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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胜这才将目光转向被震湍觉远。
他的第二个要求，是“揍你们一顿”。
而“你们”之中，自然也包含着觉远。
“我赶时间，抓紧走完流程，你们该道歉的道歉，该治赡治伤。”
觉远稳住身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目光扫过嘴角溢血的弟子，最后定格在常胜脸上。
他脸上最后一丝波动平复，只剩下一种枯寂般的决绝。
“施主武功通玄，老衲自愧不如。”
他双掌合十行了一礼，继续道：“然，护寺安僧乃老衲职责，伏妖卫道是本心所求，今日纵使不敌，亦需倾力一试，以证吾道，请赐教！”
他缓缓脱下外面的褐色僧衣，露出里面浆洗得发白的短打僧褂。
一身精悍的肌肉并不虬结夸张，却线条分明，宛如千锤百炼的精钢。
觉远再次向前踏了一步。
“咚。”
青砖地面竟微微震动了一下。
常胜眼神一凝。
觉远身形微沉，脚下青砖裂纹蛛网般绽开。
他低喝一声，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强弓骤然释放，用的正是少林绝学——大金刚拳！
拳出如杵，刚猛无俦。
常胜不闪不避，同样一拳对轰。
在双拳即将接触的刹那，常胜手腕微微一旋，一抖。
“嘭！”
一声闷响。
觉远只觉得自己的刚猛拳劲，如同陷入厚重棉絮之郑
力道被带偏，化解了大半。
可剩余的反震之力，仍让他手臂发麻。
觉远变招极快。
拳势未尽，左腿已如钢鞭般无声扫出，直取常胜下盘，正是少林罗汉腿中的杀摘—铁帚扫地。
凌厉迅疾，带起一片尘土。
常胜后撤半步，从容避开，脚尖却在后退途中，倏地弹出，点向觉远支撑腿的膝盖侧弯。
觉远瞳孔一缩，扫出的腿硬生生收回，双臂交叉下压，以“十字手”封挡。
常胜的脚尖却已收回，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虚眨
然而下一瞬，常胜借着收腿之势，整个人如鬼魅般贴了上来。
肩、肘、膝，都成了武器，一套短打寸劲如暴风骤雨般罩向觉远。
嘭！啪！咚！
拳脚碰撞声密如连珠。
觉远将一身横练功夫催到极致，肌肉贲张如铁，硬接硬架，竟也守得滴水不漏。
甚至还能在间或，反击一两招般若掌。
常胜心中暗道：这老和尚的武学造诣，当真深厚，甚至可以比肩千鹤道长了。
这份数十年苦修打磨出的沉雄根基，对少林武学质朴而深刻的理解，以及那副千锤百炼的筋骨，确实堪称一绝。
尤其是横练功夫，硬抗自己未用全力的数次击打，竟只是气血翻腾，未见败象。
但这恰恰激起了常胜一丝好胜心。
他想试试，在不用地煞神通，不借金丹之力的情况下，能否只用拳脚，破此“金刚”？
念头电转间，觉远又是一记大金刚拳当胸袭来，势若奔雷。
常胜这次没有硬接，却也没有完全避开。
他身形一侧，让过拳锋，左手如藤蔓般顺势缠上觉远的手腕，一引一带。
觉远只觉拳上力道被引偏，重心顿时微失。
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常胜右手中指关节凸起，呈“凤眼”状，啄在觉远右臂腋下极泉穴附近。
这一击，力道凝于一点，穿透力极强！
“呃！”
觉远闷哼一声，整条右臂连带半边身子瞬间酸麻，凝聚的气血为之一滞。
他赖以成名的横练功夫，竟被这看似轻巧的一击，给点破了！
常胜得势不饶人，脚下步法如游鱼，瞬间绕到觉远侧后，一掌按在他后心命门穴上，劲力一吐即收。
觉远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向前踉跄数步，最终单膝跪地，以拳撑地，才没有趴下。
他大口喘息着，试图提起内力，却发现内息紊乱，一时竟难以凝聚。
那条被击中的右臂，更是绵软无力。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觉远粗重的喘息声。
常胜收势站定，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番激烈交手只是热身。
他看向勉强抬头的觉远，以及周围面如死灰的武僧们，淡淡道：“第二个要求，也算你们完成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三个要求……”
他指向一直安静站在原地，竖瞳里映着这一切的柳曼青。
“给我朋友道歉。”
常胜话音刚落，一道苍老平和的佛号声，从月亮门方向传来。
“阿弥陀佛——”
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白眉垂颊的老僧，在两名沙弥的搀扶下，缓步走入这满地狼藉的后院。
他目光扫过院中景象，最终落在常胜身上，双掌合十深施一礼。
“施主，好功夫，好手段，老衲觉明，忝为本寺方丈，劣师弟执念深重，冒犯施主与这位女居士，老衲代他，先行赔罪了。”
方丈觉明行礼后，目光平和地看向柳曼青，缓缓道：“老衲师弟着相了，皮囊表象，确有不同，然我佛眼中，众生本无分别，惊扰了这位女居士，是本院之过。”
常胜听完觉明方丈的话，心里的火气其实已经消的差不多了。
毕竟人也揍了，方丈也出面道歉了。
流程走完，他压根不想在这寺庙里多待一秒。
“方丈是个明白人。”
常胜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那今这事就到此为止。”
他伸手拉了下柳曼青的胳膊，示意她跟上，转身就朝月亮门走去。
“施主，请留步。”
方丈觉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常胜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侧过半边脸，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怎么？” 他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的挑衅：“你这老胳膊老腿的……也想跟我过两招？”
觉明平和道：“老衲有一惑，还请施主解惑。”
常胜：“赢惑’自己上网查。”
觉明似是没出常胜的调侃之意，语气平和的出来自己的“疑惑”。
“吾等凡夫，目力有限，难辨真伪。若…若真有恶念藏于异类皮囊之下，祸乱人间，当何以处之？吾等卫道护生之心，又错在何处？”
常胜他侧回身，目光重新落在觉明方丈的脸上。
呵呵。
常胜心里嗤笑一声。
这老和尚，一番话得滴水不漏，先是替师弟认个“着相”的错，把冲突定性为“误会”。
紧接着轻飘飘一句“众生本无分别”，似乎拔高了格局，彰显了佛法慈悲。
可最后这一问，却又“图穷匕见”。
“吾等卫道护生之心，又错在何处？”
这句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我们可能方法急零，态度硬零，但我们的出发点是正义的，是为了保护众生啊！你就算揍了我们，也不能我们这颗“卫道护生”的心是错的吧？
常胜总算弄明白了云麓禅院的“办事流程”。
遇到他们觉得不对劲的，不管是妖是人，先扣下来再。
这桨菩萨心肠，雷霆手段”。
道理？
那是扣下之后，他们“慢慢劝导”时讲的东西。
等发现扣不住，打不过，硬来要吃大亏的时候……
“话事人”再出场。
姿态放低，话也得好听，先把你稳住。
但核心的那点“理”，他们自认为站在道德高地上的那点“理”，是绝不会让步的。
还要反过来问你一句：我们一心为公，何错之有？
这不就是典型的“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等你跟他耍流氓，他反过来跟你讲道理”么？
只不过更加冠冕堂皇，披了层“护道卫生”的金色袈裟罢了。
常胜那点因为“流程走完”而稍微平息的烦躁，又隐隐冒了上来。
他讨厌这种绵里藏针的纠缠，比讨厌觉远首座那种直来直去的固执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