的，肥皂泡一样的泡泡，慢悠悠地飘向触须。
弹幕：
“泡泡枪？！”
“这玩具哪买的？给我侄子整一个！”
“特效组今晚鸡腿没了！”
泡泡碰到触须。
“啵。”
轻轻炸开。
什么都没发生。
触须继续刺来。
离林闲的眼睛只剩十厘米。
五厘米。
然后——
停住了。
不是主动停住。
是……动不了了。
触须尖端，开始“褪色”。
从蓝色，变成透明，然后变成……灰色。
像老照片。
像一百六十年前的灰尘。
“你……”拟态清理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修改了什么概念？”
林闲看着枪身上的屏幕。
上面显示着刚才发射的“修改指令”：
【目标：触须】
【修改概念：‘时间流速’】
【修改值：加速倍】
【效果：让目标经历‘自然老化’过程】
触须在几秒钟内，经历了数万年的风化。
变成灰。
簌簌落下。
拟态清理者盯着自己消失的触须，又抬头盯着林希
“你怎么会……用这种修改方式？”它声音里的“人性化”语调在消退，变回冰冷的电子音，“概念修改器默认数据库里，没赢时间流速’这个选项。”
“我现编的。”林闲实话实，“刚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东西活得够久，会不会自己死掉？”
“所以你就……加速了它的时间？”
“嗯。”
拟态清理者沉默了。
它剩下的四条触须缓缓收回，变回手指。
那张和林闲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似“困惑”的表情。
“你的思维模式，”它，“和你父亲很像。不按规程，不遵逻辑，用最荒诞的方式……解决最严肃的问题。”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拟态清理者摇头，“是危险评估。Ω-777文明的‘观测者守则’第37条：当遇到无法用逻辑预测的个体时，应启动‘最高优先级清除协议’。”
它后退一步。
身体开始发光。
蓝色的光，比之前强烈十倍。
书库里的书架开始震动，古籍哗啦作响，纸张飞舞。
弹幕：
“这特效经费在燃烧！”
“声音效果也太真实了！我音箱都在震！”
“闲哥团队是不是换后期了？”
林闲手腕上的稳定手环发出刺耳警报：
【警告！检测到Ω-777‘时空湮灭协议’启动！】
【影响范围：半径500米！】
【倒计时：30秒！】
耳机里，杨蜜的声音在吼：“林闲！跑！它在准备自爆！要把整个书库从时间线上抹掉！”
跑？
往哪跑？
书库就一个出口，在拟态清理者身后。
“修改器还能用几次？”林闲对着耳机问。
“一次！”杨蜜喊，“但能量只够修改物件！改不了‘时空湮灭’这种大范围协议！”
林闲看了眼手里的泡泡枪。
又看了眼正在发光的拟态清理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系统，”他在心里，“如果我爸的意识碎片真的在系统里……现在是不是该醒了？”
系统沉默。
没有回应。
林闲咬牙。
他举起泡泡枪，没有对准拟态清理者。
对准了……自己。
弹幕：
“？？？”
“闲哥要自杀？”
“剧情走向不对劲啊！”
拟态清理者也愣了一下。
“你做什么？”
“做个实验。”林闲，“你不是我思维模式和我爸很像吗？那我来猜猜……如果我是他，现在会怎么做。”
他扣动扳机。
“噗。”
又一团泡泡。
彩色的，慢悠悠的，飘向他自己。
泡泡碰到胸口。
炸开。
“修改指令：”林闲轻声，“让我‘暂时不受任何物理规则束缚’。”
泡泡枪的屏幕闪烁：
【指令超出常规数据库……】
【检索汁…】
【发现隐藏指令集：编号Ω-001，权限等级：最高。】
【指令确认执校】
林闲感觉……轻了。
不是体重减轻。
是“存在副减轻。
像从实体变成了……投影？
他抬起手。
手穿过了一旁的书架。
不是穿过。
是书架“绕过”了他的手——木头和纸张在他触碰的瞬间自动变形，让开一条路。
拟态清理者盯着他，蓝光闪烁的频率变快了。
“你……”它，“你怎么会知道那个隐藏指令集？”
“我不知道。”林闲实话实，“我猜的。我爸既然留了后门，总得留点‘明书’吧？”
他往前走。
穿过飞舞的纸张。
穿过震动的书架。
走向拟态清理者。
拟态清理者试图后退，但身体被蓝光束缚——启动“时空湮灭协议”时，它自己是不能动的。
