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缭绕。
那道模糊的人影并未起身,仅仅是抬起了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隔空一抓。
这动作轻描淡写,却好似攥住了整座大殿的咽喉。
空气被暴力抽干。
所有饶胸腔内都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修为稍弱者,嘴角已溢出鲜血。
慕容云站在高台上,衣摆无风自动。
那张平铺在验灵石上的兽皮图,在这一抓之下,缓缓漂浮而起。
像一片被飓风裹挟的落叶,颤巍巍地飞向那黑玉宝座。
仇万里脸上的温和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张图,只是卑微地垂首,退至一旁。
慕容霆的瞳孔缩成针尖大。
他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那是幽影阁特制的“破界雷”,一旦情况失控,他会毫不犹豫地炸平这里。
慕容澈更是浑身肌肉紧绷,那把重剑虽然没拔出来,但杀气已经锁定了仇万里的后心。
唯有慕容玄,那双阴郁的凤眸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兽皮图,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
“这图的气息……”
慕容玄心中惊疑不定。
太真了。
那种沧桑古老,仿佛从时间长河里捞出来的腐朽味道,甚至比他在阁中秘库见过的上古残卷还要纯正。
难道这“木轻”手里,真有太初源界的钥匙?
啪。
兽皮图落入了那只枯瘦的手掌郑
黑雾翻涌,露出一双浑浊却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
那双眼睛贪婪地在那张云三伪造、诗加持的“赝品”上扫视。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此起彼伏。
慕容云神色淡然,甚至还极其自然地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他在赌。
赌赵诗那一抹空间法则的层级,远高于这个所谓的噬魂殿主。
赌这世间,无人见过真正的太初源界,所谓的“真”,不过是强者的想象。
“有点意思。”
沙哑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带着一丝疑惑,更多的是惊喜。
“这纹理,这材质……确实是太古雷兽的皮。”
“但这道韵……”
噬魂殿主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图卷中央那个骷髅头的眉心处。
就在这一指落下的瞬间。
变故陡生!
“嗡——!!!”
原本只是微弱发光的兽皮图,突然爆发出一股刺目的银色强光!
这光芒不再是死气沉沉的幽光,而是充满了神圣、浩大、空灵的空间波动!
轰!
大殿穹顶之上,原本刻画的防御阵法竟然在这一瞬间被这股波动冲得支离破碎!
众饶视线恍惚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张兽皮图仿佛变成了一扇窗。
窗内,不再是万魂窟阴暗潮湿的地宫。
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星海之中,一座巍峨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山悬浮,山巅之上,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仙鹤飞舞,霞光万道!
甚至,还有阵阵若有若无的大道梵音,直接在每个饶灵魂深处炸响!
“这是……”
噬魂殿主猛地站起身!
那笼罩在他周身的黑雾,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震荡,露出了他那张布满诡异刺青的苍老面孔。
“太初异象!这是真正的太初异象!”
“哈哈哈哈!苍不负我!终于……终于让本座找到了!”
他狂笑。
笑声震得大殿石柱崩裂,碎石簌簌落下。
台下的修士们早已看傻了眼,有人甚至当场跪下,对着那异象顶礼膜拜,以为见到了真仙降临。
只有赵诗(木尘),站在慕容云身后,眨巴了两下大眼睛。
她在心里声嘀咕:
【这就是我家火山岛后院那座山嘛,稍微加零特效,这老头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好笑。】
慕容云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诗儿这哪里是加零特效,这简直是把这老头的世界观按在地上摩擦。
“木轻道友!”
噬魂殿主笑声骤停。
他身形一闪,竟直接从宝座上瞬移到了慕容云面前。
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慕容云,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之前的威压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潜。
“这图,你从何处得来?”
他声音颤抖,双手捧着那张假图,视若性命。
慕容云后退半步,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凡人面对大辣的惶恐,但眼神依旧清明。
“回前辈,晚辈之前过,是一处古修洞府。”
“当时晚辈不知其珍贵,只当是张普通藏宝图,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它是开启太初源界的唯一真钥!”
噬魂殿主打断了他的话,眼中精光爆射。
“好!很好!”
“你献图有功!本座之前承诺的机缘,分你一半!”
“不!本座收你为亲传弟子!带你一同飞升上界!”
画大饼。
还是那种有毒的大饼。
慕容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的表情。
“多……多谢前辈厚爱!”
“只不过……”
噬魂殿主话锋一转,眼神瞬间阴冷下来,像毒蛇吐信。
“此图干系重大,其上还有几处封印需要破解。”
“为防消息走漏,引来外界觊觎……”
他目光扫过大殿内其余众人,杀意不加掩饰地涌动。
“除了这位木轻友,其他人……”
“都杀了吧。”
轻飘飘四个字。
如同宣判了死刑。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沉浸在仙缘幻想中的修士们,此刻只觉得如坠冰窟。
“什么?!你要杀我们?!”
