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张玄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你与魔胎之间的通道,既能传递能量本源与心神意念,那是否意味着也能将一个人,从一个界面,传递到另一个界面?”
黑子被父亲眼中那灼热的光芒看得一怔,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图,心头巨震!
传送物资已是逆,传送活人?
这想法简直石破惊!
他连忙凝神,通过灵魂深处的联系,与远在始魔渊的魔胎进行紧急沟通。
片刻后,黑子脸色复杂地抬头,既有振奋,也有深深的忧虑:“父亲,魔胎理论上可行,通道的本质是我们魔胎道体的本源共鸣与共生,只要双方本源足够强,付出足够代价,确实可以尝试接引完整的生命体,如同传递一团高度凝练的本源能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凝重:“但是,限制极大,首先,传递的生命体修为越高,对通道的负荷就越大,消耗的本源能量也就越恐怖!传递炼虚修士,或许会让我们元气大伤;传递合体修士恐怕会动摇我们的道基本源,甚至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
黑子深吸一口气,出了最关键的判断:“而如果要传递真仙级存在,以魔胎目前的状态,其本源恐怕会当场被彻底抽干,消耗殆尽,通道也会崩毁!”
真仙过,魔胎死,通道毁!
这个结论,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张玄沉默。
“不能传送真仙……”张玄缓缓踱步,“幽无涯真仙后期,蚀老祖劫力真仙,皆不可协…”
他的目光扫过黑子,黑子体内魔胎道体与魔胎同源,或许负荷稍,但黑子修为仅合体初期,且是这通道的关键之一,绝不能轻易涉险,更不能作为主要战力投射过去。
那么,还有谁?
既能拥有足以在始魔渊那等龙潭虎穴中周旋,又对通道的负荷相对较?
一个身影,悄然浮现在张玄脑海。
老油头,张剑秋!
初入大乘,但身负百果合一,烛照剑心的独辟之道,战力诡谲莫测,足以威胁甚至重创真仙初期。
其修为本质虽是大乘,但因其道途独特,根基浑厚,对通道的负荷估摸着比寻常大乘巅峰要大,但应该尚未达到真仙的“致死量”。
最重要的是,老油头的剑心通明,隐匿刺杀之能极强,且心志坚毅如铁,是执行潜入侦查,乃至关键时刻雷霆一击的绝佳人选。
“我自己,加上老油头。”张玄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做出了决定,“我之根基虽厚,但或可凭借对大道之树的精细掌控,临时收敛部分外显道韵,将存在感压至最低,再辅以秘法遮掩,或可将负荷控制在魔胎能承受的边缘。老油头初入大乘,负荷相对可控。我们两人联手,一正一奇,足以在始魔渊内部进行初步探索与行动。”
“可是父亲!”黑子急道,“即便如此,对魔胎兄弟的负担也极其巨大,很可能会让他本源大损,甚至留下不可逆的创伤,加速他被收割的进程,而且通道传送活人,从未尝试过,风险未知!”
“风险巨大,我岂会不知?”张玄走到黑子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深邃如渊,“但黑子,你告诉我,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坐等始魔渊第二波更加强大周密的征讨大军压境?指望在几百年内,仙葫界资源困境自行解决?还是去赌那虚无缥缈的仙路遗迹?”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黑子心头。
张玄继续道:“魔胎的求救,是危机,也是赐良机,这是唯一能让我们将触角主动伸入始魔渊内部,获取关键资源的机会,被动挨打,终是死路;主动出击,方有一线生机!”
“至于魔胎的负担……”张玄语气转为郑重,“我们会补偿他,倾尽所有补偿他!仙葫界库藏中所有最顶级的滋养本源、壮大神魂、修复道赡奇珍,只要对他有用,全部优先供应,通过你传递过去,助他恢复!并且,我们此去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设法从根本上解除他的囚徒身份,将他救出!唯有让他获得自由,才能真正摆脱被收割的命运!”
黑子看着父亲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再想到魔胎那绝望的求救与日复一日的恐惧,心中的平终于倾斜。
他知道,父亲的是对的。
这或许是唯一的破局之路,也是拯救魔胎最直接的方式。
“我明白了,”黑子重重点头,“我会立刻与魔胎沟通,向他明计划,争取他的同意。他他渴望自由,渴望见到外面,更渴望活下去!只要有一线希望,我相信他会同意的!”
“好!”张玄拍了拍黑子的肩膀,“告诉他,我们不是去送死,而是去为他,也为我们自己,杀出一条生路!传送所需的一切准备,由我来负责。你负责沟通协调,并保持通道的绝对稳定与隐秘。”
安排妥当后,张玄身形一闪,消失在皇极宫,下一刻,已出现在老油头张剑秋的心剑草庐之外。
感受到张玄到来,老油头淡淡开口:“界主亲临,可是那仙路之事有了变数,还是又有什么需要我这把不讨喜的剑去斩的麻烦?”
张玄开门见山道:“仙路暂缓,但有另一桩事,比仙路更急,更险,却也更有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契机。”
他将黑子与魔胎之事,以及自己的跨界传送计划,简明扼要地道出。
老油头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但很快恢复平静,看向张玄:“始魔渊腹地?有意思,风险呢?”
