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那道请求亲赴江南的奏章,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沉重而急迫地递入了宫郑
他没有等待太久,当晚,宫中便来了旨意,却不是召他入宫,而是太子李君泽微服亲至叶府。
叶府书房内,灯火通明。李君泽面色凝重,屏退了左右,只留叶明一人。
“明弟,你的奏章,父皇与我已连夜议过。”
李君泽开门见山,声音低沉,“王翰遇刺,江南震动,此乃对新政、对朝廷公然的挑衅!父皇震怒,已下严旨,命江南各级官府、驻军全力缉凶,救治王翰,稳定局势。”
他顿了顿,看着叶明:“你请求亲赴江南,父皇与我,既感欣慰,亦深为担忧。欣慰的是,你勇于任事,敢挑重担;担忧的是,江南如今已成险地,敌暗我明,王翰前车之鉴不远。你此去,凶险异常。”
叶明迎上太子的目光,语气坚定:“表哥,正因江南凶险,王兄生死未卜,新政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我才必须去!”
“王兄在江南根基渐稳,突遭此变,若朝廷不派重臣前往坐镇,宵之辈必将趁机兴风作浪,江南大局恐有倾覆之危。我身为新政督办司总领,于公于私,都责无旁贷。况江南新政,关系全局,绝不容有失!”
李君泽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父皇也是此意。江南之局,非你亲自去,恐难迅速稳定,更难以追查真凶,揪出幕后黑手。父皇已准你所请,授你‘钦差大臣’之职,总督江南新政及王翰遇刺一案,赐子剑,准你先斩后奏之权!”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柄古朴典雅、却隐泛寒光的连鞘短剑,郑重地双手递给叶明:“此乃父皇随身佩剑之一‘承影’,见剑如朕亲临。明弟,江南百万生灵,朝廷新政之望,父皇与我之信任,尽系于你一身了!”
叶明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承影”剑:“臣叶明,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与太子殿下重托,定当查明真相,稳定江南,推进新政,肃清奸佞!”
“起来吧。”李君泽扶起他,神色缓和了些,却仍带忧虑,“此去非同可,我已调拨东宫最精锐的一队侍卫,以及内卫府八名好手,随你同行,护卫安全。韩猛及其手下得力之人,你也尽数带去。京中督办司事务,你可暂交孙主事代理,我会从旁照应。”
“多谢表哥!”叶明心中感动,知道这是太子能给予的最大支持。
“还有,”
李君泽压低声音,“江南局势复杂,地方官员盘根错节,士绅商贾势力庞大。”
“你持子剑,有临机专断之权,但亦需讲究策略。该雷霆万钧时,绝不可手软;该分化拉拢时,亦需灵活手腕。尤其是……涉及某些特殊人物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明一眼,显然指的是睿王、崔侍郎那条线。
“臣明白,定当审时度势,谨慎行事。”叶明心领神会。
“好,你抓紧时间准备,三日后出发。”李君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京中一切有我,你放心去。务必……保重自身!”
送走太子,叶明立刻召集韩猛、孙主事及督办司几位核心属官,连夜安排。
“孙主事,我离京期间,督办司一应事务,由你暂代总领之责。‘平准仓’试点、新织机推广、京畿水利工程,务必按计划推进,遇有难处,可随时呈报太子殿下。与各部协调,需更加谨慎,但有故意刁难、拖延新政者,可记录在案,待我回京一并处理!”叶明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下官领命!必竭尽全力,稳住京中局面!”孙主事肃然应道,脸上带着不舍与担忧。
“韩猛,随行人员、路线、沿途接应,由你全权负责,务必确保隐秘与安全。将我们目前在江南能动用的所有力量、掌握的线索,全部整理出来,我要在抵达前心中有数。”叶明看向韩猛。
“三少爷放心,属下已着手安排,定保万无一失!”韩猛眼中燃烧着战意。
安排完公事,已是后半夜。叶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内宅。父母房中灯还亮着,显然也在等他。
“爹,娘。”叶明推门进去,看到父母皆未安寝,面带忧色。
“明儿,宫里……可是让你去江南?”李婉清立刻起身,抓住儿子的手,声音微颤。王翰遇刺的消息虽未公开,但叶府自有渠道,早已得知。
叶明点零头,反握住母亲的手:“是,娘。陛下授我为钦差,前去处理王兄遇刺一案,并总督江南新政。三日后出发。”
叶凌云坐在一旁,沉默半晌,才沉声开口:“江南水浑,如今又添了血光之灾。此去……多加心。持身要正,处事要公,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子剑在手,是权柄,也是靶子。”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叶明郑重道。
李婉清眼泪掉了下来:“刀剑无眼,那些人既然敢对王侍郎下手……明儿,你……”
“娘,您别担心。”
叶明轻轻为母亲拭去眼泪,温声道,“儿子不是一个人去,太子派了最好的护卫,韩猛他们也都跟着。儿子会心再心。”
“况且,陛下授予先斩后奏之权,儿子手中有子剑,代表的是朝廷威!那些魑魅魍魉,未必敢再轻举妄动。儿子此去,不仅是为了王兄,为了新政,也是为了咱叶家,为了陛下和太子的信任。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婉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儿子心意已决,再多担忧也无用,只能含泪点头,一遍遍叮嘱他注意安全。
最后,叶明来到妹叶瑾的房外。丫头似乎已经睡了。叶明轻轻推门进去,借着月光,看到叶瑾睡得正香,怀里还抱着新做的那个布偶。他走到床边,为妹妹掖了掖被角,静静地看了片刻。
“瑾,三哥要出趟远门,你要乖乖的,听爹娘的话,帮娘看好家。”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柔色。
三日后,还未亮,一支精干而低调的队伍,从叶府侧门悄然出发,在淡淡的晨雾中,向着南方疾驰而去。叶明一身劲装,外罩披风,腰间佩着那柄“承影”剑,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
京城在身后渐渐远去,江南的腥风血雨,正在前方等待着他。这一去,注定不会太平。但他心中已无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的尘土,也碾碎了清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