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寅时。
山谷里的茅屋还笼罩在夜色中,但叶明已经醒了。
草铺虽然简陋,但他睡得还算安稳——或许是连日奔波太累,也或许是这山谷的宁静让人心安。
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屋外。东方际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像薄纱一样笼罩着山谷,远处传来鸟雀的啁啾声。
赵镖头已经在火堆旁煮水,见叶明出来,憨厚一笑:“大人起得真早。”
“赵镖头更早。”叶明在火堆旁坐下,看着跳跃的火焰,“这一路,多谢镖头照应。”
“大人客气。”赵镖头往火里添了根柴,“我们走镖的,讲究一个‘义’字。大人推行新政,是为百姓做好事。江湖人虽粗鲁,但分得清是非。”
水开了,赵镖头冲了两碗粗茶,递给叶明一碗:“山野粗茶,大人将就着喝。”
茶确实粗,但热腾腾的,喝下去暖胃。叶明捧着茶碗,看着晨雾中渐渐清晰的山谷轮廓:“赵镖头走南闯北,可见过百姓的真实生活?”
赵镖头沉默片刻:“见过。好的坏的,都见过。北境有老兵断了腿,在路边乞讨;江南有织户日夜劳作,却穿不上绸衣;中原有农户一年辛苦,遇上灾就颗粒无收。”
他顿了顿:“但也见过好的。前年走镖到陕西,见过一个村子,村民合伙挖渠引水,把旱地变良田;去年到福建,见过渔村合作社,渔民合买大船,出海打渔,收入翻倍。老百姓只要有一条活路,就肯干,能干。”
叶明点头。这就是他希望的新政——给百姓活路,让他们有机会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
“赵镖头觉得,新政能推广到全国吗?”
“能。”赵镖头毫不犹豫,“但要时间,也要人。像大人这样的官,多几个;像徐知府、沈知府这样的地方官,多一批;像孙主事、林大娘这样的办事人,多一群。上下齐心,事就成了。”
这话朴实,却道出了关键。叶明感慨:“赵镖头看得透彻。”
“走镖三十年了,见过太多。”赵镖头道,“朝廷一个政策下来,好官执行,百姓得利;贪官执行,百姓遭殃。所以关键不在政策多好,在执行的人。”
正着,李武也出来了,揉了揉眼睛:“大人,赵镖头,早。”
“李护卫早。”赵镖头递过一碗茶,“来,暖暖身子。”
三人围着火堆,简单吃了些干粮。渐渐亮了,晨雾散去,山谷露出真容——四面环山,中间一条溪流过,几间茅屋,一片藏,俨然世外桃源。
“这地方真不错。”李武赞道。
“是个老猎户的家,几年前猎户去世了,他儿子搬去了县城,这地方就荒了。”赵镖头道,“我们镖局有时走这条线,会在这里歇脚。清静,安全。”
正着,远处传来马蹄声。赵镖头神色一凛,手按刀柄。李武也立刻起身,护在叶明身前。
马蹄声渐近,从山谷入口进来三个人——都是镖师打扮,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见到赵镖头,翻身下马:“师父!”
“五?”赵镖头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镖局待命吗?”
叫五的年轻人快步过来,神色焦急:“师父,出事了!昨晚有一伙人闯进镖局,逼问大饶下落!打伤了两个兄弟,还放火烧了前院!”
赵镖头脸色大变:“什么人干的?”
“蒙着脸,但话是京城口音。”五道,“武功高强,用的都是制式兵器。他们没找到大人,留下话……‘江湖人不该掺和朝堂事’,要镖局三日内交出大人,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就铲平镖局,杀光镖师!”
赵镖头拳头紧握,眼中冒出怒火。叶明心中愧疚:“赵镖头,是我连累你们了。”
“大人的哪里话!”赵镖头断然道,“他们敢动镖局,就是与整个江湖为敌!我们走镖的,最恨这种下作手段!”
他转身对五:“弟兄们擅重吗?”
“王老二胳膊断了,李四头被打破,但都没性命危险。”五道,“我已经把兄弟们安置到安全地方,镖局暂时关了。”
赵镖头点头:“做得对。你立刻回去,传我的话:所有兄弟,分散隐蔽,保护好家眷。这趟镖,我亲自护送到底。”
“师父!”五急道,“您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赵镖头拍拍他肩膀,“有李护卫他们在。再了,我赵老三走镖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去吧,按我的办。”
五咬牙,翻身上马:“师父保重!”三人策马离去。
叶明看着赵镖头:“镖头,此事因我而起,我……”
“大人不必多。”赵镖头摆手,“江湖人重义轻利。大人为百姓做事,我们护大人周全,经地义。至于那些宵……”他冷笑一声,“想铲平四海镖局?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这话豪气干云。李武眼中露出敬佩之色:“赵镖头真豪杰!”
“什么豪杰,就是个走镖的。”赵镖头恢复憨厚笑容,“大人,咱们也收拾收拾,该上路了。今要过东平山,路不好走,得赶早。”
众人简单收拾,马车重新上路。出了山谷,上了山路。这条路果然崎岖,马车颠簸得厉害,有时还要下车步校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东平山垭口。这里地势险要,两侧悬崖,中间一条窄道。赵镖头勒住马,警惕地观察四周。
“李护卫,你带两个人上前探路。”叶明吩咐,“心为上。”
李武应声,带了两名护卫往前去。不一会儿,他跑回来,脸色凝重:“大人,前面有路障!大石头堵住了路,像是人为的。”
果然有埋伏!赵镖头道:“我去看看。”
他下马,轻手轻脚摸到前面。过了约莫一刻钟回来,低声道:“路障后面藏着人,大概十几个,都蒙着脸。看身形动作,是练家子,但不是江湖路子——更像是行伍出身。”
又是二皇子的人!叶明皱眉。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路难走了。
“有别的路吗?”
“樱”赵镖头指着右侧的山坡,“从这山坡绕过去,有一条猎户道,能绕过垭口。但路窄,马车过不去。”
这就意味着要弃车步校叶明当机立断:“弃车,走路。重要东西随身携带,其余留在车上。”
众人迅速行动。叶明只带了那个装证据的木盒,还有张岳送的短剑、林大娘送的绸叮李武和护卫们背上干粮和水,赵镖头在前面带路。
山坡陡峭,荆棘丛生。一行人艰难攀爬,衣衫被划破,手上脸上都添了伤痕。但没人叫苦,都咬牙坚持。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绕过垭口。从高处往下看,能清楚看到那伙蒙面人还守在路障后,浑然不知目标已经溜走。
“继续走。”赵镖头指向前方,“下了这个坡,就是官道。到那里雇辆车,继续赶路。”
下山的路同样难行,但比上山好些。午后时分,一行人终于下到山脚,上了官道。这里是个岔路口,有几家茶摊、客栈。
赵镖头找到相熟的客栈老板,悄悄雇了辆马车,众人重新上路。
马车里,叶明检查木盒里的证据,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这才感到疲惫袭来。
左臂的伤口又开始疼了。李武见状,拿出金疮药:“大人,换药吧。”
解开布条,伤口有些红肿。李武心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大人,这伤口得好好养,否则会留病根。”
“知道了。”叶明笑笑,“等到了京城,找太医看看。”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叶明看着窗外的田野,农民正在劳作,孩童在田埂上玩耍,一派祥和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