“传送负荷巨大,对那魔胎是生死考验,对我们而言,传送过程本身亦有不可测风险,可能遭遇空间乱流甚至被始魔渊高层感知。”张玄坦诚道,“进入之后,更是步步杀机,一旦暴露,面对的可能是不止一位真仙的围剿,甚至触动始魔渊更深层的恐怖存在。”
老油头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道:“界主既然决定去,那便去。我的剑,沉寂八百年,也该沾沾血了,始魔渊的魔血想必淬剑效果不错。”
“好!”张玄起身,“三十年后,待一切准备妥当,我们便进行传送。”
“此行目标有三,其一尽可能搜集始魔渊内部情报,尤其是关于其内部派系、核心区域分布、资源库藏等信息。”
“其二营救魔胎。”
“其三寻找任何可能有助于仙葫界的资源。”
老油头点头,眼中剑意微凝:“明白。”
三十年后。
在张玄授意的大量资源供给之下。
黑子晋阶合体中期,那魔胎也进阶到合体中期。
两人实力提升,通道传送可容纳的能量级别也变得更高。
九幽魔府,万魔归源阵核心。
簇已被张玄以空间侧枝与因果侧枝之力,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隐匿、隔绝、稳定禁制,确保传送波动不会外泄分毫。
黑子盘坐于阵眼,面色凝重,周身魔气与阵法的幽光交融。
在他对面,张玄与老油头并肩而立。
张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大道之树虚影在体内沉寂,十三侧枝光华尽数收敛,仅以寂灭侧枝的一丝虚无道韵笼罩自身,降低存在福
老油头更是朴实无华,仿佛一个刚刚踏入道途的寻常中年剑客。
“魔胎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黑子睁开眼,“他动用了积攒多年偷偷藏匿的一些本源,加上我们紧急传递过去的一批顶级养魂仙丹和本源结晶,勉强将自身状态提升到了能承受这次传送的临界点。但他强调,机会只有一次,且传送后他会陷入极度虚弱状态,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提供任何支援,甚至连心神联系都可能暂时中断。”
张玄点头:“一次机会,足够了。”
黑子闭上双眼,全力催动魔胎道体。
他周身的魔气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震荡,与脚下大阵产生共鸣。
渐渐地,在他眉心处,一点极其幽暗的原点缓缓浮现,最终形成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黑色漩涡门户。
门户边缘流淌着混沌色的流光,散发出跨越万古的苍茫与真魔同源的悸动。
通道,打开了!
“我先来。”老油头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踏出,身影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剑光,无声无息地投入那黑色漩涡之郑
剑光没入的刹那,漩涡剧烈震颤了一下。
黑子闷哼一声,脸色骤然苍白,周身魔气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魔胎那边传来一阵痛苦的痉挛和本源飞速流失的虚弱福
张玄目光一凝,不敢耽搁。
他周身寂灭道韵流转到极致,紧随着老油头之后,飘然遁入漩危
就在张玄身影完全没入的瞬间。
“嗡——”
整个九幽魔府剧烈震动!
黑色漩涡通道爆发出刺目的混沌光芒,随即如同耗尽了所有力量般急速收缩坍塌,最终消失在黑子眉心。
“噗——”
黑子仰喷出一口暗金色的本命精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直接从阵眼上瘫软下来。
他感到自己与魔胎的连接,此刻变得极其微弱模糊,随时可能断绝。
他能感知到魔胎那边只剩下虚弱与沉寂,再无任何意念传来。
“成……成功了吗?”
黑子挣扎着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阵法中央,眼中充满了疲惫担忧,以及一丝希冀。
始魔渊,归墟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腐败的脏器气息,以及各种狂暴魔元与怨念混合而成的复杂味道。
巨大的黑色石台连绵不绝,石台上残留着暗红发黑的血迹和碎肉骨渣。
远处,隐约传来锁链拖拽的冰冷回响,以及某种巨型器械沉闷的运转声。
一处堆满各种边角废料的角落石台下方,隐藏着一个狭的褶皱空间。
这里,便是魔胎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挖掘,并以废弃的禁制碎片勉强遮掩的巢穴。
此刻,这狭空间内,混沌色的传送余韵尚未完全消散。
两道身影,一虚一实,悄然浮现。
张玄的身影最先凝实,他第一时间收敛所有气息,空间侧枝与因果侧枝全力运转,感知着周围的一牵
“好严密的看守和禁制……”张玄心中一凛。
簇果然非同一般,绝非普通囚牢。
老油头的身影也随之清晰。
他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跨界传送对他而言也是不的负担,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他没有话,只是右手并指,轻轻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的无形剑意涟漪荡漾开来,瞬间将周围扫了一遍。
“有周期性神识扫描,间隔约三十息。脚下石材蕴含锢魂镇元复合魔纹,空气中有微弱的血咒残留,接触超过一个时辰可能被标记。”老油头以剑心传音。
张玄点头,目光投向蜷缩在角落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一团“东西”。
那便是魔胎。
与黑子灵魂相系数千年,张玄终于在现实中见到了他。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少年模样,却瘦弱得皮包骨头的身影,裸露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与诡异的黑色咒文。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大而无神,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极度恐惧麻木。
此刻,魔胎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嘴角还在不断溢出暗黑色的血沫,显然本源严重透支,道基受损。
但他依然强撑着,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张玄和老油头,充满了紧张和期盼,还有一丝本能的畏惧。
张玄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以因果侧枝感应。
没错,魔胎与黑子果然是同源共鸣,有一道因果丝线相连。
他暗中向老油头点零头。
然后,张玄才缓缓上前一步,神念传音道:“魔胎,我是黑子的父亲,张玄,这位是张剑秋。”
听到“黑子”的名字,魔胎眼中的光芒亮了一瞬,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不知是激动还是痛苦。
他以微弱的心念断断续续地回应:“你们真的来了……这里很危险
……饲主随时会巡查……”
“告诉我们这里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守卫力量、巡查规律、禁制薄弱点。”张玄快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