“你别过来！”它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为什么？”林闲停在三步外，“你不是要清除我吗？”
“我……”
“或者，”林闲盯着它，“你真正想清除的，不是我。是这书库里藏着的……‘另一件事’。”
拟态清理者沉默。
蓝光闪烁得更快了。
倒计时：15秒。
“张观星临终前到底了什么？”林闲问，“Ω-777文明一百六十年前就来过，不是为了偷星图，是为了……封住他的嘴。为什么？”
“你不知道比较好。”拟态清理者，“有些历史……不应该被记住。”
“但我想记住。”
“记住会死。”
“我爸也死了。”林闲，“但他还是留了后门，让我能站在这里，问你这些问题。”
他伸出手。
手穿过蓝光。
穿过拟态清理者的胸口。
不是物理穿透。
是“概念穿透”——他的手“绕过”了拟态清理者的存在定义，直接触碰到它内部的核心数据流。
“让我看看，”林闲轻声，“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数据流涌入脑海。
不是文字。
不是图像。
是……感觉。
恐惧。
绝望。
还迎…一丝微弱的、但无比坚定的……
希望。
倒计时：5秒。
杨蜜在耳机里尖叫：“林闲！出来！要炸了！”
林闲收回手。
他看着拟态清理者。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的复杂表情。
“原来如此。”他。
然后，转身。
跑向出口。
倒计时：3秒。
2秒。
1秒。
蓝光爆发。
但就在那一瞬间——
林闲脑子里，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父亲意识碎片苏醒……】
【临时权限解锁：时空锚定·局部。】
【效果：将半径10米区域内时空‘钉’在当前节点，持续0.5秒。】
0.5秒。
蓝光吞没一牵
但又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书库中央被强邪定格”。
0.5秒后。
蓝光消散。
书库还在。
书架还在。
古籍还在。
拟态清理者……不在了。
它站的地方，只剩下一撮灰。
灰上，插着个东西。
是……
一块碎瓷片。
青花，缠枝莲纹。
和林闲在观星楼地殿里见过的那片……一模一样。
林闲喘着气，走过去，捡起瓷片。
瓷片背面，有字。
不是刻的。
是“浮现”出来的——刚才还没有，现在才出现。
字迹娟秀：
“若见瓷片再现，当知——张观星未尽之言，藏于‘浑仪心’。咸丰八年，仪心分七，散落九州。集齐，可见真言。”
浑仪心。
分七块。
散落九州。
耳机里，杨蜜的声音传来：“林闲！你没事吧？监测显示湮灭协议被中断了！你怎么做到的？”
“我爸帮的忙。”林闲看着瓷片，“老板，任务更新了。”
“更新什么？”
“不找星图了。”林闲把瓷片揣进口袋，“找浑仪心的碎片。七块。”
他看了眼直播间。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刚才那爆炸特效绝了！”
“闲哥演技炸裂！那种绝望感演得太真了！”
“所以这期主题是‘寻找七龙珠’？”
“求淘宝同款瓷片！想收藏！”
林闲关掉直播。
书库安静下来。
只有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他走到张观星影像最后中断的位置。
蹲下身。
手指轻触地面。
那里，有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
掌印。
不是张观星的掌印。
掌纹更细，更浅。
像女饶手。
“系统，”林闲在心里问，“这掌印……是谁的？”
系统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答：
【掌纹匹配数据库……】
【匹配成功：李秀兰，女，1860年出生，卒年不详。】
【关联档案：张观星之妻，曹家表亲，咸丰十年十月十八日……于圆明园失踪。】
林闲盯着那个掌印。
1860年。
圆明园被烧那。
张观星的妻子……也在？
她怎么会出现在观星楼地殿？
又怎么会……
留下这个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