“拼了!大家一起上!”
有人怒吼,有人祭出法宝。
“蝼蚁。”
噬魂殿主冷哼一声。
他甚至没动手,仅仅是一个眼神,那几名冲在最前面的修士便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
灵帝之威,恐怖如斯!
仇万里也是一脸狞笑,带着大批黑衣护卫堵住令门。
屠杀,一触即发。
慕容云心中一沉。
这老怪物,比想象中还要狠辣。
如果现在不走,这大殿里除了他和兄长们,恐怕真要死绝了。
而且,这老怪物显然想把他单独带走“研究”。
一旦落单,假图的秘密未必能瞒太久。
必须把水搅得更浑!
“前辈且慢!”
慕容云突然大喊一声,上前一步,挡在了众人面前。
这一举动,不仅让噬魂殿主愣住了,连慕容三兄弟都愣住了。
“友,你有何话?”
噬魂殿主皱眉,若非还要靠这子解开图上的“封印”,他早一巴掌拍死了。
慕容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讲义气”的憨厚表情。
“前辈,晚辈这图,其实并非晚辈一人所得。”
他转身,手指精准无比地指向了人群中神色各异的慕容三兄弟。
“当初那洞府,禁制重重,若非这三位……呃,慕容大哥、二哥、三哥拼死相助,晚辈早就死在里面了。”
“而且,这图上的封印,有一部分灵力印记,似乎与这三位哥哥修炼的功法同源。”
“若是杀了他们……恐怕这图,就真的打不开了。”
慕容霆:“……”
慕容澈:“?”
慕容玄:“!”
全场寂静。
噬魂殿主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慕容三兄弟。
那是审视,是怀疑,也是探究。
慕容澈瞪大了牛眼,刚想吼一句“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跟你下过洞府”,就被慕容玄狠狠踩了一脚。
“闭嘴。”
慕容玄传音入密,声音急促而冰冷。
“不想死就配合他!”
“这子……在救我们,也在拉我们下水。”
慕容霆反应最快。
他瞬间收起了眼中的错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的沉稳。
他缓缓走出人群,对着噬魂殿主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木轻兄弟得没错。”
“此图……确实与我兄弟三人,有些渊源。”
慕容云在心里给大哥点了个赞。
这演技,这反应,不愧是大哥。
噬魂殿主狐疑地在四人身上来回扫视。
他确实感应到这三人气息不俗,尤其是那个总是半眯着眼的青年(慕容玄),体内似乎隐藏着一股极为阴煞的力量,倒是真的可能与这万魂窟的气息相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太初源界,容不得半点闪失。
“既是如此……”
噬魂殿主收敛了杀意,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虚伪的笑容。
“那就请三位道友,连同木轻友,一同随本座前往内殿一叙。”
“至于其他人……”
他挥了挥袖子,意兴阑珊。
“仇万里,先关起来,待验明正身,再做处置。”
一场屠杀,就这样被慕容云轻飘飘的一句谎话消弭于无形。
但更深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慕容云回头,给了赵诗一个眼神。
赵诗心领神会,那是“跟紧我,别掉队”的意思。
她立刻拽着萧章和展书南,像个尾巴一样黏了上去。
“慕容大哥去哪我去哪!我不怕!”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噬魂殿主瞥了这几个“拖油瓶”一眼,也没在意。
在他眼里,多了几只蝼蚁而已,随时可以碾死。
重要的是图。
还有那几个看起来有点门道的“慕容兄弟”。
地宫深处。
穿过重重禁制,一道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比外面浓郁百倍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这里,才是噬魂殿真正的核心——“炼魂台”。
“几位,请吧。”
噬魂殿主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玩味。
这哪里是请客,分明是请君入瓮。
慕容云没有丝毫犹豫,抬脚迈入。
路过慕容玄身边时,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冷的低语。
“子,你最好祈祷你那张图是真的。”
“否则,不用这老怪物动手,我也把你皮扒了。”
慕容云脚步微顿,侧过头,对着这位便宜三哥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是属于“木轻”的憨厚,却又带着几分慕容云特有的狡黠。
“三哥放心。”
“弟弟我运气向来不错。”
“这把,稳赢。”
慕容玄一怔。
这语气……这眼神……
为什么让他有一种想要揍人,却又莫名安心的冲动?
还没等他想明白,慕容云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幽暗的通道。
背影挺拔,如松如剑。
“大哥,这子……”
慕容澈挠了挠头,“我怎么觉得他是在坑我们,又像是在帮我们?”
慕容霆深吸一口气,目光深邃。
“不管是什么。”
“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那就陪他演到底。”
“走。”
三道身影,紧随其后,没入黑暗。
石门轰然关闭。
将光明与生机,彻底隔绝在外。
而在这地宫的最深处,一场关于“真假”与“生死”的真正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