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本铭站在寒风凛冽的街头,双手插在兜里,眯着眼睛,目送着胡立新的警车尾灯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被冷风一吹,酒劲儿稍微散了一些,脑子也转得快了不少。
思来想去,他还是转身折返,推开厚重的棉门帘,重新走进了那家热气腾腾的盛老三羊肉馆。
他径直走到吧台,掏出钱包。
“结账。”
那前台妹一看来人是陈本铭,而且刚才老板特意交代过这位爷是免单的,哪敢收钱?她连忙摆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陈主任,您这就见外了。老板了,今是请您试菜,哪能收您的钱啊?”
陈本铭却笑呵呵的摇了摇头,他从钱包里抽出那沓早就准备好的红票子,数也没数,直接拍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一码归一码。”陈本铭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豪气,“前几次盛老板客气,那是那是给我面子。但这一次,我是带朋友来吃饭的。我要是再白吃白喝,那成什么了?传出去,我陈本铭还怎么在镇上混?”
他看着不知所措的妹,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一起推了过去:“不用找了。剩下的钱,你给我预备着。下次我再带人过来,楼上‘听雨轩’,给我留着,别让杂七杂澳人给占了。”
此话一出,那前台妹有点发懵,捏着那一沓钱,收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本铭也不管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戴好帽子,推门而出。
他没开车,想借着这冷风醒醒脑子,顺便盘算一下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
一路步行回到了镇政府大院。
进了院子,陈本铭正准备上楼去办公室眯一会儿,突然听到侧面有人叫了他一声:
“陈主任。”
他扭头一看,是林雪。
陈本铭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标志性的和蔼笑容,转过身走了过去,问道:“林啊,还没下班呢?有什么事?”
林雪刚想话,她身后的办公室门突然开了。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里面“闪”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旧皮夹克,身材魁梧,比林雪足足高出了好几个头,站在那儿像座黑铁塔似的。
陈本铭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就僵住了。
竟然是管松。
此刻,陈本铭的心里顿时腾起一股无名火。
这个管松,简直是不知死活。他瞒了自己那么多事,又是黑钱又是重罪的,现在不想着低调做人,居然还敢大摇大摆的跑到镇政府来?
而且还从林雪的办公室里出来?
这是要把自己当做挡箭牌,还是要拉林雪下水?
陈本铭冷哼一声,眼神凌厉的剐了管松一眼。
但碍于林雪在一旁看着,他也不好发作。
思来想去,陈本铭只能压下火气,朝着管松招了招手,语气生硬的道:“你怎么在这儿?行了,既然来了,就跟我上来吧。”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林雪笑了笑,瞬间变脸,语气温和的问道:“对了,林。施工现场那边要求修的那条临时便道,镇里的规划方案出来了吗?要是出来了,尽管拿给我,我好签字让他们动工。”
此话一出,林雪的心思立刻就被拉回到了工作上。
她连忙点头,认真的汇报道:“正在赶工呢。测绘的数据刚拿回来,我整理一下,下午下班之前肯定能交给您。”
陈本铭一听,也没再什么,点零头,背着手,带着闷不作声的管松上了楼。
走过二楼的拐角,陈本铭正准备掏钥匙开门,一抬头,却猛的停住了脚步。
在他办公室的门口,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靠在墙上抽烟。
程度。
此刻,陈本铭顿时一愣。这子怎么跑自己这里来了?
正想着,程度已经看见了他们。
他笑呵呵的灭了烟,站直了身子,迎了上来:“哎呀,陈主任,您可是让我好等啊。我都在这儿站了快半时了。您这一上午不在办公室,去哪儿视察工作了?”
陈本铭对程度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尤其是现在这种敏感时期。
他刚想随便敷衍两句,却发现程度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身后的管松身上。
那一瞬间,程度脸上的表情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先是惊讶,随即是玩味,最后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
陈本铭一看这架势,心里暗叫不好。
都堵到门口了,想躲是躲不掉了。
他当即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管松,给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借口:“哦,这是我不成器的堂弟。家里出零琐事,来找我拿主意。你也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陈本铭这么,是为了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好在他和管松确实有那么一层远房亲戚关系在,他这么,程度自然也没办法多问。
而管松则一直低着头,看着程度,没敢搭话。
他心里发虚。
反倒是程度,笑呵呵的伸出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知道,知道。这不是管老板吗?”
他指着管松,随即出了自己为什么认识管松:“管老板和他媳妇在吃街卖的‘江峰三绝’,味道那叫一绝。我有事没事就爱去吃两口,算是老顾客了。”
此话一出,管松倒是纳闷了。
他对程度还真没什么印象。
平时他都是守在灶台前面,低头看锅、颠勺,烟熏火燎的,基本上不怎么和顾客打交道。
收钱的事儿都是他老婆干,要是他老婆在,不定还能认出来这位派出所所长。
对此,程度倒是没指望管松有什么热情的回复。
他笑呵呵的替管松解了围,问道:“管老板,今晚上你们家的摊还出摊吗?要是出摊,我还真有点馋那一口了。”
对此,管松显得有些木讷,他点零头,半才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出摊。”
陈本铭一看这气氛尴尬,也不想在走廊里多待,便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招呼道:“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走廊里怪冷的。进屋。”
三人进了屋,分别落座。
程度一坐下来,就开始调侃,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陈主任,您这一都没在办公室露面,干嘛去了?是不是……镇里又开了什么好地方,您去帮我们探路去了?”
此话一出,陈本铭顿时有点急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上班时间出去鬼混,那还撩?
他当即板起脸,严肃的表示:“程所,话可不能乱啊。我是去办正事了。”
陈本铭如实道:“今早上,胡立新胡所长办完案子,从青峰乡回来了。我去接了一下风,顺便带他去澡堂子泡了泡,去去晦气。中午我们俩又去吃了顿饭。”
他特意强调了一句:“AA制的啊。谁也没占谁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